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番外(6)——霍二哥VS溫涼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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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天溫涼都處於高度的緊張中, 難以自拔。神經緊繃, 思緒游離。不管做什麽都無法集中精力。就連平時最喜歡上的英語課也都不在狀態。老師在課上講了什麽, 她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青陵一中采取半封閉式模式管理學生。在讀的學生們不論是走讀的, 還是住校的,中午和傍晚一律必須在學校統一用餐,不得外出。只有到了晚自習結束,走讀生才可以離校。

少年在紙條上所寫的“放學後, 等我一起走”, 其實就是指晚自習下課。

溫涼當時寄住在青陵的外婆家。是走讀生,早晚自習都有司機專門接送。

為了和霍承遠一起走, 溫涼還特地提前知會了司機,讓他那晚不要來學校接她,她自己回去。

司機如實報備給外婆,外婆心生疑惑,問及溫涼緣由。她隨便尋了個理由就給搪塞過去了。

那整整一天對於溫涼來說都是一種無聲的煎熬。

她當時的心情十分覆雜。一方面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很緊張,一方面又隱隱期待著。一邊緊張,一邊期待,兩者交融, 硬生生地就演變成了一種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九點半,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

等到班上的同學都陸續走得差不多了,溫涼這才起身收拾東西。她將課本、資料書、試卷、筆記本、筆袋等一應物什慢騰騰地放進書包。

她故意放緩了動作, 等她拖拖拉拉地收拾完, 班上的同學已經走光了。

越是到這個點,溫涼就越是緊張。手心都不免氤氳出了濕意。

書包就背在背上, 沈甸甸的,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去捏住包帶,毫無目的地摩挲幾下。一轉身就對上少年那雙黑沈沈的,如夜色一般的眸子。他在同一時間起身,響起他那沙啞的聲線,“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霍承遠那時正值變聲期,說話的嗓音總是沙啞低沈的。很像刀山劃過磨砂的質感。

“嗯,好。”溫涼又摸了下書包帶子,朝少年輕輕地點了點頭。

少年的動作很麻利,三兩下就將課本試卷一類的東西統統塞進了書包。

然後將雙肩包往肩上一甩,勾了勾嘴角:“走吧,先去車棚取我的車。”

“哦。”溫涼又傻傻地點了點頭。

手心濕漉漉的,全是冷汗。真是緊張到家了!

少年的步子邁地很大,動作流暢,行走間帶起校服的衣擺有規律地左右晃動。

他脊背挺直,身形料峭,細腰,長腿。身側路燈清幽的光束斜斜照在他身上,光影朦朧。身後狹長的影子拖在地上,尾隨著他的步子而徐徐移動。

溫涼緊緊跟在他身後,和他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她看著他的背影,居然在心裏傻樂了起來。

這個點,走讀生差不多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車棚裏空蕩蕩的,自行車三三兩兩,東一輛,西一輛,零星地散落在角落裏。霍承遠的山地車隱在最後頭,小小的一輛,看上去顯得孤零零的。

少年找到自己的自行車,從褲袋裏摸出鑰匙,解了鎖,將車子推出車棚。伸出一只修長白皙的右手,嘴唇動了下,發出簡單的音節,“書包。”

“額?”溫涼正捏著自己的包帶,神游太虛,壓根兒就沒有聽到霍承遠的話。

少年一手推自行車車把子,一手指著溫涼肩上的書包,重覆一遍:“書包給我。”

“哦。”溫涼再次傻不拉幾地點頭,趕緊將書包取了下來,遞給霍承遠。

少年接過後,直接掛在了車把上。

兩人沿著清幽寧靜的小道慢慢地往校門口走去。

小路邊上就是操場,這個點還有學生在夜跑。幾個白影緩緩移動。

夜色縹緲濃沈,頭頂一輪彎月藏在雲層後面,半明半昧。清淡柔和的光束淺淺地灑在他們身上。兩人並肩行走,身側影子交疊,說不出的暧昧。

霍承遠不說話,溫涼絕逼不敢主動開口講話。畢竟高二一整天他們倆的對話都不超過十句。這突然走在一起,她還真不敢隨便說話。

好在各自沈默了一會兒,少年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那個,今早的事兒謝謝你。水杯多少錢,我把錢還給你吧?”

“啊?”溫涼忙擺手,“不用,不用,也沒幾個錢。”

末了困惑地補充一句:“你怎麽知道那水杯是我買的啊?”

微弱的燈光下,少年似乎淺顯地笑了下,嗓音愉悅,“你這人不是來了麽?”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既然她人都在這兒了,杯子不是她買的,又是誰呢?

