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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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滿滿從身後擁住陳清源時, 她明顯地感覺到男人的英挺的身體本能地一僵。

窗戶半開, 隔著一層薄薄的紗窗, 天空像藍色的弧線張開在城市上方。

太陽高高懸於天際, 明亮晃眼的光線充斥整間臥室,映襯著淺藍色的墻紙,空氣中似乎都震顫著一種清淡的柔和色調。

臥室裏很安靜,客廳冰箱制冷的一丁點細微的聲響不斷傳進來, 在兩人耳旁晃悠。

氣氛靜默一瞬, 陳清源方徐徐轉身,握住梁滿滿的一雙手, 緩緩開口:“當初我們分開的時候,我的確怪過你。覺得你自私任性,不理解我的職業,更不考慮我的感受。和當年的沈戀戀一樣,心裏只想著自己,全然不顧我的死活。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也想明白了很多。我沒有理由怪你,因為我也同樣自私。放不下自己熱愛的這份職業, 更放不下辛苦打拼這麽多年才收獲的名與利。滿滿,這三年,我不是沒想過去找你, 我只是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顏面去面對你。我想去把你帶回來, 可我不確定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不確定你是否已經放下當年的事情, 更加不確定你到底會不會跟我一起回來。同時我也害怕你已經不愛我了。我怕結果會讓我失望,怕我會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所以我一點也不敢去嘗試,始終不敢邁出那一步。我總是在期待你會主動回來找我。我想當然地以為你心裏一直是有我的,不管你在外面飄了多久,你始終都是要回到我身邊的。因此我就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等你回來找我。說到底我就是一個膽小怯弱的男人。”

“可是陳清源,如果我一直不回來呢?你又該如何?”

“滿滿,其實就算你這次不回來,我也是要去找你的。第一醫院跟扶桑縣人民醫院有個醫療合作項目,各科室要安排人員前去做技術援助。我兩個月前就向主任申請了,這次骨科由我帶隊。不過如今你回來了,就在剛剛,我已經向主任撤銷了申請。從此以後,不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

這是兩人時隔這麽久進行的最為鄭重的一次談話。彼此敞開心扉,將各自的想法告知對方。

對話進行到現在,梁滿滿的眼眶都有些紅了,不過表情倒是平靜,慢慢說道:“陳清源我的病是不嚴重,可畢竟是在腦袋裏開刀,風險也是挺高的。我原本想手術結束後再回來找你。可我怕萬一我不能平安下手術臺,那我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會把這種遺憾直接帶進墳墓。我不想那樣。所以我回來了。在手術之前再見你一面。”

“宋妍帶著歲歲去醫院找你的時候,我其實心裏很忐忑。我估摸不準你到底會不會來機場攔下我。我坐在嘈雜的候機大廳將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都一一設想了一遍。我當時就在想,如果你那天不來。我就乖乖地飛去美國動手術,不論手術好壞,我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了。可倘若你那天去了機場,成功地攔下來,那我以後就好好地和你在一起。不得不說,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你出現了,在我以為你不會出現的時候出現了。”

“答應我,如果這次手術我出了任何意外,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生活。歲歲雖說是我和宋妍一起領養的孩子,可我也是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的。假如我出了意外,你願意接替我撫養歲歲再好不過。如果不願意,你就把他送到我爸媽那裏去,他們會好好帶他的……”

“別說了!”陳清源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腫瘤切除術,別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我們分開了三年,好不容易重新相聚,我決不允許你出事。滿滿,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我們還沒有結婚,還沒有生一個我們自己的小孩,所以你絕對不能有事。”

——

午飯叫的是外賣,三個人湊在一起簡單地吃了一頓。

歲歲小朋友的胃口很好,將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飯後,梁滿滿午休。陳清源則將歲歲帶到了半山爸媽家。

梁滿滿如今生著病,不方便帶歲歲。而他也要一門心思照顧梁滿滿,就更沒有多餘心力照顧歲歲了。把歲歲送到他爸媽那裏,讓老兩口照看一段時間是最好的選擇。何況歲歲這麽可愛,還能給兩位老人解解悶。

坐在車裏,歲歲仰著小腦袋問陳清源:“爸爸,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見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

“嗯,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會喜歡歲歲嗎?”

“歲歲這麽討人喜歡,爺爺奶奶一定會喜歡你的。”

“媽媽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媽媽生病了,要好好休息。”

“哦。”歲歲小朋友乖巧地點點頭,歪著小腦袋清脆地對陳清源說:“爸爸,你不要再生媽媽氣了好不好呀?”

“額?”

“以前我半夜醒來尿尿,會經常看到媽媽靠在床頭抹眼淚。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她想你了。以前我總是問她,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為什麽我沒有,是不是爸爸不喜歡我,才不和我們住在一起的。媽媽告訴我說,是因為她做錯了事情,爸爸生氣了,所以才和我們分開的。所以爸爸你千萬不要再生媽媽氣了。媽媽可不容易了,她不僅要給學生們上課,還要照顧歲歲。爸爸你不喜歡歲歲沒有關系,可你不能不喜歡媽媽,不然媽媽會傷心的。”

三歲的孩子口齒不清,說話也奶聲奶氣的。卻還能說出這樣一番長篇大論來,不得不讓人佩服。這孩子不僅有禮貌,而且也不怕生。和誰都能搭話。看來梁滿滿和宋妍兩人將這個孩子教的很好。

陳清源輕輕揉了揉孩子圓潤的小腦袋,溫柔的語調,“是爸爸對不過媽媽,爸爸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

從家駕車去半山需要四十多分鐘。路上有些堵車,倒是比原定的時間晚了點。

老太太沒料到陳清源會突然回來,更沒料到他會帶一個孩子回來。一臉懵逼地問:“清源你這是?”

