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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詩會 從前自己想要什麽,哪怕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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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詩會 從前自己想要什麽,哪怕不擇手段……

韋焱剛到前廳,就被兩個弟弟推著上了主座。

這場宴席打著詩會的名義,把京裏年齡與韋焱相仿還沒成家定親的大族子弟都給請了過來,芝蘭玉樹聚了一片,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別說正主本人,就連陸紀名看得眼都要花了。

東道主韋煊說了規矩,讓到場的客人輪流作詩,不拘題材,只需親歷即可,作完後有半炷香的時間,輪流上臺吟誦交流,先作完的可先上臺。

所有人心知肚明,這半炷香就是二殿下特意留給每個人的機會,確保每人都能被太子瞧上一眼。於是對太子妃這個位置有想法的人便打出了十二分精神,試圖借此讓太子能記得住自己。

陸紀名本就不擅長吟詩作賦,更沒有搶旁人風頭的意思,便沒動筆,只坐在位置上聽別人的詩。

有幾個寫得不錯,也有幾個中規中矩,主座上的韋焱很有耐心,每個人的詩都認真聽了,不時點評一二。

“緒平怎麽不動筆?”

陸紀名方有些困倦失神,便聽見韋焱的聲音從自己側後方傳來,嚇了一跳,隨即清醒過來,掛上疏離笑意:“殿下也清楚,我素來不通此道,沒的平白惹人笑話。”

“是嗎?我記得你前些年寫過兩句殘詩,曉看素雲山水色,岫巖玉落一川青,倒有情有理,合我心意。不如趁此機會補完了全詩。”

陸紀名搖頭。這詩他還記得,是那年離開明州進京前與友人登山時,瞧著山谷溪流隨口吟出的,一直沒能擬出合心意的句子補齊。

後來陸紀名看游記時把這兩句詩作為批註隨手寫在了書上,被韋焱瞧去了。陸紀名沒想到韋焱竟然還記得。

但二十多年前沒能補出的殘句,二十多年後時移世易,就更難寫出來了。

也正如此刻的陸紀名,即便重新回到了二十多歲的軀殼裏,依舊不似少年時那般躊躇滿志。這顆心,這縷幽魂,早就蒼老了。

陸紀名正想著該如何回絕韋焱,就聽見臺上傳來尹羽歇的聲音:“……雪膚酥骨沁芳魄,一點殷紅齒滯香。”

哪來的淫詞艷賦?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都尷尬地不知該做何種反應。

雖說這場詩會實際是給太子相看意中人的,可這詩作得也太露骨了點兒……

二皇子韋煊正喝著水,聽見尹羽歇的詩直接嗆住,咳嗽聲在突然安靜的園子裏顯得格外響亮。

而始作俑者尹羽歇滿臉困惑地抓了抓頭問道:“我寫的櫻桃酥酪,不好嗎?”

座下桓子瀟帶頭發出一聲大笑,隨後眾人也笑聲漸起,尹羽歇不明所以地下了臺。

尹羽歇的鬧劇算是讓在場的人徹底放開了拘束,甚至後頭有人當真寫了首情詩上來,被韋焱四兩撥千斤給打發了。

陸紀名到底沒補全那半首殘詩,也沒上臺,詩會剛散場就被陳公公給留了下來。

陳公公把陸紀名給帶回了臨風閣,閣內準備的點心已經撤下,陳公公讓陸紀名上二層先等一會,還把跟著的陸關關給攔了下來。

陸關關擔心地看向陸紀名,陸紀名沖他點頭,示意聽陳公公的:“後廚點心想必還有剩的,關關你跟了一天也餓了,去對付著點吧。”

