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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豬皮凍,孜然烤羊排,地鍋燉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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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豬皮凍,孜然烤羊排,地鍋燉鵝(上) ……

沈郊聽見他的話都有些哭笑不得, 與陳堯之對視一眼,又都齊覺無奈。

柏渡張嘴咬上一口饅頭,是了, 好像仿佛是鹵雞的味道,但還是不夠, 最終還是睜開眼睛,迫切的看向沈郊。

“沈兄,咱們過兩日就是旬休了, 你要歸家看看嗎?”

書院是每十日一旬休, 往日他們三人,柏渡是一到休假就必會回家,而且在放假前一日就會激動不已,陳堯之不會歸家這般勤,平均也就兩月一回,而沈郊是一直在書院, 一日假期還要抄寫書籍, 賺取生活費。

柏渡妄想說服沈兄,這樣的話, 就是說他也能一起歸家看看,不過不是各歸各家,是一同歸沈家,不過話說回來, 他們即是同窗又是好友, 平日就和親兄弟一般呢, 這樣想應該也沒觸犯大宋律法。

沈郊已然知曉他在想些什麽,過去不回家最大的原因是他要用旬假賺些錢,其次是因為阿姊, 他不讚同她嫁給賀家,不過這次他還是沒時間。

“我已提前答應梁博士替他抄書,不能臨期毀約。”

柏渡聽聞後天塌了,“那堯之兄呢?”

陳堯之見他臉上的落寞之意,“我也在書院,不歸家,馬上要考試我需要溫習功課。”

柏渡嘆氣,這書中到底有什麽?

而鄒遠和王管事把新鮮出鍋的鹵雞送回鄒府。

鄒家人都齊齊的在府中等著呢。

兩個仆從擡上兩桶包好的鹵雞一路送到內院。

鄒祖父瞧著這兩個筐中裝的滿滿的,叫孫媳婦,“快,先上桌三只。”

黃嫻英看祖父著急的樣子,笑著應下,讓婆子拿走三只到廚房裏去。

王管事把情況簡單匯報後,也回去了。

鄒父看一家人都瞧著這些鹵雞像是只剩下開心了,倒先開口,“父親,您說這怎麽分好啊?”

鄒祖父一臉認真想過,又踱步兩下,“就讓孫兒媳婦給親家送去五只,兒媳婦也給親家送五只,大郎明日又要去京畿值守,日子過的艱苦,讓大郎多帶些,十只吧,剩餘的,咱們自家吃。”他分的這可真是正正好,他這般大方,親家徐老頭定然不會再吹胡子瞪眼了罷。

鄒母姓徐,鄒祖父當年為兒提親,徐老頭就只有這一個女兒,尤甚疼愛,女兒出嫁那日,他哭的比徐母還要慘,一度要臥床不起,特別是兒媳婦過門後有些日子跟兒子不和,他那些日子最怕下朝,總會被徐老頭逮著譏諷,還動不動就讓女兒和離,是以這幾十年過去,兩人依舊見面就互懟,不過有時也會湊在一起吃酒。

鄒大郎趕緊雙手抱拳欠身行禮,“多謝祖父疼愛。”

鄒遠雖然整日和大哥哥鬥嘴,但知曉他辛苦,也沒意見。

“祖父不愧是用兵如神的大將軍,這般分甚好。”他是家中嘴最甜的。

鄒父疑惑的瞪眼,“父親,我也需要幾只,要與兩位舅兄一同用飯吃酒的。”

鄒祖父還沒言語,就見鄒母扭頭看他,“誰讓你又吃酒,你自己個的身子不知道啊,吃什麽吃,明日我歸家去,會提醒二位哥哥誰也不許與你吃酒。”

鄒祖父捋下胡須,任由兒子被罵,不管不問不攔,“嫻英啊,是不是可以用飯了?”

