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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舍生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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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舍生忘死



姒意認命地嘆口氣,知道他遲早要發現,可卻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她緩緩回身看他,倒先嚇了一跳。

他從前清俊的臉竟凹陷憔悴的有些嚇人,一雙深入黑潭的雙眸死死盯著她,薄唇緊緊地抿著,或許唯一不變的,便是他那冷冽清傲的氣質了。

他腳步沈重,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宛若在訴說一路走遍的各個角落。

他喉結微動,隔了許久,才問了她一句,“你從前與我說的話,可有一句,是出自真心麽?”

姒意能感受到頭上那灼灼的目光,可卻並不敢擡頭看他。

“我沒辦法。”終於,她無奈地開口。

“呵呵,沒辦法?”宗政宣苦笑一聲,突然擡手握住她單薄瘦弱的肩膀,“那最初呢?你幾次三番來東宮,究竟是為了什麽?嗯?!”

他的手越收越緊,痛得她不禁皺眉,可還不等她說話,他又自顧自地道:“你要什麽,但凡你說得出口,我皆給了你便是了,哪怕是我的命……”

他話音一落,姒意猛然擡頭看他。

宗政宣已抑制不住這接連一月的痛苦與失而覆得的喜悅,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裏,像是要嵌

入自己的身體一般,喃喃道:“小意,我再不逼你了,與我回去,可好?”

姒意掙紮不開他的懷抱,正要說話,卻聽夜風突然高聲提醒,“殿下小心!!”

宗政宣一怔,隨後飛快地一把推開姒意,剎那之際,兩枚飛鏢自他們分開的間隙穿過!

“殿下,您沒事吧?!”夜風和一眾護衛連忙上前,姒意也嚇了一跳,可如今卻來不及多想,抓住機會,拔腿就跑,頭也不回。

“小意!站住!”宗政宣眉頭緊鎖,推開眼前的夜風,便朝著她的方向追了過去。

“殿下!!”夜風沈聲吩咐身後的暗衛道:“分頭行動,去查方才飛鏢來源,你們幾個,與我去保護殿下!”

“是!”



姒意一路走街串巷,可卻依舊甩不掉身後那人,眼見前面已無路可退,她也只好飛快地上了寶峰湖上的一條漁船,將身上的碎銀子全都給那漁夫,急道:“大叔,勞煩您送我去對岸,快,有人要殺我!”

那大叔嚇了一跳,又因著城門口掛剝皮屍那事,已是誠惶誠恐,二話不說,飛快撐起了槳。

姒意剛松了口氣,可回頭一看,卻見後面已有幾條船追了過來。

“還真是陰魂不散!”

這寶峰湖對岸便是一處傘坊和驛管,不過因著山路崎嶇,所以來人甚少,姒意稀裏糊塗沖進傘坊,終是體力不支,累得找了個花花綠綠的傘叢躲了進去。

她剛松了口氣,便見一雙墨色綢子的白底皂靴緩緩靠近,姒意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煩不煩啊?”

宗政宣腳步微頓,可終是剝開了眼前的一面‘雨打荷花’的油紙傘,走到了她面前,長腿微曲,半蹲在她面前,認真看她,“不煩。”

“即便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能再讓你離開了。”

“可我根本不喜歡你啊,你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你可以找比我好千倍萬倍的女人,你何必為難我呢?”

“別人再好,也不是你。”他固執地開口,隨後緩緩握住她的手,輕輕開口,“如今我想通了,你不喜強權,不喜拘束,我再不會逼你……只要你願意留在我的身邊,可好?”

他幽深的瞳像一汪深潭,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姒意不由想起了從前他的種種天潢貴胄的姿態,再對比如今,當真是判若兩人。他能做到如此,或許當真是喜歡她的,可是……

她剛想到這裏,一側風聲忽至,方才眼中還是無限繾綣的宗政宣突然眉眼一凜,一把抱住她滾到了一側!

“哢!”飛來的箭射穿了那油紙傘的傘柄,幾個黑衣人已落在他們面前,為首那人陰冷一笑,“呵呵,太子殿下還真是會憐香惜玉呢,今日小的便成全你,送你們做一對‘黃泉鴛鴦’好了!”

