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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偏見的墻越築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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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偏見的墻越築越高

十一月的江城,寒潮來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間,氣溫跌破了零下十度,松花江的江面結了一層薄冰,北風卷著鵝毛大雪,沒日沒夜地落,把北江學院的林蔭道、教學樓頂、操場圍欄,全都裹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沈知喃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圖書館自習,裹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把半張臉埋在圍巾裏,獨來獨往,像一只縮在殼裏的蝸牛,試圖把自己和外界所有的喧囂隔離開來。

她以為,自從上次明確拒絕了陸馳的示好,日子就會回到原本的軌道,再也不會有多餘的麻煩找上門來。可她忘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而她這個被計算機系新生陸馳明目張膽偏愛過的南方姑娘,早已成了兩院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變故是從一個周二的早上開始的。

她剛在自習室坐定,打開課本,手機就震個不停,是同宿舍的女生發來的一連串消息,附帶了一張校園墻匿名投稿的截圖。北江學院的校園墻是全校學生都關註的匿名號,每天都有各種投稿、吐槽、表白,是校園裏傳播最快的輿論場。

沈知喃點開截圖的瞬間,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匿名投稿的標題是“吐槽一下南校區文院那個裝清高的冰山美女”,內容寫得極盡惡意,說她表面上裝得冷若冰霜,拒絕所有男生的示好,背地裏同時吊著好幾個男生,花男人的錢買奢侈品,連喝杯奶茶都要男生買單,還特意點了她的專業和姓氏,字裏行間全是不堪的揣測和汙蔑。

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哦~我知道是誰,迎新晚會那個念串詞的南方姑娘是吧?看著挺清純的,沒想到啊。”

“計算機系的陸馳追她那麽久,怕不是就是個備胎吧?”

“釣著一堆男的,裝什麽不談戀愛,笑死人了。”

一條條評論,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針,紮進她的眼睛裏。沈知喃握著手機,指尖冰涼,胃裏翻江倒海,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湧了上來。

她長到十八歲,早已習慣了父母爭吵帶來的指指點點,習慣了親戚鄰裏的閑言碎語,可從來沒有一次,被人這樣赤裸裸地放在公開場合,用最骯臟的惡意揣測、汙蔑。她甚至不知道,這些惡意從何而來,她除了上課、自習,幾乎不和任何人來往,更別說什麽“吊著好幾個男生”。

同宿舍的女生又發來消息,說這個帖子下面,還有人帶節奏,說她為了錢勾搭男生,好多人都在轉發,已經傳遍了兩個校區的院系群。

沈知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沒有去帖子下面辯解,沒有去找校園墻要求刪帖,更沒有像潑婦一樣去撕逼。她太清楚了,對於抱著惡意的人來說,你的辯解只會變成“惱羞成怒”,你的沈默只會變成“默認事實”,無論你做什麽,都堵不上那些閑言碎語的嘴。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惡意隔絕在外,當作沒看見。

可心裏的厭惡和抵觸,卻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滿了整個心臟。她看著帖子裏反覆提到的“陸馳”,看著評論裏那些“被陸馳追還不知足”的言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些無妄之災,全都是陸馳帶來的。

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的示好,不是他那些全校皆知的追求,她根本不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不會被這些骯臟的流言纏上。她原本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透明人,是他,打破了她的平靜,把她拖進了這場她避之不及的輿論漩渦裏。

“靠近男人,就會變得不幸。”

這句話,她在心裏念了無數遍,此刻更是像刻進了骨血裏。父親的背叛,母親的悲劇,林曉的下場,還有現在這場無端的汙蔑,所有的爛事,全都和情愛、和男人脫不了幹系。

她面無表情地關掉了帖子,拉黑了校園墻的賬號,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塞進了書包最深處,拿起筆,試圖把註意力拉回課本上。可筆尖落在紙上,寫出來的字卻歪歪扭扭,紙上的字像活了過來,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和陸馳的名字。

她心裏的偏見,像被大雪覆蓋的凍土,又硬了一層。

這場流言帶來的風波還沒平息,更大的麻煩,接踵而至。

周五的下午,沈知喃正在上課,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一個接一個的陌生電話打進來,掛了又打,沒完沒了。她只能跟老師打了聲招呼,走出教室接起電話,剛接通,聽筒裏就傳來一個兇狠的男聲,語氣帶著威脅:“是沈知喃嗎?林薇薇在我們平臺借了錢,現在逾期不還,她填的緊急聯系人是你,你讓她趕緊還錢,不然我們就聯系你們學校,把這事通報到院系,到時候你臉上也不好看!”