黃嫻英是晚輩,更不敢聽婆母兇公公,等到祖父給臺階,立時就下,趕緊往飯廳去。

今日因知曉家中要有鹵雞吃,旁的菜都少好些。

三只熱氣騰騰的鹵雞,撕成大小塊,皮金黃透亮,雞肉入味微麻微辣,再沒有比這個更好吃的了。

鄒祖父又想起那燉的軟爛的豬蹄,“沈娘子的手藝真好,改日咱們請上她來做一頓席面吧。”

鄒遠正在啃雞翅,香的迷糊,聽到祖父的話又覺得奇怪,“祖父,您如何知曉她姓沈的?您見過?”

鄒祖父突然聽到他這般質問自己,差點卡到喉嚨,他穩下心神,“王管事剛剛回話時說過的。”

鄒遠哦哦了兩聲,他都沒註意到。

西華門在宮城的西邊,陶家宅邸就在西華門的啟勝院街,陶家以耕讀傳家,直到出了陶諭言,他喜歡練武,從小就常常去校場,因此才與鄒遠識得,陶家的主君是陶諭言的父親,他已經官拜二品,任中書侍郎,陶家族內也人才輩出,這些年在汴京城也十分數的上的。

陶諭言上有兩位哥哥,一個姐姐,大哥哥入仕外放了,二哥哥去年才進翰林,姐姐已經出嫁,嫁入了同樣是書香門第的劉家,所以家中目前就只有他一個自由身,前陣子他想參軍去邊塞,但父親故意把他塞進了侍衛步軍司,然後被拉過去監看碼頭,他其實這幾日都心緒不佳,不過倒也不是沒什麽收獲,手中提著鹵雞走了進去。

從前院再到內院,路上下人見他都接連欠身行禮。

陶父陶母正在用飯,聽到門口丫鬟的聲音,才知小兒子歸來。

陶諭言進去先行禮,“見過父親,母親。”

屋內燈光盈盈,但看人依舊並不真切,陶父瞧著兒子有些黑了,大約整日在碼頭曬的。

“坐吧。”

後面的丫鬟把提著用油紙包著的鹵雞才放到桌上。

陶母看著小兒子打趣,“呦,四郎長大了,還知惦記父母親,給我們帶來了吃食。”

陶父冷哼一聲,“他整日與鄒家那小子廝混在一處,別的沒有,吃食肯定是有的。”

陶母倒是抿嘴笑起來,“鄒家二郎是個好孩子,人幼時還常常來家,因你老是見面考教學問,人才再不登咱家的門。”

“不止是鄒遠,還有柏渡呢,我已沒有至交好友。”陶諭言適時補上一句。

陶母更是樂,“好了,這帶的是什麽好吃的,快打開瞧瞧。”

陶父也不再多說。

陶諭言把鹵雞打開,香味散出來,色澤金黃,他進來就凈過手,但還是用油紙墊著,給父親母親各自撕下雞腿來。

“父親,母親快嘗嘗,我吃過一次就十分難忘,這鹵雞味道鹹香還有些麻和辛辣味道。”

陶母拿著吃上一大口,有些涼,但皮肉緊致,汁水豐厚,吃完舌頭上有些麻感,“真好吃,別說,鄒家在吃食上確實好,就連她家的席面都比汴京別家的好吃,上次去還是他家大郎的孩子滿月宴呢。”

陶父本想說重口腹之欲的人能有什麽出息,整日就惦記那兩口吃的,但吃上這麽一口,就把他自己的話堵了回去,肉質好,火候也好。

“哪家酒樓的?也不知可不可以運送,要給大郎,二郎也多送些過去。”

陶諭言沒聽到父親的訓話,還有些不習慣,“碼頭邊上一家小食肆的,小娘子手藝一絕,我還吃過她做的羊肉熗鍋面,更是美味。”

陶父聽聞倒是勾起了好奇心,無他,他深愛面食,他是汴京人,汴京城有很多南方人,也有許多的南食店,吃過許多味道,但依舊愛吃面。

陶母知道汴京的風尚,每家都會時不時的請廚娘來做席面,不過汴京的廚娘來來回回就那些。

“那臘月裏,你外祖父過壽誕,我下帖子請這位小娘子來做一桌席面。”

