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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知己 聽說胡公子這幾日,多了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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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知己 聽說胡公子這幾日,多了個知己?

聞同蒲看著周圍倒了一地的人, 目光移向陸紀名,滿臉憂慮,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

陸紀名沖他很輕緩地搖了下頭,只說一道去醫館看看, 別出了什麽岔子。

聞同蒲很容易就被陸紀名牽著鼻子走了, 但走了幾步遠,又猶豫著回頭看了眼地上那些人, 其中一個起了身, 見聞同蒲看自己, 朝他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聞同蒲嚇得立刻轉了回來, 縮著脖子對陸紀名說:“胡兄, 你為了我得罪了那些人……”而後他又意識到,自己還沒跟陸紀名將他們到底是誰, 於是解釋道:“他們跟我是同鄉,都是同一個書院裏的。”

“他們為何欺負你?”書院中捧高踩低欺淩同窗都是常有的事, 陸紀名深知杜絕不了。

聞同蒲搖頭, 陸紀名沒弄清他是不想說還是不知道。

“剛剛踩我手的那個叫遲夢生, 他出身很高,聽說在京中也有靠山。”聞同蒲緊張兮兮地說道, “還有踢我的, 邱宏宇,他姨夫在吏部做官。還有……”

聞同蒲掰著手指,把剛剛那群人的家世挨個數了一遍。小到縣令的侄子,大到京官的親戚,沒一個入得了陸紀名的眼,但也足夠在小地方橫行霸道。

不過,聞同蒲能有這麽多出身尚可的同窗, 說明他並非陸紀名一開始以為的那般出身貧寒,而是有一定家底的。

這幾個人裏,陸紀名只聽過遲夢生的名字。前世這人中榜入了官場,但政績平平,始終在外做官,慶景十六年因貪墨了賑災糧,鬧出了亂子,而被抄家流放。

當時賑災是陸紀名一手經辦的,這事弄得他也被諫官盯了許久,這人的姓氏不常見,陸紀名本來就記仇,因此到現在也沒忘了這事。

原來就是這麽個人。

還好管了場閑事,否則這人就怎麽不聲不響地進了官場,來日又不知道鬧出什麽亂子來。

陸紀名笑著問:“光說他們,那你呢?”

聞同蒲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再普通不過了,我父親是個久考不中的秀才,在私塾裏做先生,祖上還有一些薄產,靠我爹爹打理著。

“為了供我進京,家中積蓄都差不多拿出來了。如果我考不上,恐怕家裏再拿不出更多錢讓我再考一次了。”

“這樣呀……”陸紀名友善地笑著,心裏分析起聞同蒲這個人。

這人才華不錯,文章見解獨到,甚至比翰林院的一些官員都好點。似乎也挺有骨氣,被這麽多人欺負,也沒有奴顏媚骨妥協求饒。

缺點是太過單純,幾句話就被套出了家世背景。為人處世也稚嫩,看起有些怯懦。不過這些也算不上什麽大問題,在官場歷練幾年就好了。

“別說我了!”聞同蒲反應過來了似的,“胡兄,你為了我得罪了他們,萬一被打擊報覆,該如何是好?”

聞同蒲慌得跺了跺腳,從懷裏摸出荷包:“我身上還剩些盤纏,不如你快些換個客棧,這幾日也別出門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胡兄,你怎麽還笑?我真沒開玩笑。”

再添一個,人還挺熱心。

“沒關系,我應付得來,你好好備考,別擔心這些。”陸紀名說。走得久了,腰肢泛酸,陸紀名催聞同蒲快進去醫館,別在外頭傻楞著了。

聞同蒲就算人再傻,這時候也看出了陸紀名家世不同尋常。

他雖然為人處世算不上機靈,但也不是個楞頭青,陸紀名不主動說,他也不多問陸紀名到底是何方神聖,只長舒了一口氣道:“胡兄既然說了,我就信你。你為我解圍,又看得上我的才華,便是我聞同蒲的知己。”

“知己”兩個字說得陸紀名眼皮一跳,心說可不能讓宮裏那個大醋壇子聽見。

果不其然,韋焱下次出現在客棧的時候,上來第一句話便是:“聽說胡公子這幾日,多了個知己?”

陸紀名趕緊坐到韋焱身上,順毛安撫:“哪來的,從來沒聽說過!”

