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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雪天,躲不開的分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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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雪天,躲不開的分組

江城二月的化雪期,寒意比隆冬更刺骨。

前幾日剛落的春雪開始消融,檐角的融水滴滴答答砸在地面的冰殼上,夜裏又重新凍上,整座城市像被裹進了一層濕冷的冰膜裏。松花江的江面剛化開窄窄一道水線,冷風卷著江面的水汽刮過來,鉆到羽絨服的縫隙裏,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沈知喃裹緊了身上的黑色羽絨服,快步走進南校區的實訓樓,懷裏抱著剛打印出來的專業培養方案,指尖被室外的寒氣凍得發紅,直到踏進開著暖氣的教學樓大廳,才稍稍緩過勁來。

今天是大二下學期開學的第二周,也是學校**校級跨專業聯合實訓營**正式啟動報名的日子。

早上的專業導論課上,輔導員在班會上反覆強調了三遍,這個實訓營是漢語言文學專業培養方案裏的必修實踐環節,修滿對應學分才能順利畢業,沒有任何替代方案。項目硬性要求2人一組,必須文科+理工科跨院跨專業搭配,未按要求組隊的作業直接不予計分,連帶著4個學分一起作廢。

實訓營的場地分設在南北兩個校區,理論課固定在南校區主實訓樓,實操課同步在南北校區的機房開設,學校還特意增開了實訓專屬通勤班車,工作日每兩小時就有一班往返兩校區,連通勤的路都鋪得明明白白。

可沈知喃看著手裏的培養方案,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躲開。

從跨年夜那場歇斯底裏的對峙,到現在開學,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這兩個多月裏,她像過去一年裏做的那樣,拼盡全力地避開了所有可能和陸馳產生交集的場合。南北校區合開的公共課,她提前申請換了教學班;常去的圖書館總館,她再也沒踏足過;甚至連學校的主幹道,她都特意繞開了南北校區班車的停靠點,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和那個被她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的人撞個正著。

她以為只要躲得夠遠,就能把那段難堪的、充滿了誤解與傷害的過往,徹底封存在去年的風雪裏。可這個強制性的跨專業實訓營,像一道避不開的坎,硬生生橫在了她面前。

必須和理工科的男生組隊,這個要求,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了她緊繃了兩年的神經上。

班裏的女生大多早就找好了搭檔,要麽是和同專業的女生約好,提前找了相熟的理工科男生組隊,要麽是和自己的男友搭了檔。只有沈知喃,從報名通道開啟的第一天起,就始終按兵不動。

有同院的男生主動找過來,想和她組隊,都被她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她也不肯主動去北校區的論壇、實訓營大群裏找搭檔,像一只把自己縮在殼裏的蝸牛,篤定只要拖到自由組隊截止的最後一刻,老師總會心軟,幫她安排同院的女生組隊,哪怕是三個人擠在一組,也總好過和陌生的男生,尤其是可能和陸馳相關的人,產生任何牽扯。

她抱著一絲僥幸,覺得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總能找到避開的辦法。

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學校對這個實訓項目的重視程度。

自由組隊周期截止的那天晚上,實訓營的系統後臺關閉了自主組隊通道,管理員老師在大群裏發布了最終的組隊公示名單,還特意加了紅標備註:所有組隊均嚴格遵循跨院跨專業規則,無任何例外,未按規則組隊的申請已全部駁回。

沈知喃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指尖冰涼,點開了那個公示文檔。

她的手指在搜索框裏輸入了自己的名字,按下回車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來的組隊信息,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組員:沈知喃(南校區文學院漢語言文學)

搭檔:陸馳(北校區計算機學院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指導老師:張XX

整個實訓營近三百個學生,完成組隊的名單密密麻麻排了幾十頁,唯獨剩下她和陸馳兩個人,在截止時間前沒有完成自主組隊,系統自動將二人綁定成了一組。

公示名單發布的瞬間,原本熱鬧的班級群、實訓營大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沈知喃甚至能想象到,屏幕背後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條組隊信息,等著看她的笑話。