陶諭言聽著點頭,嘴中已經吃起鹵雞,一家人沒一會就把一整只全吃的幹凈,陶母想著這剩下的四只,還是要往娘家送兩只的。

第二日起床,沈嫖穿好衣裳開門出去就見起了大霧,秋日裏常會有大霧氣,她先把兩個爐子通風燃起,把昨日泡著的豬蹄撈起來,然後涼水下鍋,放酒,蔥姜,再去腥味和血水,煮開後再過涼水洗幹凈,然後按照水和食材多少,把自己配的料包放進去,蓋上蓋子,在陶罐裏燉煮,包子面發好放到外面的大廚房裏。

這邊收拾好霧氣沒剛剛起來時濃了,她跨上竹籃到巷子裏買菜,蒜苔水靈靈的,又到鄭屠夫的攤子上買塊五花肉,說是卯時才宰殺的豬呢,肉十分新鮮,巷子邊上,有位婦人賣的綠豆芽也是自家做的,且是新出的,白嫩的根莖,炒時放些醋,吃起也更為爽口,買完就回家了。

沈嫖想著早上這頓給穗姐兒帶的飯食這麽一塊出了,回家簡單的和上面,還是做個水洛饃,炒個蒜苔肉絲,再來個豆芽,昨日買的紅棗,熬的紅棗小米粥,另外每人煮上一個雞蛋。

穗姐兒起來洗漱好,就蹲坐在阿姊身邊,兩個人一同煨在火竈旁,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臉蛋,穗姐兒也不躲,只緊挨著阿姊。

篦子下面熬制的粥,上面是蒸的水洛饃,沈嫖把鍋蓋掀開,今日做的比昨晚上的要多,而且蒜苔炒肉,就是要剩的才好吃,晌午時蒜苔已經完全蔫了,更入味。

穗姐兒已經會自己卷了,沈嫖炒的每份菜量都多,給她整齊的放到食盒中。

五花肉被煸炒的焦黃,肉表層還有些滋滋油花,脆爽的蒜苔有些辛辣味,夾在薄薄的水洛饃中最香。

豆芽用熱油翻炒,酸酸的,很爽口,把蔥翠綠的部分切成長長的段,和白嫩的綠豆芽搭配一起,也好看。

曬幹的紅棗經過熬煮,把自己的甜味慢慢融入到黃米中,黃米也熬的出油,又香又帶著絲絲甜味。

穗姐兒吃的有些發撐,但實在太好吃了,卷餅一口氣吃了兩個呢,自己小碗裏的粥也全部喝完了。

沈嫖是覺得食材真不錯,除了肉,蒜苔和綠豆芽都是在巷子擺攤上買來的,大多數都是住在汴京城外的百姓們進城來售賣的,格外新鮮。

穗姐兒去女學,沈嫖才開始準備今日的食材,面條備好,就坐在食肆裏一個個的包著包子,到了大半晌午,外面的霧氣才散的差不多,因著霧氣,今日晌午到碼頭的船只比往日都少了一大半,而且天氣也冷。

沈嫖這邊包子差不多剛剛蒸好,就見到門口有位熟人,是那日來買豬蹄的鄒老先生。

“老先生晌午好啊。”她笑著打招呼。

鄒祖父也笑著應下,特別自在的進來坐下,又動動鼻子,仔細聞下,“今日有鹵豬蹄。”

“老先生猜的不錯,今日還是頭回上鹵豬蹄呢。”沈嫖不納悶他的嗅覺了,之前就已然見識過。

鄒祖父嘿嘿一樂,你瞧他的運氣真不錯,心想事成,“今日我要五個包子,一碗面,另外那個豬蹄來五個,三個給我打包。”

