凡煙小說

洗去汙名(十四)

關燈
洗去汙名(十四)

柳興坐在李櫟面前後就笑了,沒等到李櫟開口,他便如釋重負般開始傾訴:“你終於開始查這件事了,我以為你又要息事寧人了。這不是你一貫的風格嗎?念舊情,心軟。”

“是你嗎?所以你根本不想掩飾,為什麽?”李櫟終是沒忍住,直接質問道,她的顧念舊情竟成了笑話。

“很簡單,為了錢。當初去別的項目組是為了更好的未來,想要更多錢,回來也是為了你承諾的待遇。”柳興平靜地回答道。

“我承諾你的不是已經做到了嗎?等到項目成功,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更多回報了,我們的項目現在已經可以看到光明的未來了,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李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問道。

“我也以為我可以等到,可是他們給得條件太好了,以前沒有這些機會,現在即將看到曙光了,擺在我面前的誘惑越來越多,比你承諾給我的更好,讓我怎麽不心動呢?”柳興輕松地說出自己的內心想法。

“僅僅因為這些嗎?”到底認識了這麽多年,李櫟了解他不僅僅是為了錢就能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否則早些年,他們每每有階段性成果的時候,他都可以選擇換取更好的前途。

“可能不止吧,人都是會變的。我以為我只想好好做我的研究,可我發現我也想成為那個拋頭露面的人,想要獨自負責一個項目,想要能夠掌握一個任務的方向。終於有人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當然要把握。”柳興談起他所得到的東西,語氣中透露的竟不是欣喜,而是一種帶著痛苦的癡迷。

“你可以和我說,我可以讓你成為發言人,我不在乎這些,你手上的內容哪個不是你負責把控?項目研究的方向不都是大家討論的結果嗎?”李櫟不服氣地爭論道,她依舊不願相信。

“我想要的不止這些,你沒辦法給我。原因已經不重要了,你想怎麽處理我?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可以立馬走人。”柳興看著李櫟激動的模樣,有一瞬的愧疚,但很快就變回了滿不在乎的狀態。

李櫟聽到他的決定後,冷靜了下來,她沒有立即答應柳興的要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既然你不願意留下,可以。但要等我找到接替你的人,不是對我,而是對外面那些一起奮鬥的夥伴,你也應該負點責吧。你做的事我可以保密,條件就是等到我們項目找到新的成員平穩過渡。”

此刻的李櫟認清了現實,恢覆成了平日冷靜理智的科學家,給出了最溫和又不吃虧的解決辦法。

李櫟的決定讓柳興有些動容,他卻並不意外。

李櫟本就是這樣一個人,如他所說,心軟、仁慈,哪怕這是他的第二次背叛,依舊顧念舊情。

李櫟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不過她不在乎,她只做合自己心意的事。

柳興勉強點了點頭,準備起身出去。

在觸及門把手時,柳興停頓了片刻,像是有話想對李櫟說,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他拉開了辦公室的門,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李櫟看著他的背影,期待著他能夠對自己說話,也幾次想要開口,可兩人卻擁有了難得的默契,安靜地結束了一場坦白。

像剛打完一場惡戰,李櫟仰躺在椅子上,等待下一個人的到來,雖然她已經結束了這次的探尋,但面子功夫總是要做的。

只是當她完成了接下來的談話,她才發現自己想得還是太天真了。

幾番談話下來,她又遇上了一個坐在她面前如釋重負的人,李櫟頓感不妙。

“終於有機會和你坦白了,這段時間我真的很痛苦,我想主動和你交代,又沒勇氣,總算是等到你查我了。”陳益番拘謹地坐在李櫟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

相似的說辭卻有截然不同的態度,陳益番的愧疚溢於言表,可李櫟應付一個陳益番就已經精疲力竭,她不知道自己還將面臨什麽。

陳益番見李櫟面色只是訝異了一瞬,沒準備開口後,自顧自開始自己的坦白。

“對不起,老大,我一時鬼迷心竅,他們給得太多了,我家裏最近需要用錢,他們和我說只要非核心數據,我沒忍住。但核心數據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動過心思,但最後不知道怎麽就闖了這麽大的禍。”陳益番低頭認錯道。

“你知道這件事還有別人參與嗎?”李櫟問道。

“不知道。但應該還有,不然憑我給的那些信息,他們是沒辦法破解問題的。雖然不知道這件事和我到底有多大的關系,但他們的確找過我,我也給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多少也算幫兇。你想怎麽處置我都可以,是我的問題。”陳益番誠懇道。

李櫟卻沒提及要如何處理他的事,反而關心起他來:“你家裏最近怎麽了?也沒聽你說起過。”

陳益番似是沒想到李櫟最先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他楞神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媽生病了,需要一大筆錢。”

李櫟聞言後繼續問道:“還需要多少?”

