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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紙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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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紙婚書

姒意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緊握短匕的手也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姒意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緊握短匕的手也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上一次見他掉眼淚,是在何時了?

對了,彼時他還在天晟,病得嚴重極了,她偷偷去看他,他怕她再離開,便抱著她哭,不讓她走……

姒意眸光輕動,有些恍惚起來。

她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了?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小傻子”了,又怎會為她落淚呢?

姒意正想到這裏,祁燁已然大步朝她走來,待她還沒反應過來時,竟是不由分說地將她抱進了懷裏!

姒意雙眸微睜,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抗拒,即便是隔著她身上那重重衣料,她也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滾燙和顫抖。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再也不分開了……”祁燁哽咽地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呢喃,手臂卻是越收越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心裏一般。

頸肩突來的濕潤讓姒意瞬間清醒,她掙紮起來,可與他的桎梏相比,卻仿若以卵擊石。

“放開我!”姒意惱怒地呵斥一句,目光落在他衣袖上又隱隱泛出血跡時,皺了皺眉,“你是瘋了麽?!”

“我是瘋了……”祁燁喃喃回應,任由她推搡捶打,也執拗地不肯松手。

他是瘋了,才會讓她離開自己這麽久,讓那個宗政宣有機可乘……

他恨不得殺了當初的自己。

姒意被他抱得近乎窒息,隔上幾日就要經歷上一次的腹痛又突然來襲,她臉色一白,呼吸有些發緊,原本清麗精致的眉眼也因著這突來的痛皺在了一起。

“疼!”姒意痛呼一聲,祁燁聽她聲音不對,忙松了桎梏,這才見她面色異樣。

“阿意!!”祁燁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彎身抱起她便疾步朝主帳走……

#

小腹處傳來的陣陣扭曲痛意依舊在折磨著她,姒意額間冒出陣陣冷汗,疼得都快要失去知覺了,早已無暇顧及身側的祁燁了。

幾個禦醫恭敬地跪在床前看診,眼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攝政王急得眉頭緊鎖,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王爺,這……這位姑娘胎像有些不穩,又加之急火攻心,是動了胎氣了,微臣這就命人熬安胎藥。”為首那禦醫囁嚅道。

他話音落下,祁燁面色已是陰沈如冰。

那禦醫已為是自己說錯了話,頭壓得更低,杵在地上的兩臂都開始哆嗦起來。

祁燁握著姒意的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唇上時,只覺得心痛如刀絞。

早知如此,當初在南昭時,他就該殺了宗政宣。

他微微俯身,滿眼心疼地替她擦拭鬢角的冷汗,動作輕柔小心,仿佛對待稀世珍寶一般。

屏退眾人後,祁燁卻是一直這般看了她許久都未曾回神,直到聽她唇間虛弱的呢喃,他才如夢初醒一般。

“好痛……”

“阿意別怕,很快就不痛了,很快……”

祁燁焦急不已,不由握緊了她的手,溫熱暖意如涓涓暖流一般一點點順著掌心流入她的體內,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見她緊皺的眉眼漸漸舒展開來。

他終是松了口氣,眉眼之間盡是遮不住的疲憊,眼皮也是越發沈重,她的睡顏也變得越發模糊起來,祁燁閉了閉眼,靠向了身後的床柱,可與她緊握的手,卻是沒有半分放松的意思……

……

姒意清醒的時候,天色早已暗了。

身上的不適早已被如沐春風的暖意取代,唯有右手有些麻痛不適,她眉心輕蹙,下意識地動了動,卻不想竟驚醒了身側的人。

祁燁猛然睜開雙眸,滿眼的驚恐慌亂在看到姒意後,才漸漸消散褪去。

她還在,真好。

祁燁彎了下唇,仔細打量她的神色,“阿意醒了,可覺得好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處,臉上笑意一僵,頓了半晌,才又問道:“還疼麽?”

姒意心裏擔憂宗政宣,卻又不敢問,只動了動右手,滿臉不悅的模樣,“手麻了。”

祁燁會意,連忙松手。

她忙甩了兩下胳膊,指間麻感散去,手也恢覆了知覺。

祁燁抿了下唇,正想再同她說什麽,花姻已將藥送來了。

祁燁俯身要去扶姒意,卻被她躲開了。

他那幹凈修長的手就這般尷尬地停在了那裏,眼中的哀戚之色不言而喻。

花姻見此情景,心裏也不是滋味。

說到底,她這般抗拒,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換做旁人,此時此刻又能有幾分淡定如她?