沈嫖這邊接連給他上飯,什麽都是現成的,上起來就快,豬蹄是燉的時間最久的,已經完全入味,脫骨,又軟又厚實,顏色鮮亮。

沒一會鄒祖父面前已經擺上都是冒著熱氣的吃食。

他很久沒吃的這麽開心了,邊吃邊看這沈小娘子忙著給排隊的食客上菜。

今日鄭菓來的可巧,除卻鄒祖父他是排在第三位的,鄭嬸嬸囑咐自己定然要買上一只豬蹄歸家後嘗嘗,他還是老一樣,自己最愛吃的還是大包子,今還特意調了蒜汁來蘸著吃呢。

沈嫖把包好的豬蹄遞給鄭小哥。

“歸家後記得趁熱吃。”她還囑咐一句。

排在後面的一位漕工膀大腰圓,甚是豪邁,是食肆的常客,聽有人叫他吳二郎,沈嫖頭回見他時,還會有些擔心,後面發現他只在乎吃喝,到店內都不說話,悶頭吃,吃完就走,吃飽喝足後在碼頭的楊柳樹下靠著小憩。

吳二郎日日來的都早,瞧見前面那小哥手中拿著的是肉,他愛吃肉,因家中父母早亡,他與哥哥相依為命長大,現在哥哥也已經娶妻生子,他家中並無別的開銷,因著力氣大,所以也吃的也多,尤愛吃肉,他對這小食肆的味道很滿意,沈小娘子是個和善人,回去的兄弟們都說沈小娘子給的飯量都會多一些,但就是沒什麽葷腥,今可是有了。

“這是什麽?”

“鹵豬蹄。”

吳二郎看著那豬蹄冒著熱氣,不由得有些饞,“多少錢一只?”

“十二文。”沈嫖把他要的熱幹面撈出,順著面條澆上麻醬。

吳二郎聽聞十二文,“我來一只。”

他是在食肆內吃的,直接拿著放到碗中就好,店內還是有位置的,他自己坐下先照慣例吃上一大口面,就是這個味道,頓覺得香的滿足,用筷子把豬蹄的肉和骨頭竟然輕松的分開了,他吃上一口,豬皮勁道滑嫩,幹脆把骨頭也放到嘴裏,猛地狠狠地啄上一口,未曾想,仿佛這骨頭裏也是入了味的。

“沈小娘子,再給我來一只。”他還沒吃完先開口,,但依著沈小娘子食肆的規矩,一般是要不了第二回的。

所以他先下手為強。

沈嫖應一聲,心中擔憂少一些,這沒一會豬蹄就只剩下三只了,眼疾手快的給他上了一只豬蹄。

鄒祖父瞧這位年輕郎君甚是會吃。

沈嫖剩下的三只豬蹄賣給了王大人一只,另兩只是兩位年輕的小郎君要完了,這會店內也都是食客在吃飯的聲音,她把竈臺上的碗筷蒸籠收拾一遍,全部整理好後,竈臺上已經明亮一新,她習慣在做完飯後竈臺上也幹幹凈凈的。

鄭家這會也是忙過一陣,三人才在鋪子中用小桌板當做飯桌。

鄭屠夫瞧著這打開的還有豬蹄,頓感無奈,“娘子,這豬蹄是沈小娘子從咱們肉店裏買出的,你這又給買回了?”

鄭娘子尤不在意的點下頭。

鄭菓已經拿著大包子大口吃起,邊吃還邊掰下一小塊蘸了蒜汁再往嘴裏放,這是每日最快活的時候。

鄭屠夫瞧他一眼,“這豬蹄是多少錢?”

“十二文。”鄭菓忙把嘴裏的咽下去,不知他這般問是何意?

鄭屠夫想著這價錢,沈小娘子做生意是挺厚道。

鄭娘子也並不理他,只端起自己那碗熱幹面開始吃起來,又用筷子夾上一塊爛糊的豬蹄吃起,外面的肉自己在嘴裏吃完,又啃起骨頭,不僅是一點腥味都沒,軟爛可口,是直接的那種肉香,比瘦肉香,沒肥肉膩,再配上自己手中的熱幹面,只此一回了,這沈小娘子哪怕是只開個鹵肉店,也是極好的,不過怕這方圓內的鹵味店都要倒了,胡記也很難保有它汴京第一鹵肉的名號。

