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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恩斷 可今生,他又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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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恩斷 可今生,他又做錯了什麽?

陸紀名一行在海上待了三天, 除卻帶上船的蔬果外,每日飲食就只有許辭風釣上來的魚。

陸紀名發現,許辭風竟然不會覺得魚肉腥氣想吐。自己當初懷阿欒的時候,無論幾個月, 只要看見魚, 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

許辭風卻始終活蹦亂跳,有時陸紀名甚至想不起來他還懷著個孩子。

陸紀名實在忍不住, 悄悄問他:“難道你就不覺得惡心?”

“什麽惡心?我從來不暈船。”許辭風不明所以。

“不是暈船。”陸紀名隨手搭在許辭風肚子上, “頭幾個月你也沒覺得想吐過?”

許辭風搖頭:“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就是越來越沈了, 有時候腰疼。”

這會風大, 許辭風說話的時候他夫君拿了件鬥篷過來,給許辭風披在了身上。

“去船艙裏坐一會, 等風小點再出來。”許辭風的夫君說。他夫君話不多,對許辭風照顧無微不至, 與大大咧咧的許辭風是完全互補的類型。

許辭風應聲, 叫陸紀名一起, 陸紀名拒絕了,反而走上甲板, 去看韋焱釣魚的成果。

如今已經是返程, 除了一開始的那根海帶外,韋焱依舊一無所獲,他不信邪,跟誰較勁似的,非要釣點什麽出來。

“尹公子,還是沒釣上來魚嗎?”陸紀名問。

“這邊風大,你怕冷, 快回去吧。”韋焱見陸紀名過來,放下魚竿起身催促他回去。

陸 紀名納悶:“我不覺得冷。”他確實畏寒,不過是因為前世剛生下阿欒後在隆冬連日趕路,加上父親喪儀,沒能調養好落下的病根。

二十出頭的自己正值盛年,身強體壯,韋焱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怕冷?

韋焱也察覺出來了什麽,暗道不好,立刻佯裝困惑:“或許是我記錯了人?”

兩人說話的時候,崔遲一直在盯著韋焱的桿子,瞧著線動了,就出言提醒韋焱。

韋焱一拉桿子,這回倒不是空的,只不過也不是條魚,而是一團黑漆漆的刺球,頓時有些無奈。

陸紀名看著想笑,但對上韋焱失望的神情,只得出言安慰:“這是海膽,比魚難釣多了,難為你釣得上來。”

這會兒船已經靠近海岸,估計是因為某處海水淺,魚鉤不小心勾到了這個倒黴鬼。

船艙裏的許辭風聽見韋焱釣了個海膽上來,立刻跑出去看,也順著陸紀名的話說這東西一般釣不上來,都是拿網子撈,或者潛入海底才能撿到。

韋焱這才心情好點,總不至於一連三天就鉤上來一根不知道從哪飄出來的海帶。

許辭風的夫君幫著把海膽撬開,拿水沖洗好,還給了韋焱。

韋焱看著那團刺猬似的東西,連接也不知道該怎麽接,更不知道這東西哪兒能吃。

陸紀名替韋焱接過海膽,讓陸關關拿了把小勺過來,挖出黃色的海膽肉:“尹公子請吧。”

韋焱低頭嘗了一口,覺得很甜,也不知道是這東西本來就是甜,還是因為陸紀名餵他才覺得甜。

“你上回餵我餛飩,我餵你海膽,扯平了。”陸紀名說。

韋焱笑笑:“那下次我再餵你別的,你打算拿什麽還我?”

陸紀名沒說話,指了指海平線處將墜的金烏,和那被染紅的層雲。韋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天際壯美得如同史詩。

韋焱忍不住再次拉住了陸紀名的手,陸紀名低頭看了一眼問道:“還是練習?”