他話音一落,周圍幾人已然搭弓射箭,宗政宣抱緊姒意的腰,皂靴微擡,踢起一把油紙傘緊握在手,低聲同她耳語,“莫怕,我會護你周全。”

“放箭!”

那黑衣人話音一落,箭落雨一般地飛向他們,宗政宣雖身手敏捷,可卻依舊被飛箭擦傷了胳膊,姒意心急,四下張望,卻見身後有一條上山的小路,一把握住宗政宣的手,“往那邊走!”

這般情急之下,他竟難得笑了一下,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好。”

姒意來不及多想,拉著他便匆匆往前跑……



秋陽無力,微風漸冷,幾片微微泛黃的葉落在紙張上,稍顯得孤寂零落。

祁燁筆觸一頓,又回身看了眼門口處,卻不見姒意他們的身影。

他疑惑一瞬,正要起身,身後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他薄唇微彎,眼中也醞出一抹淺淡笑意,“阿意……”

可就在他回身看到那陌生面孔的瞬間,祁燁眼中的笑便消失殆盡,神色也變得莫名淡漠疏離,“姑娘是何人?”

眼前的女子身著一襲淺粉色的水袖襦裙,圓腮粉頰,一對圓溜溜的眼裏皆是他挺立清冷的身影和俊逸無雙的容顏。

“公……公子……好皮相,敢問這戲本可是公子寫的?”她一張臉紅得徹底,說話也變得張口結舌起來。

祁燁眼眸微垂,看了眼那戲本,淡淡地道:“並非是我。”

他話音一落,便又坐回原來的位置,提筆寫了幾個字後,卻不見身後的人離去,他眉宇間的冷意和漠然更甚。

“公子……我……我是問了戲樓老板,他與我說寫戲本的就住在此處,公子,我是慕名前來,我……”那女子說著,正要上前,祁燁卻已起身合上了眼前的紙張,回身同她道:“姑娘,人言可畏,如今你主仆二人在此,多有不便,還是請回吧。”

“沒關系!我不在意!”那粉衣女子話音一落,她身側穿著淡綠色的襦裙的小丫頭冷哼一聲,有些傲氣地道:“我家小姐是縣太爺的女兒,她都不嫌,你一介布衣,還敢嫌東嫌西?”

“小酌!住口!”那粉衣女子厲聲喝止,就在此刻,方才與姒意一起出去的花姻卻匆匆走來,越過二人,低聲對祁燁道:“主上,宗政宣找到了姑娘!二人似乎還遇見了刺客,我不敢冒然出手,只得讓洛明二人去跟了。”

她話音一落,祁燁神色一滯,雖未發一言,可周深冷凝的氣氛已顯出了他的不悅。

宗政宣啊……還真是陰魂不散呢。

祁燁思忖片刻,已朝門口走去,可方才那粉衣女子還十分不識趣地跟了上去。

“公子,你這是要去何處啊?不知可否順路?我有馬車,可否能送你一程?”

她話音剛落,祁燁腳步一頓,頭也未回,只微屈中指,朝後一彈,兩枚旗子閃過,那粉衣女子便與她的侍女倒在啊地上。

“此地不宜久留,早做準備。”他淡聲吩咐。

花姻點頭,“是,主上。”

……

姒意和宗政宣跑了一路,都不曾甩開身後的人,直至二人穿過一片樹林,到了一片斷崖處,姒意才覺得絕望。

“咳咳咳……”身側的宗正宣猛地咳嗽了起來,姒意一驚,急道:“你怎麽了?”

宗政宣搖搖頭,握緊了她的手,“沒事,你別擔心。”

姒意心想著,都這樣了,還逞能,還真是個嘴硬怪。

就在此刻,風聲忽動,樹影婆娑,十幾個黑衣人從樹叢中竄了出來,直將他們團團圍住!

“哈哈哈……殿下,如今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要往哪裏去!”

宗政宣薄唇微吼,緩緩起身,握緊了手中長劍,將姒意護在身後,冷聲道:“爾等宵小,本宮都未曾放在心上,殺出一條血路便是了。”

他話音一落,幾個人紛紛圍過來,他們都是頂級的殺手,即便是宗政宣武功高強,姒意身手不凡,可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兩人纏鬥幾個回合,其中一人便趁著姒意轉身之際,直朝她射了兩枚毒鏢!

