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錦衣隨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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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錦衣隨風1
威風凜凜尋她
杞國邊塞的日頭，毒辣得能曬裂石頭。
敖雲被人從校場的沙土地裏第三次摜出來時，耳邊炸開的哄笑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沙土混著汗，黏在嘴角破裂的傷口上，鹹腥一片。
他趴在地上，能清晰地聽到那幾個將門子弟故意拔高的調笑：
“喲，咱們敖‘少爺’這招‘平沙落雁式’，可是愈發精進了！”
“那是，人家娘親當年在營裏就擅舞，這又算得了什麽！”
“哈哈哈……”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紮進他早就千瘡百孔的自尊裏。
他猛地撐地想要爬起來，右臂卻一陣鉆心的酸軟——剛才格擋時被那姓李的校尉故意用巧勁扭傷了。
他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激起更響亮的哄笑。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校場邊那座專為貴賓搭建的涼棚。
紗幔輕拂間，一抹鵝黃色的窈窕身影正靜靜立在那裏，是夏瑰郡主。
她似乎正看向這邊，秀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忍，微微蹙著眉，旋即側頭對身旁的女官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在更多人的註視聚焦過來之前，被女官半勸半護著，轉身離開了。
她看見了。
看見了他最狼狽最不堪的樣子。
最後一點強撐的氣力瞬間洩去，敖雲把頭深深埋進滾燙的沙土裏，恨不得就此窒息。
周圍的笑鬧聲咒罵聲不絕於耳，在灼灼烈日的烘烤下，都變成了模糊又令人作嘔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終於散了。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嘲弄的鬼魅。
敖雲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避開了所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進了軍營後的野山。
林子很密，光線昏暗。
他發了瘋似的用還能動的左拳捶打著粗糙的樹幹，直到皮開肉綻，直到喉嚨嘶啞地吼出所有憤懣與不甘。
“憑什麽——！！！”
“我比他們差在哪裏？！就因為我是妓女的兒子？！就因為我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也姓敖！我也流著敖家的血！為什麽——！！！”
回答他的，只有驚起的飛鳥，和山谷空洞的回響。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他背靠著鮮血淋漓的樹幹，緩緩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蓋。或許，他這樣的人，本就該像陰溝裏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活著，或者……死去。
“餵！”
一個清脆的、帶著點剛睡醒般慵懶鼻音的女聲，突兀地從頭頂傳來。
敖雲渾身一僵，猛地擡頭。
頭頂茂密的樹冠枝葉晃動，下一秒，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盈地飄落下來，就落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那是個看起來比他還小一兩歲的少女，一身紅衣似火，在昏暗林間紮眼得很。
烏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半綰，其餘如瀑散在肩背。
她生得極美，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明艷到灼目的漂亮，此刻正揉著一只眼睛，另一只漂亮的杏眼裏滿是被打擾清夢的不悅。
“你抽了那股邪風麽？鬼哭狼嚎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說出的內容卻毫不客氣。
敖雲正處在最敏感脆弱的時刻，這陌生少女的出現和話語，瞬間點燃了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火苗。
他騰地站起來，盡管身形踉蹌，卻惡狠狠地瞪著她：“什麽狼哭鬼嚎！我在這兒練功，關你屁事！滾開！”
“練功？”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掠過他血肉模糊的拳頭，破裂的嘴角，滿身的塵土和眼中未褪的赤紅，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明媚張揚，卻讓敖雲覺得無比刺眼。“你這叫練功？你這叫自殘，外加擾人清夢！”
“你！”敖雲氣血上湧，理智那根弦“啪”地斷了。
他不管對方是男是女，低吼一聲，揮著那只沒受傷的左拳就沖了過去。
就算打不過那些將門子弟，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深山野林牙尖嘴利的小丫頭？
然後，他就知道了什麽叫“人外有人”。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麽動的，只覺得眼前紅影一閃，手腕便被一只微涼柔軟卻鐵鉗般的手扣住，順勢一擰一送。
天旋地轉，“砰”一聲悶響，他後背結結實實砸在地上，肺裏的空氣被擠得一幹二凈，眼前金星亂冒。
