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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火場 無論如何他得護好阿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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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火場 無論如何他得護好阿欒

陸紀名與韋焱見面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 之後陸紀名繼續去與互換名刺的地方結交舉子,韋焱則徑直去了策論那邊。

今日來的舉子眾多,有許多陸紀名沒見過的生面孔,陸紀名竭盡所能挨個結識攀談了幾句, 覺得尚可的, 就讓寧知非將名刺單獨放起來,等明日回宮交給儀鸞司調查身家背景。

陸紀名在射覆的場地上看見了陸家人, 是其他房的一位堂弟, 對方當時正在低頭寫東西, 陸紀名認出他之後就繞開了。

平心而論, 陸紀名過去跟對方關系不錯, 因為年齡相仿,都是自家人, 小時候一起玩過,只是陸紀名後來留在京城做官, 這些年才疏遠了。

前世這位堂弟沒考中進士, 一直在明州老宅住著。

陸紀名心知, 對方跟自己並沒有什麽仇怨,自己在陸家遇到的那些糟心事更跟他沒有關系, 可陸紀名依舊不打算與對方再見。

因為已經徹徹底底打算與陸家割舍開來, 就要斷個幹凈,否則今日是堂弟,明日是其他人,陸家上下幾百口,永遠也不會有個盡頭。

想到這裏,陸紀名又想起自己的父親。他藏在衣袖裏的手輕輕摸了一下肚子……如今已經到了七月末,陸元鄴還能活多久呢?

但陸紀名也不過是動了下念頭, 隨後就繼續走去了其他地方。

傍晚陸紀名與聞同蒲一道回了客棧。聞同蒲在集會上認識了不少人,幾個舉子約好了今晚再去攤子小聚,聞同蒲也同樣邀請了陸紀名。

壓榜宴上站了一天,陸紀名沒有多餘的體力,肚子隱約覺得有些不適,便回絕了聞同蒲。

因為陸紀名還沒琢磨好怎麽跟聞同蒲說自己明日便會離開,思索了片刻只跟聞同蒲說今晚若是回來得早了,先來自己房間,有事同他講。

等人走了,陸紀名才虛脫似的倒在床鋪上,連外袍也來不及脫。肚子隱約有些痛,像是被扯了一下似的那種抽痛,陸紀名蜷縮在床榻上,捂著肚子,不敢再多動彈一下。

“沒事吧爹爹?”寧知非把門窗關好,點了蠟燭,走到床前問道。

“沒什麽事,累著了而已,不要跟你父皇說。”

要是讓韋焱知道自己今日累到腹痛,還不知道有多少風波,以後萬一再有類似的事情,他必然不敢隨意交給自己了。

“當真不礙事?”寧知非追問道。他是家中次子,下面沒有弟妹,對懷胎一點經驗沒有,陪著陸紀名總擔心,怕他會有什麽閃失。

“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陸紀名有過經驗,知道這樣的腹痛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上一次懷阿欒時,比這疼的時候多了去了。

寧知非看陸紀名的神色不似作偽,於是就沒再堅持去找大夫。宮外隨便找的大夫不知道是否靠譜,寧知非也擔心遇上庸醫。

陸紀名在床上躺了一會覺得好些,才重新起身,怕寧知非擔心,朝他笑笑。

寧知非見陸紀名沒什麽問題,方才放心離開,下樓去端晚膳。

陸紀名低頭看著已經弧度明顯的肚子,心中也覺得懊惱,心想今日確實不該逞強。

早在和韋焱分開以後不久,他就已經覺得累了,但陸紀名當時想的是,壓榜宴是最後的機會,今日必須給韋焱拿出一個完整的名單。

等肚子確實開始隱約有些疼的時候,陸紀名才回神,意識到自己忙起來又忘了阿欒。

確實不應該的。明明已經決定好了這輩子要好好對待身邊人,離宮前也答應了韋焱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但一忙起來廢寢忘食,什麽都顧不上了。

所以陸紀名才心虛,不讓寧知非告訴韋焱。

用過晚膳,陸紀名痛定思痛,決定還是先不等聞同蒲回來,修養好身子為上,明日一早再跟他告辭。

因為累了整日,陸紀名幾乎沾枕頭就睡著了,再睜眼卻是被寧知非給推醒的。

“爹爹,客棧著火了,我抱你下去。”寧知非夜裏警惕性很高,遇到緊急事件冷靜非常,沒有一絲一毫慌張。陸紀名看著他,幾乎記不起來寧知非如今才十五歲而已。

“不用。”陸紀名被濃煙嗆了一下,迅速套上袍子,拿衣袖掩住口鼻朝寧知非問,“是哪兒起的火?”