祁燁沒有勉強她,只是接過了花姻手中的藥,強忍心酸同她商量道:“阿意,這是……安胎藥,你如今身子弱,總是要調理。”

他說著,又仔細吹散了湯匙中的熱氣,送到了她的唇邊——

姒意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突然伸手打開了他送來的湯匙。

“哢嚓!”

瓷匙落地碎裂成塊,藥汁濺了他一身,留下星星點點的臟汙。

姒意撇開了臉,沒好氣地道:“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祁燁垂眸看了眼碗中依舊冒著熱氣的湯藥,卻也拿她無法,再勸又怕她煩,只得將碗放在一側,有些委屈地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悶聲問,“那阿意想吃什麽?我……”

“我不吃你的東西!”

她話音落下,祁燁面容卻是有些緊繃。

他是拿她無法,可若就這般一直由著她,那她這般柔弱的身體又如何吃得消?

思及此,他已然俯身湊近她,手撐在了她的身側,姒意還來不及推拒,已被桎梏在他的懷裏。

她瞪著他,“你!”

“你不想宗政宣活著了?”祁燁的聲音依舊那樣輕,可眸中卻是悲涼盡現。

他又何嘗想同她走到這一步?還是用他最想挫骨揚灰之人威脅她,可是他真的別無他法……

他這一生,又有幾時這般無可奈何過?

祁燁只覺得自己快要被身下的女子逼瘋了。

她臉上的痛恨和惱怒被他盡收眼底,他苦澀一笑,又湊近了她許多,直至二人呼吸相聞。

“你若再這般不顧惜自己的身體,我立即將他千刀萬剮,決不食言。”

姒意心弦一緊,死死盯著眼前這張傾國傾城的臉,氣得眼淚都在眼圈裏打轉。

這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用著最溫柔的語氣,說著這樣殘忍的話,是不是在他的眼裏,這世間之人皆如螻蟻?

祁燁看不得她這般,只得先扶她起身,姒意這次倒沒拒絕,任由他攬著自己。

身側縈繞著玉華冷香,姒意頭也不擡,祁燁餵她吃什麽,她就吃什麽,麻木機械得像是布偶一般……直至最後一口,姒意卻是再不張嘴了,祁燁也不願再逼迫她,正想將碗放在一側,可手上卻落下了一滴溫熱……

祁燁手一顫,那落下的溫熱卻越積越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每一滴都砸在了他的心間。

“哭什麽?你就這般心疼他麽?”祁燁擡起她的下巴,有些慌亂地幫她擦著眼淚。

他的掌心卻粗勵溫暖,姒意想推他也推不開,只是眼淚掉得越發多了,眼眸鼻間紅得厲害。

祁燁心疼得將她緊抱在懷裏,一如從前在天晟時那般,與她緊緊相靠,輕聲哄著她,“別哭……我放了他便是……我見不得你再哭了……別哭……”

姒意哭得不是旁的,只是自己。

她太過懦弱無能,總是這般沒出息,總是被他對她的那一點點溫情亂心……

哪怕是他曾經都想殺她了,她還會如此。

姒意抽噎起來,越想越恨,低頭便狠狠地咬住了他那漂亮的手……祁燁不言不語,只輕撫著她的後背,任由她發洩。

姒意不過片刻便沒了力氣,他的手上留下了個深深的牙印,並未見血。

姒意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怎麽可以……這麽壞?怎麽可以……壞到……這種地步?!祁燁……我恨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恨你……”

祁燁眼裏也生了霧意,哽咽道:“我知道。”

“阿意恨透我了,若殺了我能讓阿姨解恨,殺了我也好……只有死在你手裏,我才心甘心情願……”

祁燁頓了頓,對她笑了笑,“只是,我即便是死了,魂魄也要守著阿意,替你遮風擋雨,護你安然無恙,如此,我才安心……”