“就這點本事，也學人動手？”少女松開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好奇，更多是“果然如此”的調侃。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被同僚嘲笑，在郡主面前丟臉，現在，又被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像摔沙包一樣輕易放倒！
敖雲眼眶赤紅，猛地彈起來，不管不顧地再次撲上，用的是軍營裏學的最兇狠的擒拿手法。
結果毫無懸念。
“啪！”
“哎喲！”
“哢嚓！”
“砰！”
不過三五下，他再次被摜倒在地，這次是臉朝下，啃了一嘴混合著腐葉的泥土。
緊接著，屁股上傳來一陣尖銳密集的刺痛——他正好摔進了一叢野蠻生長的荊棘裏！
“啊——！” 這一下可比被打疼多了，敖雲慘嚎一聲，火燒屁股似的，一竄老高，捂著屁股亂蹦，模樣狼狽滑稽到了極點。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銀鈴般暢的大笑聲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爆發。
那紅衣少女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他，笑得彎下了腰，眼角甚至沁出了晶瑩的淚花。
夕陽最後的餘暉正好穿過林間縫隙，斑駁地落在她笑得燦爛無比的嬌靨上，那眉眼彎彎神采飛揚的模樣，竟讓這昏暗的山林都瞬間亮堂了起來。
敖雲忘記了拔刺，忘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她。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笑得如此……肆意，如此鮮活，仿佛天地間的煩惱都與之無關，和他見過的所有閨秀那種含蓄溫婉的笑完全不同。
心底某個角落，被這笑容莫名地撞了一下。
但隨即，更大的羞憤淹沒了他。
連一個女孩子都打不過……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笑得花枝亂顫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朝著記憶裏山崖的方向跑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混雜著身後少女似乎喊了句什麽，但他聽不清了。
絕望給了他最後的力量，他沖到了崖邊，看著腳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深淵，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預想中的失重和下墜並未持續。
腰間驟然一緊，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重重摔回崖邊的草地上，頭暈目眩中，看到那紅衣少女不知何時已追到崖邊，手中握著一根不知從哪裏甩出的柔韌的樹藤，另一端正纏在自己腰上。
她臉上已沒了笑意，眉頭緊皺，帶著驚魂未定的薄怒和後怕。
“你不要命啦！”她幾步沖過來，蹲在他面前，聲音又急又脆，“不就打輸了嗎？至於跳崖嗎？你這人怎麽這麽想不開！”
敖雲癱在地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萬念俱灰：“你懂什麽……我活著就是個笑話……誰都看不起我……連你都打不過……不如死了幹凈……”
少女楞住了，看著他死氣沈沈的眼睛和滿臉的絕望，又瞥見他血肉模糊的拳頭和滿身的狼狽，那雙明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恍然，隨即，竟然浮起一絲……愧疚？
“那個……”她撓了撓臉頰，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難得的無措，“我……我不知道你這麽……呃，脆弱。我是下手是重了點，但誰讓你先動手的……好吧好吧，是我不對，我不該笑話你。”
她想了想，忽然湊近些，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餵，你別死行不行？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你看，你打不過我，是因為你沒學過正經功夫吧？你要是想學，我……我可以教你啊！”
敖雲灰暗的眼珠動了一下，看向她。
教他？這古怪的、厲害得不像話的少女？
“真的，”少女見他有反應，立刻保證，甚至拍了拍自己並不豐厚的胸脯，“我打架很厲害的！你跟我學，保證以後沒人敢隨便摔你！哦對了，你餓不餓？我帶了吃的。”
不等敖雲回答，她已經像只敏捷的小鹿般跳開，跑到不遠處一棵大樹下，從隱藏的樹洞裏掏摸出一個小布包。
跑回來，打開，裏面是幾塊看起來就很精致的點心，還有一小竹筒清水。
點心香甜的氣息飄入鼻腔。
敖雲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
少女把點心和竹筒塞進他手裏，自己也在旁邊盤腿坐下，托著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闖了禍後急於彌補的殷勤，還有幾分純粹的好奇。
“吃吧吃吧，吃完我就開始教你！第一課，怎麽挨打才不疼，怎麽摔跤不摔到屁股！”她信誓旦旦，似乎完全忘了剛才笑得最大聲的就是她自己。
敖雲看著手裏精致的點心，又看看眼前這張在暮色中依然明艷生動又帶著別扭關切的臉，心底那片冰冷的死寂荒原，仿佛被這笨拙而又突如其來的“暖意”，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他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點心。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化開，混合著血和淚的鹹澀。