本就愧疚的陳益番聽到李櫟的問話,震驚地擡起了頭,連連擺手道:“不差了,不差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解決。”

“好,有困難要和我們說,大家都一起工作了這麽多年了,這點交情都沒有嗎?我會幫你的。”李櫟無奈道。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大家。我只是怕給大家增加負擔,一時鬼迷心竅了。現在我媽已經接受治療了,我沒有擔心的事了,我願意承擔責任。”陳益番不停地道歉,看得出他只是一時的無措。

“違反規定是要受到懲罰的,如果你還想留下來的話,接下來半年每個月扣減績效10%,能接受嗎?”李櫟走完溫情路線,回到了項目管理者的身份。

“啊?我還能留下來嗎?”陳益番對這個決定感到不可置信。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走。你的性質按照公司規定,就是這個處理方式。我看得出,你只是被逼無奈,也是真的對大家覺得虧欠,只是采取的方法不對,下次不能這樣了。所以我願意給你一次機會。”李櫟解釋道。

“我接受,我沒有意見。謝謝你,老大,我一定好好工作,彌補大家。”陳益番激動地回應道。

“這次的事我會保密,對其他參與的人也會進行處理,回去好好工作吧。”李櫟迅速地結束了他們的對話,她現在疲憊得只想趕緊結束這一輪談話,然後下班。

一輪交流下來,李櫟沒有發現其他人有心虛或者可疑的表現,也只聽到了兩個人的主動坦白,這件事算是水落石出了。

李櫟對自己的考驗也告一段落。

“總算結束了,這個結果還行吧。”李櫟在辦公室裏看著團隊的合照喃喃自語道。

李櫟靠在椅子上,滿意於自己終於邁出了這一步,心底濃濃的傷感湧上了心頭。時間真的會改變很多事,也會改變曾經陪在身邊的人。

此刻,她想起了還沒有給出答覆的問題,給江昱發去了消息。

人生不應該錯過可以順著自己內心想法做事的瞬間,哪怕這一刻終將逝去,遵循內心的時刻會在你的記憶裏閃閃發光。

江昱早就在等著李櫟的通知,哪怕李櫟沒有告訴他這次見面的目的,他也能夠猜到自己等待已久的答案將要出現了。

“今天發生什麽事了嗎?”江昱來接李櫟下班時,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情緒低落,他原本為自己漂浮的心即將塵埃落定而欣喜,看到李櫟時只覺得擔心。

“今天解決了之前不敢面對的問題,原本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發現情況比我想得更覆雜,有點心累。”李櫟在江昱面前不自覺地變得放松,在江昱身上獲得了安寧感。

“那你現在處理完了嗎?”江昱安撫地接話道。

“嗯,雖然比想象中困難,但我還是解決了,按我自己的方式,只是花了很多精力,現在覺得有點累。”李櫟低聲道。

“那要不先送你回家休息,我們改天再吃飯也是一樣的。”江昱體貼地提議道。

李櫟坐直了身子連忙道:“不用,我主動提議的,就是這個時候我想和你吃飯了。和你待在一起,我會覺得沒那麽累。”

李櫟說到後面,音量逐漸減低,但密閉的車內江昱還是聽清了她說的每一個字。江昱臉上露出控制不住的笑意,心情愉快地回應道:“我的榮幸,走吧,帶你去吃飯。”

李櫟說完後,徹底沒了工作帶來的低沈氣息,只有暴露內心的害羞。

不過當江昱自然地轉移話題,聊起了他和袁茵最近的相處時,她就不再拘謹。好奇地聽起這對母子和解後的別扭相處,陌生又帶著幸福的場景,讓李櫟樂得開懷。

“袁姐,缺席你的生活太久了,還把你當孩子看,你要體諒下。我覺得炸雞挺好吃的,應該比袁姐的廚藝要好些。”李櫟笑著調侃道。

“這倒是,被當成小孩子哄的感覺也挺好的,垃圾食品也真的很好吃。不過,就算她做得再難吃,我也想試試,我已經快忘了媽媽做的飯是什麽味道了。”江昱讚同道。

“下次你和袁姐說,她不會拒絕你的要求的,不過你可能就得吃上一段時間她做的飯了。”李櫟推測道。

“我也擔心會出現這種局面,怕我吃上一頓就夠了,又打擊她的自信心。”江昱佯裝困擾地說道。

“怎麽會,你直接和她說,她也懂的,畢竟她對自己的廚藝也很了解。而且她就不是愛做飯的人,你點到為止,她更高興。”李櫟勸道。

江昱讚同地點點頭,心情恢覆了來時的雀躍。

李櫟也因他的打岔徹底忘記了工作中的不順,兩人帶著期待和忐忑前往了實現約好的餐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