“小意!小心!”

宗政宣高喝一身,單手攬住她的腰,旋身躲過了飛鏢,可卻踩空了身後的碎石,整個人直朝崖下墜去——

“宗政宣!!”姒意雙眸大睜,連忙去拽他的胳膊,可整個人也被拽拖了下去,好在最後捉住了崖邊的一顆手臂粗的斜松樹幹,兩人才不至於掉下去。

“哈哈哈哈……當真是天助我也!”幾個黑衣人圍了過來,舉起了他們手上明晃晃的刀,二話不說直接朝姒意的手臂砍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裂聲劃破空氣,十幾個黑衣人頃刻之間口吐鮮血,或倒在崖邊,或墜落涯底,就在姒意震驚之際,又有兩個蒙面人站在了他們面前,穿著倒是冷肅,倒不像是什麽宵小之徒。

“你……你們又是什麽人?!是敵是友?”姒意冷冷地問。

洛明原繁相覷一眼,洛明倒先開了口,“姑娘倒有些傻,若是敵,還救你做甚,主……”

他話還未說完,卻被原繁打了一下,他連忙閉嘴。

姒意松了口氣,“多謝兩位相救,二位不如送佛送到西,拉我們上去。”

“嘿嘿,那是自然。”洛明話音一落,正從腰間抽出麻繩,卻突然聽一陣猛烈咳嗽聲,姒意手上力道突地一松,姒意拖不住他,宗政宣竟就這麽直接滑了下去!

“宗正宣!!”姒意下意識地便要去抓他,情急之下,竟直接松了緊握住松幹的手,隨著他一起墜了下去!!

不過一瞬,兩人便沒在了縹緲的薄霧之中,只留呆楞在原地的準備抽繩子的原繁和洛明!

“我嘞個娘誒!!”洛明一把揭開遮臉黑布,半跪在懸崖邊,看著空空如也的一切,人都傻了。

“完了完了,這可如何是好?主上不會殺了我們吧?!!”

原繁也是眉頭緊鎖,愁容滿面,就在他剛要說話之際,身後已傳來了沈穩又熟悉的腳步聲,兩人驚愕回身,見到來人,更是心神具顫,異口同聲道:“見過主上。”

祁燁看了眼面前的斷崖和屍首,似乎瞬間懂了什麽,向來波瀾不驚的眉宇之間好似染上了一層寒霜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阿意……隨他一起墜下去了?”他沈聲問。

原繁凝重點頭,可洛明卻非要解釋,“原本是無事的,可宗政宣那個倒黴蛋子好像發病了,體力不支,松了手,姑娘要救他,便松了手……”

“……”

洛明眼見祁燁眼神都變得陰寒起來,吞了吞口水,便不敢再說話了。

就在二人以為他們要遭受滅頂之災之時,祁燁卻突然扯了下唇角,這笑雖意味不明,可卻足以讓二人恐懼猶甚。

“我倒不知,原來,她為誰都是可以舍生忘死的……”半晌,他才突然開口,語氣雖輕,卻又似凝滿了未知的情緒。

洛明原繁不敢回話,直直挺挺地低頭跪在原地,許久後,才聽他沈下口氣,吩咐,“下去找。”

……

姒意是在一陣濡濕難受中醒來的,頭疼得厲害,像是要裂開似的。

她揉了揉眼睛,眼見周圍林深霧重,流水潺潺,喃喃道:“這是個什麽鬼地方……”

她猛地想起同自己一起墜下來的宗政宣,這才趟出淺水,四下尋找起來,“宗正宣!宗政宣!!”

她走了一路,順著上游到了下游,倒沒見他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幾乎席卷了她的心,“他該不會是死了吧?”

她眉心緊鎖,正打算再找找時,卻忽然聽見林中響起咳嗽聲,她猛地回頭去看,卻正對上了宗政宣那一雙深邃如潭的雙眸!

只是如今的他渾身濡濕,,面色蒼白如紙,散亂的黑發出還沾染著些許血跡,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姒意大步朝他跑過去,“宗正宣!你沒事吧?!”

她正要上前去看他,宗政宣卻閃電般出手,掐住了她的脖頸,眼神裏滿滿地陌生,聲音也如他們一開始相識那般的清冷,“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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