沈知喃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懵了。

林薇薇?校園貸?緊急聯系人?

她從來沒有聽林薇薇提過半個字,更別說同意她把自己填成緊急聯系人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電話冷冷地說:“第一,我沒有為這筆貸款提供任何擔保,也從未同意成為緊急聯系人,這筆債務和我沒有任何關系;第二,你們再繼續給我打電話騷擾我,我會立刻錄音,向銀保監投訴你們的違規催收行為,同時報警處理。”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可剛拉黑,又有新的號碼打進來,短信也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全是催收的威脅信息,甚至還有人給她發了林薇薇的借款合同截圖,上面的緊急聯系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她的姓名、學號、手機號,甚至還有她的宿舍號。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到了頭頂。

她立刻轉身往宿舍跑,推開門的時候,林薇薇正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手機扔在一邊,屏幕上全是催收的短信。看到沈知喃推門進來,她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怎麽回事?”沈知喃站在宿舍門口,聲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你借了校園貸?把我的信息填成了緊急聯系人?經過我同意了嗎?”

林薇薇擡起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哽咽著說:“知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男朋友他媽媽生病了,急需用錢,他實在沒辦法了,我就……我就借了一萬塊,他們說要填兩個校內緊急聯系人,我不敢填我媽,就填了你的名字,我以為我很快就能還上的……”

“你以為?”沈知喃的聲音陡然拔高,胸口劇烈起伏著,不是氣催收的騷擾,是氣林薇薇的糊塗,更氣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你知不知道校園貸是什麽東西?你知不到他們會怎麽騷擾我?你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月的男人,把我拖進這種爛事裏?”

“他不是故意的!他會還的!他只是暫時遇到困難了!”林薇薇突然拔高了聲音,哭著為男友辯解,“知喃,你別生氣,我已經跟他說了,他說他下周就把錢還上,不會再騷擾你的,你別舉報平臺,也別告訴老師好不好?不然學校知道了,會給我處分的……”

沈知喃看著她,看著她哭紅的眼睛,看著她嘴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個男人的辯解,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發冷。

眼前的林薇薇,和困在婚姻裏一輩子的母親,和那個為了男友墮胎輟學的林曉,重合在了一起。她們都一樣,被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為了一個男人,丟掉了自己的底線,毀掉了自己的人生,還要拉著身邊的人,一起往火坑裏跳。

她張了張嘴,想罵醒她,想告訴她這個男人根本不值得,想讓她趕緊清醒過來。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了一聲無力的嘆息。

她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拉不住一個一心往火坑裏跳的人。

那天下午,沈知喃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整理了所有的催收錄音、短信截圖、違規的借款合同,向銀保監和12378提交了投訴,明確告知平臺自己與該筆貸款無關,要求立刻停止騷擾。她做完了所有能做的維權,卻依舊覺得渾身發冷,心裏像被塞進了一塊冰。

她看著手機裏林薇薇發來的一長串道歉短信,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裏的怨懟、無力、寒心,全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無比篤定,所有和情愛沾邊的人和事,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爛事和災難。母親的一輩子,林薇薇的現在,還有她此刻遭遇的流言和騷擾,全都是最好的證明。

而這一切的開端,就是陸馳那場莫名其妙的追求。如果不是他,她不會被推到流言裏,不會被人盯著議論,不會被這些爛事纏上。

偏見的墻,在她心裏越築越高,越砌越厚,密不透風,連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她拉黑了所有給她發造謠信息的賬號,把陸馳的手機號,徹底拖進了黑名單裏,沒有半分猶豫。

窗外的風雪越刮越猛,拍打著宿舍的窗戶,發出哐哐的聲響。松花江的江面,在這場寒潮裏,徹底封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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