鄭屠夫心中本還有些覺得搞笑,畢竟從自己店內售出,又再買回,不過他很愛吃,很是理解,只是吃完後,他再次斷言,往後他要跟著沈小娘子做生意,這手藝可頂好。

廚子不僅僅是努力就可以的,天賦也是,每年科舉場上的學子們那麽多,可中榜的也就那麽少,索性讀書人最好講的就是天賦,沈小娘子就該做廚娘。

“菓哥兒,明日直接買兩只。”

鄭菓把自己的兩個大肉包吃完,已經在期待下一頓了,猛地聽叔叔這般說,“叔叔忘記了,沈小娘子明日不開門,說是要去哪個大官人家去做席面了。”

他把沈小娘子食肆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就為了自己的五臟廟。

鄭屠夫經此一提醒也想起,讓自己今日不用送豬蹄過去,真不知道沈小娘子做的席面會多好吃啊。

沈嫖午睡後起來,手中拿著一個咬一口就流汁的梨子,到自己的菜地旁看菜籽,也是有上十幾日,現在上面是青青的一片,已經長出枝葉,吃完一個梨子把晌午的碗筷擦洗幹凈就等著王大人家中人上門,明日席面,今日她得提前去一趟王家。

這會外頭一位小哥喊人。

沈嫖還記得他,王大人身邊的那位。

“問沈娘子安,可還記得我?”

沈嫖請他進到裏面說話,“當然記得,安小哥。”她上回聽過王大人叫他名字。

安小哥是挺開心的,沈小娘子好相處,他們這些做下人,自然辦起事來也容易些,“我家大娘子說,這次席面只是簡單的家裏人一同用飯,前面的垂手八盤,家中廚房就可安排,另需得準備前面的下酒涼菜,中間是主菜,主食餃子,饅頭,炊餅都可,另外最後就是甜品亦或甜羹即可。”

沈嫖聽到涼菜,想起一件趣事,她為了學習作為八大菜系之一的豫菜,曾經在河南生活過一年,只有生活過某座城市,你才能看到他們的文化,當然她主要了解的是飲食文化。

河南無論是任何時候,任何性質的宴席,是喜事,還是喪事,是過年,還是招待客人,永遠先上桌的事八個涼菜,即使外面大雪紛飛。

如今看來,這應當是文化的傳承罷,畢竟汴京就是開封。

“好,我大致記下了,那現在咱們過去吧,我先準備一些涼菜。”

安小哥是趕著車來的,沈嫖鎖上門就跟著一同出門,從崇明門進到內城,王家宅邸就在曲苑街,曲苑街是一條東西大街,從汴京的東邊穿到西邊的順天門,順天門出去就是金明池。

沈嫖下車後進到內宅,就有一位媽媽來領著她,媽媽姓馮,胖乎乎的,說話也極其親切,但瞧人是目光如炬,應當是長期管理女使婆子們,已經習慣了。

一路走到內廚。

馮媽媽到廚房內後,丫鬟媽媽們也都各司其職,看到馮媽媽帶著人過來,也並不打量好奇。

王家內廚規整幹凈,一共有六個竈,各有別的小爐子不計,因著明日家中要做席面,所以今日把一些基本的菜品算是都配齊全了,況且自家也有鋪子,若是要買些什麽更是方便的。

“沈娘子,您瞧這都還缺些什麽?”

沈嫖知曉汴京的涼菜有各種肉簽,就是用各種雞鵝羊豬的內臟或者是肉來涼拌,然後再油炸。

馮媽媽又想起大娘子囑咐的,“另外聽聞娘子廚藝高超,我家大娘子說,請娘子若是能多做些新鮮菜也可的。”

“好,勞煩媽媽了。”沈嫖這麽想著腦海中的幾個涼菜就有了,涼拌豬皮凍,涼拌豬耳朵,加些豬肝,汴京是規定不能吃牛肉的,所以也沒有河南的必備涼菜,涼拌鹵牛肉,她準備鹵制一塊羊肉,再用蒜汁蔥段涼拌,也是好吃的。

