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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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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青城和陽城相鄰,但是就醫療水平來說,青城第一人民醫院要高出不少。所以陽城人一旦遇上什麽疑難雜癥都傾向來這邊治療。

住院部十三樓。

陳潔手裏提著一個水果籃走進走廊盡頭的長期照護病房裏。

房間統共三個床位只有靠窗的病房上躺著一個人。陳潔緩緩走近,他無聲無息,面頰凹陷,神情卻還算安詳。

陳潔把水果籃放在床頭後默默站了一會兒,衛生間的方向冒出來一陣突兀的抽水聲。

護工陳阿姨提著褲子慢悠悠地從門後出來,她的目光跟正朝著這邊看來的陳潔不期而遇地對上,她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陳小姐?你怎麽來了?”

陳潔對她點了點頭,目光又瞟向床上的人:“今天來青城辦事順路來看看,他最近怎麽樣?”

每次來都是問這句,陳阿姨也被問習慣了,她上前幾步熟絡地拍了拍被褥:“哎,就那樣吧。”

陳潔似乎對這個話題也並不怎麽在意,她彎腰拿過放在床尾的皮包,低頭從包裏拿了一個信封出來:“陳阿姨這幾年辛苦你了。”

“辛苦啥。”陳阿姨笑著接過陳潔遞過來的信封後立馬察覺了不對,她不解道:“這是?”

信封比以往厚了兩倍不止。

陳潔拍拍對方還沒有收回去的手:“沒什麽意思,就是為了感謝你。”

“還有就是。”陳潔目光轉回床上的男人的臉,難得猶疑了下:“春節之後你可以休息一段時間。”

陳阿姨聽出了陳潔的潛臺詞,又驚又不解:“為啥?陳小姐我是有哪裏做得不好的地方嗎?你要是覺得有,可以說出來,我改。”

這位陳小姐出手大方又事少,而且躺在這病床上的是個植物人,醫生說了基本沒有醒過來的可能,對陳阿姨來說完全就是一個不錯的長期客戶。陳阿姨自然想要爭取一下。

陳潔安慰她:“你別誤會,我是打算帶我哥回老家休養一段時間,到時候我再們再回青城的話,我再找你。”

陳阿姨不傻,這話客套的意味很強。但是她也沒有說別的,仔細想想陳潔這個女人也實在可憐。這個說是她哥哥的男人在這躺了三年,陳阿姨從來沒有見過除了陳潔以外的人出現在病房。陳阿姨當初還好奇問過幾句,陳潔只是淡淡地解釋他們的老一輩都已經不在了,年輕一輩並不親近,而且散落在全國各地。

“好,有事就找我。”陳阿姨拍拍胸脯,老得已經耷拉的眼角微微提起,露出一個樸實人的笑容。



飯桌上的暢談還在繼續。

說到陳潔是離婚後來得陽城一中,陳廣發了然一笑:“這麽說陳老師原來也是為了療愈情傷,才選走了遠走他鄉。”

張照龍搖頭又點頭:“看著像,但是據我的了解陳潔不會是這種會為情所困的人。她啊,是個很有主見的女人,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樣。”

陳廣對此深表讚同:“厲害的女人!”

兩人又聊了幾句陳潔,沒聊出什麽新鮮的事兒。

“對了。”張照龍拍拍陳廣發的肩:“前段時間你們學校的那事兒解決得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陳廣發臉上的笑容頓時跑了一半:“不瞞你說,真是苦不堪言。”

“這事不是已經出結果了?不是你們初中部的一小女孩幹的?”

“結果是出了,但是人不相信啊。”陳廣發嘆了口氣,舉起酒杯深飲了兩口:“先不說死了的女孩那流氓爹三天兩頭要來學校作威作福,就是光那警察調查就是沒完沒了。今天查這個學生,明天又問那個的。搞得學生心神不寧,家長三番五次打電話到學校來投訴。”

“不是認罪了,怎麽警察還調查個沒完沒了?”

“說是有疑點,有問題。我看他們就是找茬。”

張照龍端起面前的酒杯,沈著眼不說話:“這種事無論怎麽調查對學校都是弊大於利,你改天有空去拜訪下局長,讓他手下的人差不多得了。說白了就是一件女生之間報覆事件。這一年到頭,上吊自殺的學生都數不過來,這能都怪到我們頭上嗎?”

陳廣發點頭附和:“現在的孩子啊,看著什麽都知道,但這心理素質真是脆弱得沒法看,一遇上事就要死要活的。這教育工作也是越來越難搞了。”

“沒事,老兄你沒幾年就該退休,到時候直接回家享福了。這幾年就想開點。”

陳廣發又低頭悶了口酒:“話是這麽說,但我這幾天老覺得心裏不踏實,總感覺要發生點什麽事。”

張照龍爽朗地笑出聲:“陳兄您可真是多慮了!別一天到晚想有的沒的,來,喝酒喝酒。”

陳廣發沒喝酒,眉眼一轉,想到了什麽:“李盛昌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這三個字似乎是某種禁忌。

張照龍臉上的笑意淡下來,嘴角也扯成平平的一條。

“能有什麽消息,還在裏面呢吧。“

李盛昌原先是陽城一小學的校長,好幾年前因為貪汙學校裝修款的事情被抓進去判了刑。

“你說這年頭誰不想方設法撈點油頭?但老李真的是頭昏了,教學樓的欄桿也敢用豆腐渣工程,要不是欄桿斷了,那女生也不能摔下去死了。”陳廣發見過李盛昌幾次,對方是個不錯的人,他話裏話外還是有惋惜之情。

張照龍跟李盛昌是大學同學,對人了解更多:“我一直覺得老李不是這種頭腦發昏的人,你說是不是裏面有什麽別的隱情?”