畢竟,跨年夜那場鬧得人盡皆知的對峙,早就傳遍了南北兩個校區。所有人都知道,文學院的沈知喃,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把計算機系陸馳的告白狠狠摔在了雪地裏,歇斯底裏地讓他滾。

如今,命運卻像開了個天大的玩笑,把這兩個本該老死不相往來的人,硬生生綁在了一起,還要一起合作四個月,完成占了4個必修學分的實訓項目。

沈知喃握著鼠標的手,抖得厲害。

她第一時間關掉了文檔,抓起手機就給輔導員打了電話,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問能不能申請調整分組,哪怕是讓她單獨完成項目,哪怕是扣她的學分,她都認了。

可輔導員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僥幸。

“知喃,不是老師不幫你,是真的沒辦法調。所有組都已經滿員了,系統也已經鎖定了分組名單,報給教務處備案了,根本改不了。這個項目是省裏立項的必修實踐環節,不允許單人完成,不組隊就真的拿不到學分,畢不了業的。”

掛了電話,她又不死心地在實訓營大群裏,私戳了所有能看到的、文學院的女生,問能不能調換分組,可得到的回覆全都是一樣的:組已經滿了,系統鎖死了,根本動不了。

一圈問下來,天已經徹底黑了。宿舍裏的室友都出去約會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著窗外融雪的夜色,心裏又慌又亂。

不接受分組,就拿不到學分,就無法順利畢業。她跨越三千公裏來到這裏,拼盡全力逃離原生家庭的泥沼,不是為了在這種事情上栽跟頭,斷送自己的前途。

可接受分組,就意味著她要直面那個被她當眾羞辱、被她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被她釘在“海王”恥辱柱上快一年的男生。

她甚至能想象到,兩人見面時的尷尬與難堪,能想到他可能會有的刁難、嘲諷、翻舊賬,能想到那些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會再次卷土重來。

原生家庭刻進骨血裏的逃避本能,在這一刻瘋狂叫囂著,讓她立刻放棄,立刻躲開,哪怕是休學,也不要去面對這一切。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了。

她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只會用逃避和封閉自己來應對傷害的小姑娘了。這兩年裏,她拼盡全力從原生家庭的泥沼裏爬出來,守住了自己的學業,守住了自己的人生底線,不能因為這點難堪和尷尬,就放棄自己的前途,就再次退回那個封閉的殼裏。

深吸了一口氣,沈知喃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的黑名單。

那個靜靜躺在黑名單裏的頭像,還是系統默認的黑色背景,和她一年前拉黑他的時候,一模一樣。備註欄裏,依舊是那兩個字:陸馳。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融水又在檐角凍上了一層冰殼,才終於按下了“解除黑名單”的按鈕。

屏幕上彈出“已解除黑名單”的提示框,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像要沖出胸腔。她點開了和他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去年冬天,他發來的那句“東西收到了嗎?要是不舒服隨時跟我說”,她當時沒有回,之後就再也沒有過新的消息。

她盯著空白的輸入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想道歉,想解釋,想為跨年夜的事說聲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比蒼白。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公事公辦的話,作為好友申請的驗證消息。

「作業分工,什麽時候聊」

沒有寒暄,沒有道歉,沒有半句多餘的私人話語,仿佛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過那些風雪裏的過往,只有即將要合作完成的實訓作業。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給自己套上了一副新的枷鎖,把手機扔在桌子上,不敢再看一眼。

她以為自己要等很久,甚至做好了他不會通過好友申請的準備。可沒想到,不過三分鐘,手機就震了一下。

陸馳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沒有質問,沒有翻舊賬,沒有半句陰陽怪氣的話,只發來一行簡單的文字,清晰地標註了時間和地點,像他這個人一樣,永遠條理清晰,分寸感拉滿。

「明天下午2點,南校區實訓樓302會議室。」

沈知喃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夜空,融雪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桌子上的實訓營手冊上。她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接下來的四個月,只談工作,只聊作業,全程公事公辦,絕不摻雜半分私人情緒,絕不重蹈過去的覆轍。

她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做好了全程冷漠、劃清界限的心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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