韋焱搖頭,心想,不是練習,是希望以後世間所有壯麗景致,都能與你攜手看遍。

船終於靠了岸,下船後陸紀名與許辭風一行告別,回了陸府。

陸父見一行人回來,立刻讓後廚準備了好酒好菜,給送到了院子裏。因前幾日送到院中的餐食都被拒絕,陸父親自過來,詢問韋焱和崔遲玩得是否盡興,陸府有無招待不周的地方。

韋焱自然是滿口感謝,也不好總是推拒,送來的酒菜讓眾人分了個幹凈。陸父又讓人拿了私藏好酒,非要親自敬韋焱和崔遲,敬完後又讓下人把餘下的酒給儀鸞司其他的人分了嘗嘗。

當晚夜深人靜,陸紀名剛準備歇下,陸父的人便再次來了小院,這回來了不少護院,都提著燈籠,浩浩蕩蕩將小院幾乎圍住。

為首的陸父心腹站在護院中間,朝屋內說道:“老爺說了,過些日子是老太爺冥壽,請少爺去祠堂祭拜。”這會兒滿院都已經歇下,聲音就顯得格外大。

陸紀名聞言披了件外衫,走到廊下:“勞煩跟父親說,我衣冠未整,晚半個時辰過去。”他剛沐浴完不久,此刻長發披散,衣袍也只松松散散搭在身上。

“老爺說,少爺立刻就得去。”那心腹話落,幾個護院走上前,幾乎將陸紀名圍住。

“知道了,容我回房穿鞋。”陸紀名說。

陸父心腹重覆道:“老爺說了,少爺立刻去。”護院更近了幾步,似乎想將陸紀名直接捉拿。

陸紀名嫌惡地躲開,厲聲說:“都聽父親的便是,別拿審犯人的架勢對著我。”護院見他配合,便不再動作。

一行人幾乎是押著陸紀名離開小院,詭異的是,如此大的動靜,全程沒有驚動兩個院子裏的任何人,韋焱也好,丁隊全隊也罷,似乎都沒有察覺到陸紀名就這樣被人帶走了。

陸紀名身上只披了外衫,散發赤腳走在陸府的石板路上。從他懂事起,不,應當是從他出生起,從來沒有如此毫無規矩地在院子裏出現過。

夜裏起了風,嗚咽聲順著穿堂飄過每個人的耳畔。所有人始終沈默著,直到到了燈火通明的祠堂外。

“少爺請進,老爺隨後就到。”

陸紀名一言不發,擡腳邁過門檻,進了祠堂。

他仰頭看著已化作死木的列祖列宗,想問他們,難道他們也同叔父們一樣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毀了全族仕途,讓全族被迫卷入儲位之爭?

前世他為了家族,放棄了一切,他愛的人,愛他的人,通通不要了。他給了陸家最大的庇護,保了所有親族官運亨通,替他們掩蓋了一樁樁醜事。他唯一留給自己的,只有阿欒。

可阿欒連陸家的族譜都沒能上得去。

即便這樣,他還是努力說服自己,不在族譜上,阿欒就不必像他一樣肩負全族興衰,不必托舉著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緩慢前行。

可阿欒是他的孩子啊,唯一的孩子,為什麽陸家不願接納他?難道自己為陸家付出的還不夠多嗎?

不在族譜上,意味著阿欒死後不能葬入祖墳,也不會有後人祭拜,只能做無人記得的孤魂野鬼……陸紀名怎能甘心!

“我為了你們這些所謂骨肉至親,毀了自己的一輩子,也毀了阿欒的一輩子……重來一次,我只是不想再過那樣的人生,我只是為自己活一回,我又有什麽錯呢?為什麽不肯放過我?”陸紀名喃喃說。

一陣夜風吹開窗子,吹滅了牌位前的幾根蠟燭。

陸紀名目光空洞,似對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依舊自語道:“我為官做宰時,要背負全族興衰,陸家教養我長大,我認了。我被選入東宮,再沒了價值,成了棄子,陸家便再容不得我。

“一家人,難道不是同榮辱共進退的嗎?為什麽要舍下我?”

陸紀名想問得太多,還有許多話堵在心口,堵得他心裏難過,卻再講不出來更多。

他想,自己或許應該聲淚俱下地控訴,興許祖宗們瞧見了能心軟一些,但他心死得徹底,竟連一滴淚也落不下來。

陸紀名雙膝跪地,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幾下頭,而後起身,仰視著這些早化作枯骨的名字,說道:“從今往後,我不是陸家人。”

門被推開,連帶著院內的狂風一道刮來。陸紀名長發飄飛,風滿衣袖,赤腳站在祠堂裏,像是陰司爬出的厲鬼。

陸父身後跟著的小廝瞧見陸紀名的模樣,差點嚇得跌坐到地上。陸父怒而開口:“你看看自己現在像什麽樣子!”

陸紀名揚起唇角,臉上掛著冷到極致的笑。

“父親,那你覺得,我應當是什麽樣子呢?”

應當規規矩矩,沒有一絲差錯,哪怕是今天死在這裏,也沒有半分怨言。

可他是個人。

“我真是後悔,竟生出你這種辱沒門楣的兒子。”陸父說。

許多年前,高中探花那日,他明明也是這樣看著自己,撫著自己的背說:“名兒,父親真高興,陸家在你手裏一定能重振榮光。”

陸紀名視線越過陸父,看向他身後的小廝。小廝手裏拿著托盤,托盤上有一壺酒。

“所以父親打算將我怎麽樣呢?”陸紀名問。

陸父沈默下來。

“那是毒酒嗎?”陸紀名笑出聲來,“又是毒酒……哈哈哈哈哈哈……”

前世他也是死在一杯毒酒上。

前世他做錯了事,他罪有應得,他心甘情願,所以即便重新見到韋焱,他也對他沒有一絲怨言。

但今生,他又做錯了什麽?

他唯一做錯的,是不是沒有在賜婚的旨意下達前利落地自裁,讓全族陷入兩難,還要勞煩父親親自來殺他?

真是個不孝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紀名想,自己現在的樣子,真像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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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榜,日更到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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