“一天天的往外頭跑,什麽聞書生、趙書生、李書生、宋書生……藍顏知己找了一大堆,一點兒做別人夫君的自覺都沒有。”韋焱渾身上下都冒著酸,簡直就是醋壇成精。

他平日裏也忙,出宮一趟不易,偏陸紀名忙著在舉子裏面左右逢源,看起來根本不想自己,都不知道回宮來瞧瞧自己。

“韋識夏,我這是為了誰?”陸紀名眉頭一皺,朝韋焱抱怨,“我大著肚子為你忙前忙後的,兩個人都在為你勞心勞力,你還埋怨我。”他知道韋焱是在跟自己撒嬌,也沒真跟他生氣。

韋焱不說話了,頭埋在陸紀名腰間,過了一會兒感覺到阿欒動了動,於是嘀咕道:“好孩子,是父親不爭氣,還得讓你跟著你爹爹忙前忙後的。也沒什麽能給你的……以後你就在東宮住著。”

“行了,別亂說了。”陸紀名推了推韋焱,“他才多大,什麽東宮西宮的,就亂說。”

“我認真的。”韋焱直起了身,目光堅定地看著陸紀名,“我朝素來是立長,除了他還能有誰?”

“萬一是女兒呢?”陸紀名隨口問。

“大齊也該有女帝了。”韋焱沈思道,“不過朝中那些老古板實在難纏,估計要費一番功夫,我們兩個得替她把朝局布好……但話又說回來,有我爹爹的先例在,應當也不會太難。”

如今上層男女皆可孕子,差別也就沒有從前那般大,許多規矩時移世易也消弭掉了,只是朝中仍舊有些頑固不化的老骨頭在,只知道循規蹈矩,很多事推行起來還是艱難。

韋焱也想過,或許下一次改朝換代,一切重新打亂的時候,會更不一樣。

話說完,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眼神飄忽地掃了對方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

韋焱知道陸紀名在笑什麽,左右不過是陸紀名知道阿欒的性別故意裝不知道,自己還順著他一本正經地謀劃。

而陸紀名不知道韋焱在笑什麽,只以為他是順著自己笑的。

“這麽遠的事,就先不想了。”回來的時間越久,陸紀名就覺得前世的記憶越模糊,而且許多事都已經變得天翻地覆,連自己也預測不到未來的走向。

陸紀名越發覺得,似乎不告訴韋焱自己腦海裏那些關於前世的過往,才是正確的選擇。因為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必要了。那些事不再是未來,也不會再發生。

他甚至有時候有些恍惚,那些刻骨銘心的痛,到底是真實發生過,還是自己午間小憩時的一場黃粱夢?

陸紀名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自己這幾日整理的幾名舉子的文章交給韋焱:“先看看這些文章如何?”

韋焱湊過去,把謄寫了文字的紙張放在蠟燭前,細細看了。

陸紀名這麽多年文官之首自然不是白做的,他很會觀察考量每個人的能力和特點,把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也很清楚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要敬而遠之。

這些文章都是好文章,有些人的名號韋焱前世也聽說過,甚至有在陸紀名離開後坐到高位的棟梁之材,有些卻是連韋焱都沒什麽印象的人。

說明陸紀名並非是靠著前世的記憶將這次恩科裏展露頭角的人全都搜羅到一起,而是挨個用心挑選過了。

韋焱眼眶不覺有些濕潤,趁著陸紀名不註意迅速擦幹了,而後笑笑說:“緒平挑的人,自然都好。我看著,那個姓聞的,單論文章,確實是其中翹楚。”

“人還稍微嫩了些,不過外放幾年,練練也就老道了,這沒什麽。”陸紀名說,“趙義澤單論文采差了些,但文章裏的想法都可圈可點,言之有物,而且人緣好,為人老練,讓儀鸞司去查查背景,別是那種表裏不一的人就好。”

韋焱叫跟著自己出宮的薛鈞進來,讓他把陸紀名挑選的人名抄了一份,好好查查。這些人可能會關系著未來幾十年的朝堂形式,必須仔仔細細把背景調查清楚,絕對不能有絲毫差池。

薛鈞收好名單後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方才陸紀名拿硯臺,手上弄臟汙了一小塊,韋焱坐在他對面,就拿著帕子,濕了水一點點擦拭。

油墨的香味在兩人之間彌散。

“今年的杏花宴你收到請柬了嗎?”韋焱問。

“這個季節哪來的杏花?”陸紀名含笑著盯著韋焱擺弄自己的手指。

墨跡已經只剩了淺淺的痕跡,無論如何也不能徹底清除,韋焱也似乎根本不是在清除,而是借機一下下摸著自己的手。

“說習慣了……今年的說是叫壓榜宴?”這壓榜宴是要賞銀杏,不知道是誰嫌叫銀杏宴太直白,換個名為好。

銀杏又叫鴨腳,有人說幹脆叫鴨腳宴,又嫌鴨腳太俗,最後取了鴨的諧音,改叫壓榜宴,聽著同科考相關。

“自然是收到了請柬的,否則我這段時日在客棧住著不白忙活了?”陸紀名隨手從櫃子抽屜裏拿出請柬。因銀杏葉方便保存,每封請柬上都綁了一小束金黃的葉片,瞧著是有幾分雅趣。

“知道皇後最厲害,長得這樣俊,又有才華,站在舉子裏頭,誰不側目。”韋焱攬住陸紀名的腰說,“好哥哥,疼疼我,今晚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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