溫涼:“……”

溫涼被少年噎住了,無語地說:“那是你給我寫紙條叫我放學等你的。”

“我叫你等我你就等我了?”少年扭過頭看她,四目相對,探究的視線籠罩在溫涼身上。

溫涼:“……”

到底是年少青澀,被人這樣一問,溫涼的臉頓時就紅了,熱度上升,渾身不自在。

少年勾了勾唇,心情大好,嗓音聽上去似乎更愉悅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買的,但直覺告訴我是你。”

這算是給溫涼解釋了。

“哦。”

“謝謝你溫涼!”少年鄭重其事地道謝。

這是溫涼第一次聽到霍承遠喊她的名字。少年咬字清晰,平仄分明,唇舌間居然帶著一股莫名的纏綿的意味兒。

溫涼聽在耳裏,耳蝸酥麻,雙頰瞬間熱了一度,火辣辣的灼燒感襲來。

她知道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是她想入非非了。

出了校門,寬闊的大馬路上空蕩蕩的,來往行人看不到幾個。校門對面的幾家小吃店倒是燈火通明,還在營業。

少年看著某家奶茶店的鎏金招牌問:“要喝點什麽嗎?”

順著少年的視線,溫涼看到了那家她平時常去的奶茶店,這個點還有一兩個學生正在買奶茶。

她點了點頭,“好啊!”

溫涼點了杯金桔檸檬。老板娘問起霍承遠時,少年搖了搖腦袋,“我不要,她喝就行。”

她正欲掏錢包,卻被霍承遠搶了先,“我來付。”

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商榷。

溫涼點點頭,悄無聲息地縮回手。

買了奶茶,溫涼抱在手裏吸了一小口。就聽到霍承遠問她:“溫涼,你家住哪兒?”

“東城三區。”

“我送你回去。”少年決定。

溫涼急忙拒絕:“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順路。”少年冷冷地吐出兩字兒。

“哦。”她咬住吸管,點頭。

兩人繼續沿著空蕩的大馬路往回走。

霍承遠:“你住在誰家?”

“我外婆。”

“你爸媽不帶你?”

“他們工作比較忙,沒時間。”

“再過一個星期暑假補課就結束了,你有什麽安排嗎?”

“可能會回橫桑吧,回自己家待幾天。”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路。

到了小區門口,溫涼從自行車車把上取下自己的書包,和少年道別:“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回家註意安全!”

話音一落,扭頭就走。

“那個溫涼……”少年及時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怎麽了?”

“謝謝你給我買水杯。”

她露齒一笑,“不用謝!”

“那個……”少年撓撓頭,表情有些遲疑。

“還有事兒?”

“明天放學一起走吧?”

***

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好感和暧昧總是來得那麽容易。青澀的愛戀也來得那麽容易。在黑色高三來臨之際,溫涼和霍承遠在一起了。

在那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聲勢浩大的戰役中,所有人都在緊張地備考,而這兩個學霸,卻背著老師和同學偷偷地談戀愛。

他們約定好一起報考醫學院,一起當醫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溫家發生變故。父母怕牽連到溫涼,偷偷將她送到了新西蘭,學了自己並不喜歡的法律。

四年後學成歸國,她在一家律師事務所上班,而霍承遠則留在橫桑人民醫院的胸外科工作。他們又重新在一起。

二十多歲的年紀,重新在一起後,感情自然要比高中時要濃烈炙熱得多。眼裏,心裏就只有彼此,坦誠相待,交身又交心。

可惜她和霍承遠就是緣分薄,沒能走到最後。

那個時候媽媽病重,需要肺移植才能續命。而霍承遠恰好又是當時省人民醫院心肺移植方面最好的醫生。她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當時的溫涼眼裏,霍承遠儼然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媽媽全部的希望。

可是老天爺就是喜歡和她開玩笑。

手術當日,霍承遠在去醫院的途中遇到大型車禍。他因為在現場搶救了一個重傷傷員而耽誤了手術時間。最終錯過了媽媽的手術。只能由同院的另一個專家主刀。移植手術很成功,可術後媽媽出現排異反應和並發癥,多器官迅速衰竭,最後去世。

而她和霍承遠也因為這個而最終分手。

分手後,她繼續留在橫桑當律師。而他則辭掉了工作,離開橫桑,跑去當無國界醫生,那幾年都滿世界跑。

後來溫涼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後來媽媽出事,如今他們的孩子或許都能打醬油了。

——

“砰砰砰……”有人在敲車窗。

溫涼這才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

醒來一片迷糊,腦袋昏昏沈沈的。她立馬動了動酸澀的肩膀,原來是在車裏睡著了。

這麽點功夫居然都能在車裏睡著。她也是佩服自己。

車窗還在劇烈地震動著,外頭人還在敲個不停。

她趕緊把車窗降下來,外面是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交警,扯著一管嘹亮的嗓音,“下車下車,這裏不讓停車你不知道啊?”

溫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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