主菜主要是圍繞著羊肉的,可以做個烤羊排。

沈嫖看向籠子裏還有螃蟹,簡單清蒸即可,來汴京這麽些時日,她還未見過海鮮,海鮮走漕運,路途中產生的費用也高,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

另外再爆炒小公雞,燉上一只鵝,其餘的主食定下一碗長壽面,甜羹就做芋圓糯米羹。

沈嫖把大致的菜品說給馮媽媽聽。

馮媽媽倒是聽得一知半解,這些菜品好像是聽過,又像是沒聽過一般,只是沒想到沈小娘子還會做炒菜,炒菜也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出現的,還是一位大廚創造的,一時之間汴京的高門顯貴們都去酒樓品嘗炒菜,可炒菜不跟師傅定然也學不會的。

“是,那娘子著手準備吧,這小丫鬟們也盡使著,若是有不聽話的,娘子盡可告訴我。”

沈嫖點下頭,“多謝馮媽媽。”

馮媽媽走後,沈嫖開始準備,她要先把豬皮凍給熬制出來,廚房內食材一應俱全,她也一一囑咐下去,小丫鬟把竈燒起來,豬皮入鍋開始煮,鍋裏倒入酒去腥,煮著豬皮後,她切下兩個豬耳朵和半個豬臉,清洗幹凈後,涼水下鍋,放入酒去腥,煮透後,把豬耳朵和豬臉撈出來放到涼水裏。

一塊上好的羊肉也和上一個處理方法一樣,分別起兩個鍋準備下大料進行鹵制。

沈嫖問小丫鬟找到王家備好的香料,這是她頭回能用這麽齊全的香料,豬臉和豬耳朵的香料只需要淡一些就行,但羊肉要做五香的,涼拌的時候吃的是羊肉自身的味道,而豬臉和豬耳朵,在鹵好後,切成細長條,豬耳朵有脆骨,用蒜汁和醋來調味,又脆又酸,很是好吃。

兩者下鍋鹵制。

“各燒上一個時辰左右就可以,然後一直浸泡在料水中。”沈嫖把前面的工作做完,只需要明日涼拌就可以。

她才處理豬皮凍,煮熟的豬皮把內裏的脂肪刮幹凈,再放入到鍋裏煮,水和豬皮的比例是要把控好的,不然後面靜止時會容易不成型,放蔥姜,八角花椒大料出味,煮的過程中,沈嫖一直守在竈旁。

那燒火的丫鬟瞧著沈娘子這動作利落,也不多言語,只吩咐她們做事。

“沈娘子手藝好,長的也好呢。”

沈嫖看這丫鬟才十三四歲的樣子,笑著跟她聊一些小事。

等到豬皮煮的火候到,她把豬皮撈到一個盆中,然後再把湯汁倒進去,放鹽和醬油,調味和調色。

“這個不要動,就放置在廚房內就好。”

“咦,娘子,這可是要做水晶膾?”小丫鬟在廚房裏也待好些時候,常見廚房內的吃食,這麽瞧著很像是制作水晶膾。

汴京有水晶膾,形似豬皮凍,但大多數是用鯉魚皮制作的,而且是蘸醋和芥辣來食用的。

沈嫖想說也應該算是水晶膾的一種罷。

她在王家把前面的幾個涼菜收拾好,也待了一個多時辰,馮媽媽過來送她到外院,安小哥又把她送回到家中。

沈嫖回家看著時間正巧去女學接穗姐兒,到家門口遇見月姐兒。

穗姐兒這幾日讀書也辛苦,沈嫖讓她和月姐兒多玩一會,她回家簡單做些晚飯。

程家嫂嫂在家中縫補衣裳,這是接的活計,縫縫補補的,也能多少賺點,瞧見穗姐兒來家,想著確實有好幾日沒看見她,這幾日就見阿嫖每日忙忙碌碌的。

“穗姐兒,你這幾日上女學學的怎麽樣啊?可還學得會?”