姒意閉了閉眼,再不敢多同他說一句話。

恐懼和心酸近乎要將她淹沒,她真的好怕自己的私心會毀了所有……

……

……

祁燁沒有食言。

翌日一早,便已擬好了休戰書,只是休戰書還多出了一張大紅婚書。

姒意的目光落在那婚書上時,心上一驚,下意識地便要後退,可腳步還未邁出,卻被人握住了肩膀。

她不用回頭,也能猜到來人是誰。

“阿意,今日風盡雪散,是個好日子。”祁燁那溫柔低沈的聲音響在身後,姒意抿了抿唇,回身看他,卻是一驚。

她是第一次看到身穿赤鱗盔甲的祁燁。

一改往日飄逸淡然,發髻高束,高眉鳳目,深邃神足,一身玄色赤鱗甲更顯身姿挺闊,姿態睥睨……這一身上下,完美得如天神一般。

眼見姒意楞楞得看著自己,祁燁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臉色竟有些羞赧的不自然,忐忑問道:“阿意為何這般盯著我?可是我臉上臟了……”

姒意猛地回神,不由懊惱起來,忙撇開臉,大步走到了桌前,刻意忽略了一側的婚書,拿起休戰書看了眼,上面還沒有他的署名。

她輕皺了下眉,從筆架上摘了一支狼毫遞向他,有些焦急地問,“你為何不署名?想反悔不成?”

祁燁唇角漾出一抹笑意,緩步行至她身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道:“答應阿意的事,我絕不反悔。”

他說著,已然接過了她遞來的筆,姒意心頭一喜,忙將休戰書推到了他的面前,一張清麗精致的臉上盡是緊張和忐忑。

“我幫你研磨。”姒意一把拿過硯臺,可眼睛卻是緊盯著祁燁手中的筆。

只要這休戰書送出去,幹戈可平,宗政宣也能回天晟了。

姒意這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祁燁卻是半分想動的意思都沒有,正當她忍不住想再提醒他一句時,卻見他已拿過了一側的大紅婚書。

姒意一楞,祁燁手中狼毫已蘸染了墨汁,濃黑墨跡在那婚書落款處緩緩劃過,筆法穩而有力,走如龍蛇,停頓之間,行雲流水。

不肖片刻,“祁燁”二字落下,這婚書便只剩下了半邊空白。

姒意抿了抿唇,沒了研磨的心思,冷眼看他,“你什麽意思?”

祁燁也不解釋太多,只將婚書放到了她的面前,瀲灩鳳眸繾綣似水,“該阿意寫名字了。”

“砰!”

姒意摔開了手中的硯臺,墨汁飛濺開來,滴得到處都是。

哪怕是對他的目的早有預料,姒意還是覺得自己將眼前這個人想得太好了。

他做事總是這般狠絕,又如何能這般輕易地放過宗政宣呢?

呵呵,到底還是場交易罷了。

姒意許久沒有說話,祁燁眼中的欣喜騏驥也漸漸退色,可遞與她的筆卻始終沒有收回的意思,執拗又堅定。

“我不寫,你就不會放過宗政宣,不肯下放休戰書,是麽?”姒意冷聲問。

祁燁沈默片刻,才輕聲開口,“我只是想同你永遠在一起。”

姒意心中酸澀,卻是對他諷刺一笑,“呵呵,那弦妁豈不是要傷心死了麽?你那般心疼她,怎麽舍得?”

祁燁身形一僵,神色變得有些慌亂起來,急急解釋,“阿意,其實我……”

“夠了!”姒意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筆,目光瞥見“謹以白首之約”幾個字時,呼吸一窒,忙別開眼,胡亂地在婚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淩亂潦草至極,正與他的字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姒意落筆後,也不管墨跡幹不幹,直接把婚書甩給他,“行了吧?!”

祁燁垂眸看了眼手婚書上兩人緊挨的名字,筆畫糾纏,墨跡四溢,粘連一處……倒像極了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一般。

墨跡幹後,祁燁才小心翼翼地收好婚書。

一紙婚書,三生姻緣。

如今,他們就是夫妻了。

可看她這般模樣,祁燁卻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祁燁不由得想起兩人相處時的美好場景,心裏竟是越發難受害怕。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麽?

他喉間滾動,試圖再同她說些什麽,“阿意,從前你我……”

“哈哈?從前?”姒意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眼中也酸澀起來,“你我的從前,不就是你給我布下的天羅地網嗎?而我還像個傻子似的任你擺布,心甘情願的替你賣命……”

姒意頓了頓,強忍著眼淚,對他冷然一笑,“可就算我如今清醒了又如何?不還是要被你威脅,什麽都聽從與你麽?不過我倒也無所謂了,反正像你這種心狠手辣卑鄙無恥之人,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呢?”

【作者有話說】

想標題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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