“誰知道。老李把罪都認了,我們外人還能知道什麽呢。”

“後來那小學換的是哪個校長?”張照龍又問。

陳廣發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知道老李當時的那個副校長不久就調到一所初中去了,這幾年做得挺好,現在已經是黨委書記了,看那勢頭估計過幾年都能進教育局了。”

“誰?”

陳廣發放下手裏的筷子,又提杯喝了一口,酒香勁沖,辣得他張嘴吸氣:“楊高才啊,她女兒在我學校,我們在一起吃過幾次飯。”

“楊高才?”張照龍覺得這名字有點印象,但是又想不起來是誰:“他人怎麽樣?”

陳廣發笑了:“這我可就不知道了,看著挺內斂穩重的,但是你知道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這話聽起來就別有意味了。

張照龍拿酒瓶給陳廣發面前的杯子又滿上了:“有什麽隱情說來讓我也聽聽啊。”

陳廣發擺擺手:“哪有什麽隱情,就是一些坊間的傳聞罷了。”

“話說。”陳廣發欺身湊近張照龍:“你不覺得奇怪嗎,李盛昌因為貪汙抓進去以後,楊高才非但沒受什麽牽連反而還節節高升。”

奇怪,當然覺得奇怪。

但是你又找不出這奇怪的點在哪,更令人不痛快了。



針對宋陽的孤立還在繼續。

但她已慢慢不再覺得難熬。

喬衍跟她說得那一番別有意味的話,讓她回去之後久久不能平息。

宋陽很快就排除了喬衍是張美那邊的人。因為張美從來都是有仇親自報的性格。

所以說,難道他是那個她的——

恍然間,一種極寒的冷意將她從頭到尾澆築。

宋陽不想相信,但是又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她猛然想到了自己曾經保留了江心的一張數學試卷。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試卷上面應該還留著那個男生的筆記。

期末考試近在眼前。

但是宋陽已經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重重迷霧之下,她務必要搞明白這混亂的一切。因為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屬於她的報應,應該很快就要降臨了。

期末考試前的一次數學隨堂測驗,宋陽沒有及格。宋陽的成績在班上算中等偏上一點點,她的數學並不突出,但是一直很穩定,這次考前的不及格讓數學老師覺得很困惑。

他把宋陽招到辦公室,試圖跟她談心。

“這幾天怎麽了?家裏是出什麽事了嗎,這張試卷考得也不難怎麽會不及格?”

數學老師是個禿頭的中年男人。性格熱心,脾氣也不大。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熱衷在上班時間炒股。

“老師,我考試的時候正好遇上生理期,所以沒發揮好。”現在的宋陽沒有興趣再扯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讓壓在數學老師手下的那張滿分試卷給吸走了。

滿分試卷。

屬於喬衍的滿分試卷。

宋陽幾乎沒過腦子就提出了一個請求:“老師,我能借喬衍的試卷學習一下嗎?”

宋陽下午請假了,跟陳潔說得是她肚子不舒服。

其實是她等不了了,一分鐘都等不了了。

今天徐美在家休息。她接到學校電話的時候還以為宋陽是因為早上吃了隔夜的那塊蛋糕才鬧肚子的。

她正準備等人回來說她幾句。

但是宋陽一回家跟失了魂丟了魄一樣,見到徐美就抓著她問:“媽,我初中的書和資料都讓你收到哪裏去了?”

徐美被抓得手疼,不太耐煩的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根本看不出一點肚子不舒服的蹤跡:“你到底怎麽了?請了半天假特意就是為了回家問我這事的?還有你初中的那些資料我不是上次就跟你說過已經全讓我賣了嗎。”

宋陽知道,但是宋陽就還是不甘心。

“真全賣了?”

徐美讓她有點問煩了:“你這孩子今天怎麽了,怎麽三番五次的問這點破事?”

“我——。”宋陽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沒什麽,我在學校的一個學妹想問我借一初三的學習資料,沒有就算了吧。”

宋陽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海。她只能翻湧,卻無法澎湃。

晚上宋建國回來吃飯,徐美吃到一半忽然說了一句:“之前你女兒那些初三的書本都是你賣的吧?”

宋建國端著酒杯放下,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嘴裏:“對啊,怎麽了?錢我不是都給你了嗎。”

“不是錢的事。”

“宋陽你自己問。”徐美瞧了旁邊人一眼。

坐在一旁,白了臉,失了魂的宋陽緩緩開口:“爸,我的書你都賣完了嗎?有沒有有剩的?”

宋建國瞇著眼睛盯著客廳的電視:“當然都賣完了,剩著幹什麽——。”

好吧,連他也這樣說。宋陽終於是徹底絕望了,她垂著腦袋,手裏的筷子機械地往嘴裏送著寡淡的米飯。

“不過。”轉眼一碗米飯就要見底,宋建國擡起頭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樓下車庫裏應該留了一箱報紙試卷,我當初打算用來糊墻的,不過後來也沒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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