穗姐兒聽到話想會,“能學得會,女傅教的也好,還有兩位同窗。”聽尤家姐姐說,她阿娘讓她一直要跟著曹女傅讀書識字,曹女傅後面還會教女紅,廚藝,賬本,禮儀,還說曹女傅在宮中其實很有名望,還是她阿娘細細打探過的。

月姐兒拉著穗姐兒到她的屋內玩 。

“我阿娘說讓我明年開春也去上女學,我害怕學不會,被女傅打手心。”

穗姐兒托著下巴想好一會,“那等到我旬休時可以教你一些我學的生字,我們一起描紅。”

月姐兒拉著她的手,“那說話算話。”

穗姐兒重重點下頭。

沈嫖做好晚飯來找她時,姐倆正在玩剪紙。

因著要做席面,沈嫖一大早簡單做點,把穗姐兒送去女學後,就坐上車進城去了王大人家中,還是昨日的那馮媽媽來接的她。

“娘子來的這般早,我家大娘子說不耽誤正午用飯就好。”馮媽媽話雖然這般說,但也覺得沈娘子這樣看重是很好的。

沈嫖想這是她接的第一個席面,也是希望盡可能的完美。

到廚房中,沈嫖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免得有什麽影響的,先檢查昨日的豬皮凍,一整塊十分漂亮,水晶透亮,加入的醬油量也剛剛好,顏色不深不淺,先放到一邊。

雞和鵝,都是現宰殺的,婆子們在開膛破肚的收拾幹凈。

又兩位婆子合力擡來半扇羊,“娘子,這羊排要取哪部分?”

整個大宋都以食羊為風尚,但其實汴京幾乎沒有專門的羊的養殖場,而朝廷在西北設置提舉養殖牧馬這樣個機構,汴京有句話說,“河西羊最佳,河東羊亦好”,這裏說的河西就是陜西同州,所以也會稱作同羊,有些羊肉會冷凍走漕運進入到汴京,但也有些為了保持羊肉的新鮮,也會有人不遠千裏,趕著浩浩蕩蕩的羊群一直到汴京城。

像皇城內每年要吃掉的羊也特別多,都是光祿寺在陜西,內蒙還有河北采買。

沈嫖上前仔細看過這只羊,果然是極好,肉質肥嫩,上面的花紋走向非常漂亮,酒樓裏招牌的入爐羊就是用的同羊,所以也只有像官宦或者富商才能找來這樣的半只上好的同羊。

“就這塊完整的割下來,下刀要快切利索,別損了肉。另外這塊前腿肉切下來給我。”

那婆子中氣十足的應下,她們幹的就是這樣的活計。

沈嫖和一盆面,加了鹽,增加勁性,長壽面就做羊肉手抓面,前腿肉冷水下鍋,煮開後洗幹凈血沫,然後在爐子上燉煮,一個時辰左右,小丫鬟在旁邊燒火。

鵝要燉的肉爛入味,需要長時間的火來燉煮的,她用一個大地鍋,一盆剛剛剁好的鵝塊,熱鍋涼油,先下冰糖化糖色,這也是她來到這裏後第一回用冰糖,鵝肉下鍋,把鵝塊均勻的翻炒,每塊肉都包裹上糖色,倒入開水,幹凈的沒經過染色的白布包上配置好的香料放入,再拿過一個碗站在料臺上。

那小丫鬟看的都一楞一楞的,炒菜家中的廚娘做的也很一般,又註意到這小娘子拿著小勺子似乎把鹽,五香粉,醬油,還有酒都放到碗中,最後一個碗都是滿的,然後她把這滿滿的一碗料倒入到鍋中,蓋上鍋蓋。

