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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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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愈

靠近門邸,江清念貼著門框聽著屋裏的動靜,小桃正端著食盒往這邊走來。

“娘子,您終於回來了。”小桃輕聲道,“老夫人今日的藥還沒餵呢,您先跟我進來吧。”

話語中透著按耐不住的喜悅,“娘子,您是不是找到法子救老夫人了?”

江清念側著點頭回應,踮起腳往床邊走去。

分別數日,崔老太消瘦了不少,本就不飽滿的顴骨此時微微凹陷下去。

江清念坐在床邊捧住了她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摸索著。

外祖母,您受苦了。

江清念從藥箱中拿出一套銀針,讓小桃將一旁的蠟燭點燃。

“滋啦—”火苗在那一刻竄出,房中頓時被覆上一層暖光。

圖譜被平攤在一旁,縱使已經記熟了所有針法和穴位,可她還是不放心。

這套銀針救過無數人,可在落在自己外祖母身上時,江清念還是一再謹慎,生怕有一步生錯。

銀針埋入兩眉之間,崔老太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有蘇醒的跡象。

看來有效果!

江清念趕忙示意小桃和琉雲過來將崔老太扶起來,再將兩根細針埋入顱後靠近脖頸處,擡起崔老太的手在靠近虎口和腕口處繼續布針。

“咳咳。”崔老太忽然大喘氣咳嗽了一聲,隨後緩緩地平覆著呼吸。

“老夫人醒了!”小桃欣喜地望著江清念,手輕輕搭在崔老太後背順著氣。

崔老太眼皮微微擡起,她緩緩朝旁邊轉過頭,看向正為她布針的江清念,嘴中發出輕微的氣聲,“婉娘回來了啊...”

早已紅著眼眶的江清念擡頭跟崔老太對視,手虛虛握著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嘴角緊繃著揚起一絲笑,好讓眼淚不會流出來。

半個時辰過去,江清念撤走了老夫人身上的針,小桃扶著崔老太靠在床案上,琉雲將早已熬好的米湯端了進來。

江清念接過米湯,把這勺一點一點餵給崔老太。

施過針後,崔老太的意識逐漸回籠,她睜開眼睛望向江清念,“瘦了......孩子,你為我受苦了。”

江清念搖頭,擡起手比劃著手語,告訴崔老太在京城的所見聞。

崔老太眉頭微微蹙起,嘴唇張開要說什麽一樣。

江清念知曉她在顧慮什麽,她俯身抱住崔老太安撫了一番,將懷中的一封信拿給了她。

那是姜清顏臨行前塞給她的,說是好讓老人家能夠放下心來。

“這,這是姜娘子的信?”崔老太看見信封上熟悉的字體,瞪大眼睛望著江清念,拿著信封的手微微顫-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失手落下了。

她深呼氣平覆自己的內心,剛剛清醒,眼神還沒恢覆,崔老太將紙張懟在自己眼前細致地看起來,隨後擡起頭帶著震驚地望著江清念,“婉娘,這信上,信上說你母親是被人陷害的,這是真的嗎?”

崔老太眼神中滿是痛處,一臉不可思議地問著江清念,身後的丫頭識相地退了出去,整片屋子陷入了沈寂。

她好似迫於得到回覆,繼續追著問道,“是嗎?婉娘,她說你母親是被那位江尚書陷害的!”

江清念低下頭不去看那雙布滿憤恨與不解的眼眸,雙手逐漸收緊,破釜沈舟般點頭回應。

“畜生,畜生啊...”崔老太滿含眼淚地控訴道,“我當初就該無論如何都要將你母親扣下的,因為我,才讓她平白無故糟了這麽多罪啊!”

“沅兒啊!”蒼老的嗓音中夾雜著無盡怨恨,像是刀子般在自己心尖來回剮蹭。

木門敞開,崔松一瘸一拐走了進來,大喘著氣問江清念,“發生何事了?”

轉頭望向床上坐著的崔老太,“娘,您醒了?”崔松一臉驚喜道。

床上的人不給反應,過了一會,崔老太平覆了心情,說道,“松兒,你帶著婉娘走吧,去找姜神醫。”

“帶著婉娘?”崔松不明白,“我走了,您還有這柳生堂怎麽辦?”

江清念也走到崔老太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讓她緩一緩,手中比劃著說她自己一個人能行。

“那可是太後!”崔老太反駁道,“松兒,從前我們一直避著防著,上面下令我們就照辦,能讓你娘親過些舒坦日子。”

“可是太後和江永一而再地欺辱我們崔家,傷害你的娘親,我作為一個母親,實在看不下去。”崔老太轉頭看向崔松,語氣堅定,“松兒,最近柳生堂不好過吧,崔家還未倒臺時,你母親就同我說太後一直盯著崔家藥鋪,派人暗自盯著,趁機奪為己用,好和禦醫院叫板,如今,崔家沒了實力,他們更是變本加厲地來搶奪。”

“你在這守著有何用?我一把老骨頭了,他們欺負我一個老太婆有什麽意思?你們且帶著藥譜去禦醫院,把卷張交給官家保管,不能讓那老婦人再這麽為虎作倀了!”崔老太繼續道。

崔松嚇得上前握著崔老太的手,這話可不能亂說,那可是天家啊!可崔老太果決地甩開了他的手,繼續跟江清念說。

“婉娘,你母親的牌位還在江家,外祖母希望你能將她帶回家,這樣,我們娘倆死後也能團團圓圓了!”