這一天，杞國安西都護府那個卑微的受盡白眼的私生子敖雲，在絕望的懸崖邊，遇到了他命運裏最熾熱也最冰涼的一抹紅色。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來歷。
他只知道，她笑得真好看。
打人也是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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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雲被人從校場的沙土地裏第三次摜出來時，耳邊炸開的哄笑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沙土混著汗，黏在嘴角破裂的傷口上，鹹腥一片。
他趴在地上，能清晰地聽到那幾個將門子弟故意拔高的調笑：
“喲，咱們敖‘少爺’這招‘平沙落雁式’，可是愈發精進了！”
“那是，人家娘親當年在營裏就擅舞，這又算得了什麽！”
“哈哈哈……”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紮進他早就千瘡百孔的自尊裏。
他猛地撐地想要爬起來，右臂卻一陣鉆心的酸軟——剛才格擋時被那姓李的校尉故意用巧勁扭傷了。
他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激起更響亮的哄笑。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校場邊那座專為貴賓搭建的涼棚。
紗幔輕拂間，一抹鵝黃色的窈窕身影正靜靜立在那裏，是夏瑰郡主。
她似乎正看向這邊，秀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忍，微微蹙著眉，旋即側頭對身旁的女官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在更多人的註視聚焦過來之前，被女官半勸半護著，轉身離開了。
她看見了。
看見了他最狼狽最不堪的樣子。
最後一點強撐的氣力瞬間洩去，敖雲把頭深深埋進滾燙的沙土裏，恨不得就此窒息。
周圍的笑鬧聲咒罵聲不絕於耳，在灼灼烈日的烘烤下，都變成了模糊又令人作嘔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終於散了。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嘲弄的鬼魅。
敖雲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避開了所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進了軍營後的野山。
林子很密，光線昏暗。
他發了瘋似的用還能動的左拳捶打著粗糙的樹幹，直到皮開肉綻，直到喉嚨嘶啞地吼出所有憤懣與不甘。
“憑什麽——！！！”
“我比他們差在哪裏？！就因為我是妓女的兒子？！就因為我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也姓敖！我也流著敖家的血！為什麽——！！！”
回答他的，只有驚起的飛鳥，和山谷空洞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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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一個清脆的、帶著點剛睡醒般慵懶鼻音的女聲，突兀地從頭頂傳來。
敖雲渾身一僵，猛地擡頭。
頭頂茂密的樹冠枝葉晃動，下一秒，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盈地飄落下來，就落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那是個看起來比他還小一兩歲的少女，一身紅衣似火，在昏暗林間紮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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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極美，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明艷到灼目的漂亮，此刻正揉著一只眼睛，另一只漂亮的杏眼裏滿是被打擾清夢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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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雲正處在最敏感脆弱的時刻，這陌生少女的出現和話語，瞬間點燃了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火苗。
他騰地站起來，盡管身形踉蹌，卻惡狠狠地瞪著她：“什麽狼哭鬼嚎！我在這兒練功，關你屁事！滾開！”
“練功？”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掠過他血肉模糊的拳頭，破裂的嘴角，滿身的塵土和眼中未褪的赤紅，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明媚張揚，卻讓敖雲覺得無比刺眼。“你這叫練功？你這叫自殘，外加擾人清夢！”
“你！”敖雲氣血上湧，理智那根弦“啪”地斷了。
他不管對方是男是女，低吼一聲，揮著那只沒受傷的左拳就沖了過去。
就算打不過那些將門子弟，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深山野林牙尖嘴利的小丫頭？