陳清源將歲歲往二老跟前一帶,說:“歲歲,這是爺爺奶奶,叫人!”

歲歲小朋友一雙大眼睛滴溜溜打轉,分外清脆地喊一聲:“爺爺奶奶好,我是歲歲!”

二老:“……”

老太太徹底風中淩亂,講話都不利索了,“清源……這孩子……叫我什麽……”

“爸媽,歲歲是我和滿滿的孩子,這段期間就勞煩二老照顧一下。”

老太太:“……”

老爺子有些耳背,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老婆子咱兒子剛說啥,這是咱孫子?”

老太太楞神點頭,“好像……好像是這麽個意思……”

“哎呦餵……”老爺子捂住胸口,心臟病險些犯了,“這都什麽事啊……”

歲歲小朋友好奇地觀察著二老的反應,小聲地問道:“爸爸,爺爺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不是,爺爺奶奶只是有些吃驚,一時間難以接受。”

“哦。”歲歲似懂非懂,走到老爺子跟前,“爺爺,你別擔心,我很聽話的,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老爺子:“……”

——

半個小時以後,畫風直接轉了一轉。

“歲歲啊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歲歲這桂花糕不錯,你快嘗嘗看。”

“老頭子你別瞎起哄,現在的孩子哪有喜歡吃桂花糕的。歲歲啊咱們吃棒棒糖好不好?”

“別聽你奶奶的,棒棒糖吃多了蛀牙,咱們吃這鳳梨酥,味道可好了!”

“胡說,歲歲喜歡吃巧克力,來嘗嘗這進口的巧克力……”

……

歲歲小朋友:“……”

好糾結啊,到底先吃什麽呢?

陳清源坐在邊上就光看二老怎麽給歲歲餵食了。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沒向二老透露歲歲是領養的。而是告訴二老歲歲是他和梁滿滿的孩子。

畢竟血緣這東西微妙而玄乎,沒了這層紐帶維系,他是可以不在意,可二老就未必和他一樣想法了。

雖然老爺子狠狠地罵了他一頓,但效果還是不錯的。老兩口儼然是把歲歲當成了自己親孫子看待。

見二老和歲歲相處地這麽愉快,他也就放心了。

——

從半山回去,梁滿滿還在睡覺。

陳清源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梁滿滿睡得很熟。依然沒察覺他的靠近。

他坐在床邊,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睡覺。

她的睡顏精致而安詳,睡得很沈。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沒曾想卻被她一把抓住。緊接著她嘴裏溢出一聲低語,“清源……”

他的手猛地一頓,太陽穴凸起,一顆心瞬間融化。

他素來清冷,以為能夠抵禦千軍萬馬。卻不曾想,她在睡夢中不經意地叫出他的名字,他便已然城池盡失,兵敗如山倒。

過去所謂的男人的尊嚴,所謂的對職業的熱愛,跟她相比,又何足掛齒。

他其實應該早一點去找她的。如果他能早一些去找她,他們之間也不會缺失這麽多的時光。她生病痛苦的時候,他也不會不在她身邊。

他怎麽就眼睜睜地讓她離開了自己整整三年呢?

她問他怪不怪她。他這樣自私怯弱的男人有什麽資格怪她。

他小心翼翼地脫了身上襯衫,只穿一件工字背心,跳上床,掀起空調被,直接在她身側躺下。伸手將她小小的身子納入懷裏,陪她一起午睡。

兩人都睡了很久,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臥室裏明亮的光線已經漸漸褪去,過渡成一種柔和清淡的昏暗。悄無聲息地宣告夜晚的臨近。

流雲在天空中飄忽不定,晚風匆匆追逐。原處高樓漸次亮起了燈,遙遙的幾點星火鋪散開。暮色愈見濃郁深沈。

睡得太久,梁滿滿咋一醒來,首先映入眼簾的雪白的天花板。屋子裏格外寂靜,光線昏暗。天已經快黑了!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困惑,迷茫,不安。心尖發顫,情緒低落極了。

過去她一直不敢睡午覺。就是怕自己會睡得太久。醒來後看到窗外漸沈的夕陽,暮色四合,空蕩的房間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形單影只。一下子就會從心底衍生出一種壓抑和絕望的情緒。連帶著整個人都會變得煩躁不安。

心理學稱這是一種典型的“日落綜合征”。

“醒了?”正壓抑時,耳畔意外地響起一個低迷慵懶的男聲。

她猛地一扭頭,直接對上陳清源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

他剛睡醒,神色迷惘,眼神有些渙散。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麽的溫柔。

頓時心房歸位,壓抑失落的情緒一掃而空。

眼淚悄然滑出眼角,她伸手勾住陳清源的脖子,將雙唇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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