“娘!這說的什麽話!”崔松走上前,“婉娘都給您治好了,幹什麽要把那話放在嘴邊!”

“不用管我!”崔老太咳嗽了一聲,放低了聲音,“娘這輩子唯一的心結就是沒見你母親最後一面,你說她明明是個醫師,卻被那江永活生生用藥害死了,她,她最後得多害怕啊...”

一滴淚落在手中的那封信上,崔松接過信掠看了幾眼,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母親為何情緒這麽大了,他垂下了手,說了一句,“松兒知曉了。”

說完,拎著手裏那封信走了出去。

江清念吩咐小桃服侍崔老太吃藥,也跟著崔松出去了。

“婉娘,阿舅沒想讓你承擔這些。”崔松突然停住了腳步,兩側的手緊緊攥緊,“從前姜清顏就同我說過這些,但也僅僅是你和阿姐在江家過的如何,但具體怎樣,她也未必知曉。”

“如今這些事實擺在我眼前,我竟生出了想要殺死江永的心,我實在不能接受從小一起長大、愛我如子的阿姐慘死在他人手中。”崔松轉過頭牽起江清念的手,“阿舅知曉你是個從小自主的孩子,遇到困難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解決,但這次不一樣,江家背後有著太後,我們不能硬碰硬,得另尋他法,你同我來。”

崔松扶著房梁走近書房,移開櫃中的白瓷罐,從後方挖出的墻洞中拿出來一個木匣子。

“婉娘,這便是我們崔家的獨家藥譜,當年你外祖父就是為了寫全這類譜子,才中毒身亡的,這也是整個崔氏上上下下幾十年的心血,切不可被有心之人給奪走。”

“上次來柳生堂的人已經記住了我,所以將藥譜放在你身上,到時候交給姜禦醫。”

事情交代完,崔松就將柳生堂的掌櫃職務給了小桃保管,她是崔府年齡最大、也是跟在老夫人身後時間最長的,大家都很信任她。

給崔老太布針了七日,眼見著老人家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江清念和崔松坐上了去京城的馬車。

——

“將軍,信上所說的地方就是這,那人名字叫趙恒,左耳因為打仗差點被人空手撕了下來,後面有一條很長的疤。”木南騎著馬道。

臺州靠河,林中的植株生的茂密,幾乎要把裏面幾間屋子遮蓋地嚴嚴實實了,騎著馬無法進入,柳鈺幹脆下了馬,往樹林深處走去。

成群的鳥兒在林子上空盤旋,如看門守衛般,繞著柳鈺和木南上方不曾離開。

幾件屋子忽然打開了門,出來了幾位身材魁梧的壯漢。

“將軍,小心。”木南拔刀擋在柳鈺前方。

面前的幾位壯漢也拿出了手中的木棍,他們和龍虎寨的人不一樣,面相裝扮和普通村民差不多,全然沒有一絲匪氣。

“你們為何到這裏來?”排在前面的壯漢開口道,手中的木棍指著柳鈺。

柳鈺按住了要上前的木南,向對方恭敬行禮,“我們是來找人的,想找他確認一些事,我姓柳,柳正鈞是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其中一個人走向前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柳鈺,隨後轉過頭往回走,讓旁邊的人都散了,“你們跟我進來吧。”

柳鈺擡手,發現轉過身那人耳後猙獰的傷疤。

看來找到那個人了。

柳鈺和木南對視了一眼,留著他在外面看守,自己跟著中間的那個壯漢走了進去。

房中的布局很簡單,大多都是竹子搭建或是泥土砌上的,房中還有一個婦人在領著娃娃編竹籃。

前面那人輕咳了一聲,婦人便領著孩子出去了。

屋中僅剩下柳鈺二人。

忽然,面前那位壯漢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不起來,就在柳鈺卻說無果準備將人扶起來,他突然發話了。

“您是柳將軍的兒子,從前都是因為我柳將軍才沒有活過來,他到死我也沒有見他最後一面,我,我對不起他。”那人哭訴著,眼中含-著淚。

“你是趙恒?”柳鈺蹙起眉頭問,“什麽叫都是因為你?你說清楚。”

趙恒擡頭望著柳鈺,語氣哽咽,“是,我是叫這個,當年跟著柳將軍行軍打仗時,我才12歲,鐵騎軍的人一直很照顧我,後來在邊境之戰時,晚上突然有人混入了軍營,將我綁走了,在開戰時拿我威脅將軍,這才害得他中了沾著劇毒的箭,最後中毒身亡的。”

“都怪我,還不如被敵人殺了呢,給鐵騎軍脫了後退...”趙恒責備地伸出手狠狠扇自己的臉,“要是我那天沒睡著該多好啊,將軍也不會這樣。”

一滴淚落在了粗糙的地面上,炸開了飛塵,柳鈺仿佛看見了那次邊境之戰炮火沖天的樣子,他的父親帶著有劇毒的箭傷沒有等來醫藥的救助和援兵的到來,硬生生沖上去奮力殺敵,最後身中數刀慘死的畫面。

“你還記得那天綁你的人長什麽樣子嗎?”柳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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