“大火燒滿一刻鐘,就轉小火燒。”沈嫖囑咐小丫鬟。

小丫鬟只好好點頭,今日一大早馮媽媽就耳提面命的反覆來說過,大夫人的壽誕,不許有半點差錯,且都聽沈娘子的。

沈嫖洗幹凈羊排,在上面分別紮上小孔,然後開始倒入鹽和五香粉腌制,用手不斷的按摩。

婆子們已經把棗木碳在爐子裏點上。

汴京在烤制吃食上用的炭多是棗木和栗木,這樣的炭無雜味且炭火力足。

這羊排有一張小桌子一樣大,她用泡好的柳木架起,並且分為兩半,這樣好烤制一些。

沈嫖坐在爐子旁邊,時不時的轉動一下羊排,又配置料汁,在烤制的時候往上刷。

眼看日頭升的越來越高。

王家今日只有外嫁的姑奶奶歸家為太夫人慶生。

岳茗梅早起後就一直沒閑著,幾位姐姐妹妹回來,還有王家的叔伯家的嬸嬸,來的不多,也就正好一大桌子能坐下,她陪著在前廳說話,還是歸家來的大姐看她累的不輕,幫她來應付一會,使眼色讓她到後面去休息。

岳茗梅到廊下站會,才想起廚房。

“廚房準備的如何了?”

馮媽媽是從岳茗梅自幼時就照顧起來的姑娘,“剛剛婆子來報,沈娘子有條不紊,樣樣都備齊,不耽誤正午用飯。”

岳茗梅嘆聲氣,“大房的二嬸嬸向來挑剔我,但願這會她能滿意。”

馮媽媽知道這裏面的內情,當初給官人說媒介紹的另外一位是二嬸嬸的娘家侄女,本想著王老爺子要給兒子聘個門當戶對的,不考慮商戶的,二嬸嬸倒也還好,可後面又說定下的是岳家,那岳家和她娘家侄女都是商戶,不選她娘家,這不是打她臉嗎?

不過她不敢在王家父子面前說些什麽,倒是為難岳茗梅這個新婦,以至於經常挑撥婆母與她的關系。

沈嫖看正午快到,提前一刻鐘開始調拌涼菜,倒是沒和現代一樣要求八個涼菜,這四個還是要的,雙數吉利。

涼拌豬皮凍,搗的蒜末切上蔥段,一同加入,皮凍切成薄片,透亮彈性,滴上香油。

豬耳朵和豬臉都切好,也醬油香油調拌好,再放上一把芫荽提味,鹵制放涼的鹵肉切成大大的薄片,在盤上擺好形狀,中間放上小碟,裏面放置蒜汁和醋汁,用來蘸著吃。

另外一道涼菜是拍黃瓜,現在這個季節王家還能拿出水靈靈的黃瓜是花了大價錢的。

四盤涼菜一一端上。

沈嫖就開始炒小公雞,熱鍋大火煸炒出水分,炒的表面焦黃,鹽調味,醬油上色,趁著熱騰騰的鍋氣快速出鍋。

這麽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廚房內的丫鬟婆子的都真的看呆了。

地鍋鵝已經燉的肉爛入味,直接從鍋裏盛出來,兩塊金黃焦嫩的羊排滋滋冒著油,不斷刷上的醬汁已經浸到肉裏,撒上的孜然已經被火力催生出最適宜的味道,戴上隔熱的皮質手套撕開也端上鍋,最後小鍋一個蔬菜上桌。

主菜和涼菜至此就全部上完。

丫鬟輪流一個個的上菜,但今日一路走來,都引的人側目,果然是府內大夫人過壽,新請來的廚娘手藝想來定然不錯。

岳茗梅也招呼大家到飯廳入坐,因著都是女眷,且都是一家子,倒是沒那麽多規矩。

二嬸嬸親切的挽著大夫人的的胳膊,“嫂嫂,你瞧,這大郎媳婦可上心了,我聽說還特意在外頭請的廚娘。”

岳茗梅聽完還以為她轉性了,竟然說她的好話。

“不過我打聽過,這廚娘都沒人聽過,就在那碼頭邊上開個小食肆,連個招牌都沒,這不是糊弄你嗎?”

等她還沒說完,又看到桌子上的菜式,她竟然有一大半都不識得。

大姐也震驚,她和王洲一一母同胞,與弟妹關系也不錯,剛還想替她說話,誰知這一大桌子菜,真比照著大酒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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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宋朝的時候才出現的炒菜。[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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