然後，他就知道了什麽叫“人外有人”。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麽動的，只覺得眼前紅影一閃，手腕便被一只微涼柔軟卻鐵鉗般的手扣住，順勢一擰一送。
天旋地轉，“砰”一聲悶響，他後背結結實實砸在地上，肺裏的空氣被擠得一幹二凈，眼前金星亂冒。
“就這點本事，也學人動手？”少女松開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好奇，更多是“果然如此”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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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銀鈴般暢的大笑聲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爆發。
那紅衣少女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他，笑得彎下了腰，眼角甚至沁出了晶瑩的淚花。
夕陽最後的餘暉正好穿過林間縫隙，斑駁地落在她笑得燦爛無比的嬌靨上，那眉眼彎彎神采飛揚的模樣，竟讓這昏暗的山林都瞬間亮堂了起來。
敖雲忘記了拔刺，忘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她。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笑得如此……肆意，如此鮮活，仿佛天地間的煩惱都與之無關，和他見過的所有閨秀那種含蓄溫婉的笑完全不同。
心底某個角落，被這笑容莫名地撞了一下。
但隨即，更大的羞憤淹沒了他。
連一個女孩子都打不過……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笑得花枝亂顫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朝著記憶裏山崖的方向跑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混雜著身後少女似乎喊了句什麽，但他聽不清了。
絕望給了他最後的力量，他沖到了崖邊，看著腳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深淵，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預想中的失重和下墜並未持續。
腰間驟然一緊，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重重摔回崖邊的草地上，頭暈目眩中，看到那紅衣少女不知何時已追到崖邊，手中握著一根不知從哪裏甩出的柔韌的樹藤，另一端正纏在自己腰上。
她臉上已沒了笑意，眉頭緊皺，帶著驚魂未定的薄怒和後怕。
“你不要命啦！”她幾步沖過來，蹲在他面前，聲音又急又脆，“不就打輸了嗎？至於跳崖嗎？你這人怎麽這麽想不開！”
敖雲癱在地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萬念俱灰：“你懂什麽……我活著就是個笑話……誰都看不起我……連你都打不過……不如死了幹凈……”
少女楞住了，看著他死氣沈沈的眼睛和滿臉的絕望，又瞥見他血肉模糊的拳頭和滿身的狼狽，那雙明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恍然，隨即，竟然浮起一絲……愧疚？
“那個……”她撓了撓臉頰，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難得的無措，“我……我不知道你這麽……呃，脆弱。我是下手是重了點，但誰讓你先動手的……好吧好吧，是我不對，我不該笑話你。”
她想了想，忽然湊近些，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餵，你別死行不行？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你看，你打不過我，是因為你沒學過正經功夫吧？你要是想學，我……我可以教你啊！”
敖雲灰暗的眼珠動了一下，看向她。
教他？這古怪的、厲害得不像話的少女？
“真的，”少女見他有反應，立刻保證，甚至拍了拍自己並不豐厚的胸脯，“我打架很厲害的！你跟我學，保證以後沒人敢隨便摔你！哦對了，你餓不餓？我帶了吃的。”
不等敖雲回答，她已經像只敏捷的小鹿般跳開，跑到不遠處一棵大樹下，從隱藏的樹洞裏掏摸出一個小布包。
跑回來，打開，裏面是幾塊看起來就很精致的點心，還有一小竹筒清水。
點心香甜的氣息飄入鼻腔。
敖雲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
少女把點心和竹筒塞進他手裏，自己也在旁邊盤腿坐下，托著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闖了禍後急於彌補的殷勤，還有幾分純粹的好奇。
“吃吧吃吧，吃完我就開始教你！第一課，怎麽挨打才不疼，怎麽摔跤不摔到屁股！”她信誓旦旦，似乎完全忘了剛才笑得最大聲的就是她自己。
敖雲看著手裏精致的點心，又看看眼前這張在暮色中依然明艷生動又帶著別扭關切的臉，心底那片冰冷的死寂荒原，仿佛被這笨拙而又突如其來的“暖意”，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他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點心。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化開，混合著血和淚的鹹澀。
這一天，杞國安西都護府那個卑微的受盡白眼的私生子敖雲，在絕望的懸崖邊，遇到了他命運裏最熾熱也最冰涼的一抹紅色。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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