“聞同蒲那屋。”寧知非說,“我剛去看過,已經燒起來了,這會兒輕易滅不了火,爹爹你得盡快離開。”

陸紀名點頭,無論如何他得護好阿欒。

兩人出了房間,陸紀名發現火勢並未開始蔓延,但聞同蒲的房間已經明顯看得到火舌。

陸紀名頭也不回,拉著寧知非到樓梯口,想了想還是回頭喊了一嗓子:“都別睡了,起火了快逃。”

從前的陸紀名並不會這樣做,因為客棧裏其他人一旦被驚醒跑出來,樓梯可能會擁堵,陸紀名不能完全保證自己能順利離開火場。

但方才看著被夜色浸染的階梯時,陸紀名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現在置百姓安慰於不顧的自己,與前世那個眾叛親離的自己又有什麽區別?

於是他喊了出來。

即便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喊一聲也不可能叫醒所有客棧裏的人,但陸紀名還是想盡力救一救,至少自己問心無愧。

這時樓梯口傳來聲音,但並不是三樓下樓的客人,而是一群人往樓上過來。

“屬下救駕來遲。”等人走到面前,開口說了話,陸紀名才發現,客棧的掌櫃、小二、雜役,此刻都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合著整間客棧沒一個真正的夥計,全是韋焱安排的暗衛?

陸紀名看著自己面前跪了半個階梯的人,實在無話可說,對看起來為首的一個夥計說道:“滅火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但抓緊把人救了。起火的是我住處的隔壁,確認一下是否人還在屋裏,若是還在,務必把人救出來。”

剛剛陸紀名那一嗓子喊過去,這會兒已經有住客醒來,開始變得嘈雜,眾暗衛立刻給陸紀名讓出了一條道,陸紀名沒有虛情假意地推拒,直接和寧知非一起下了樓。

“爹爹若是不放心聞同蒲,我回去把他救出來吧。”剛到大廳,寧知非說道。他是被隔壁動靜吵醒的,似乎有人在屋裏發生了爭執,隨後不久火就燒起來了。

因此他猜測,聞同蒲多半還在屋裏。

寧知非覺得聞同蒲這些天對自己還不錯,而且這人準備了這樣久的考試,分明是個不擅長與人交往的性子,卻為了能多幾條後路,每天都竭盡所能結識各種人,如果死在這裏,實在是太可惜了。

“不要去。”陸紀名說,“水火無情,性命重要,你不是誰的死士,不必以身犯險。”

寧知非歪頭,有一瞬失神,心裏在想,原來到了今日,自己的性命依然重要嗎?

陸紀名一路握著寧知非,逃出了客棧。

“今晚去陸府嗎?”寧知非問。

“先等等。”陸紀名站在客棧前的道路上,一手護著肚子,仰頭看向聞同蒲房間冒出的火焰。

火勢已經開始蔓延,此時又有三三兩兩的人沖出客棧。

科考鄰近,客棧裏的舉子們早早開始收拾行李,有些挑燈夜讀並未睡著,因此聽見起火的喊聲後,許多人很快就帶著全副身家逃離了房間。

隨著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官府被驚動,潛火隊也趕了過來。

起火點是在客棧二樓,火勢大起來,潛火隊帶的梯子沒辦法用,只能拿著激筒往樓上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家客棧並不在鬧市,而且有個獨立院子,周圍沒有其他店家住戶,應該不會造成連片的大火。

陸紀名站在路邊,看著眼前一團亂麻的景象,腦海中隱約閃過零星記憶……前世這個時候,似乎京中科考時,也發生過一場火災。

當時陸紀名剛從宮中離開,到翰林院任職,腹中不斷長大的胎兒讓他焦頭爛額,根本沒有任何心力去關註這場科考。

但因為那場火災發生在京中,因此翰林院內不少人在討論。

說是有舉子夜讀,或許是困倦了,不小心撞倒了油燈。當時桌案上全是紙張,火勢起得很快。

好在客棧裏的客人反應迅速,並未造成多少傷亡損失,只有那個碰倒油燈的粗心舉子喪了命。

難道當時喪命的人就是……聞同蒲?

陸紀名臉色凝重下來。聞同蒲為人是稚嫩天真了些,卻並不粗心莽撞,而且前幾日他分明說過,鄰近科考,挑燈夜讀不僅起不到什麽作用,反而會傷身,因此每日幾乎都是早早歇下,從不會半夜念書。

如果前世那個人真是聞同蒲,這當中必然有蹊蹺在。

陸紀名捂著肚子,始終緊盯著火場。今日本就勞累過度,腹中疼痛,好容易休息緩了過來,方才一跑動,又覺得肚子開始抽痛。

但現在已經半夜,根本沒有大夫,有火場裏受傷的住客都只是用布條先行纏繞。

陸紀名咬著牙關,拼命讓自己的註意力移開,去思考今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火場裏還有人嗎?”陸紀名聽見身後幾個住客在低聲私語。

“都逃出來了吧。”有人說,“都這樣了,沒逃出來,也就只死路一條了。”

似乎是在印證對方說的話似的,火場裏轟隆一聲,似乎是房梁被燒塌,砸在了地上。

聞同蒲已經沒救了嗎?還是他根本不在火場裏?陸紀名心中湧出各種念頭,幾乎蓋過了抽痛的肚腹。

隨著再一聲巨響,客棧的小二扛著昏迷的聞同蒲跑出了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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