陸紀名話說到這份上,陸關關只能應下,目送著陸紀名上了二層。

臨風閣顧名思義,二層四面臨風,唯中間一張石桌,兩處小凳而已。

如今仍是盛夏,暑氣未散,傍晚登閣,惠風和暢,清爽宜人,不失為好去處。

陸紀名未入座,憑欄看著園中山石層疊,溪水潺潺。忽而聽見人聲,陸紀名低頭,瞧見韋焱正在下頭。

韋焱擡頭看他,露出笑意,沖他揮手,示意自己馬上上去。

陸紀名心跳漏了一拍似的,臉驀地紅了,縮回閣內,規規矩矩坐在了石凳上。

陸紀名按著胸口,心想年輕的軀體就是好,竟還能臉紅心跳。他都快忘了上次有這種感受是什麽時候。

他還以為自己只會心痛了。

韋焱上到二層,讓小太監送了紙筆,鋪開在了石桌上。

“殿下何意?”陸紀名不解。

韋焱屏退了小太監,挽起袖子開始磨墨,邊磨邊說:“今日詩會,參與的人都得留詩一首,以待阿煊編纂成冊,交由爹爹審閱的。緒平你一字未寫,阿煊可犯了難,我是來替阿煊討詩的。”

陸紀名瞇眼笑起。韋焱的話他一個字不信,哪就非缺自己一人不可?不過是個由頭。

“殿下有話直說。”

“你先寫,寫完了再說。”

“饒了我吧殿下。”陸紀名沒再作詩的心思。

韋焱托著下巴,朝他眨起眼:“半個時辰,我看著你作。”

陸紀名無法,無奈拿起筆。自從重新回到兆和七年,只要一閉眼,陸紀名腦海中皆是前世種種,茫然,悵惘,混沌不堪。

他不知道為何偏是自己重活一遭,也不知重來一回與前世會有什麽區別。

這些天來,他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重蹈覆轍,可他甚至不知,覆轍到底在哪。

他以為再度遠離韋焱,就可以避免一切開始,可是冥冥之中他又總覺得,自己違抗不了既定的未來——多可笑,旁人茫然無知的未來,對他而言卻已註定。

可明知道答案,陸紀名也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畢竟前世他也只是個把一生過得亂七八糟的人。

「利祿功名皆幻景,此身殘夢亦非明。古人來者渾不見,失路徒悲作謬行。」

陸紀名最終寫下了這四句。

韋焱沈默地看著,他想問陸紀名,前事已定,今朝如何?

但他開口,也只是說道:“未免太過頹喪。”

“殿下說得是,我本也不善於此。”

韋焱突然靠近,握住了陸紀名執筆的手。

陸紀名能感覺到韋焱覆在自己手背的溫度,與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不知你因何困頓,但功名利祿本無需牽掛,殘夢混沌也總有醒來的時候。”韋焱在陸紀名耳邊輕聲說道,“自己的路需自己走,何須瞻前顧後,走錯了回頭就是。”

陸紀名心想,這些道理誰人不知,可身臨其境時,便沒有了隨口說出時的魄力。

但即便如此,韋焱在自己耳畔呢喃的這些話,也令陸紀名心頭一震。像是在混沌中射入了一道光。

確實,從前自己想要什麽,哪怕不擇手段也會竭盡所能,何時瞻前顧後過。怎麽如今越活越回去了?

他心底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卻不敢伸手觸及。陸紀名定定看像韋焱,想,是不是自己本不必擔心這樣多,陸家人?天下人?管他呢。

陸紀名剛想開口道謝,就見韋焱松開了自己,走到了欄桿邊,望向遠處,朝自己問道:“今日詩會,緒平可見得合心意的人選?”

陸紀名先是納悶,而後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韋焱是在問他太子妃的人選,於是笑道:“是殿下選太子妃,合我心意有什麽用?”

“我無所謂,橫豎一個鼻子一雙眼,都差不多。”韋焱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又未曾鐘情於誰,只要品格、學識說得過去,能與我舉案齊眉就好。”

“未曾鐘情於誰”這幾個字太刺耳,陸紀名只能用假笑覆蓋。

他想提桓子瀟的名字,但又想起桓子瀟看向尹羽歇的眼神,打消了念頭。橫豎要救尹羽歇,何必把桓子瀟推進後宮這個虎狼窩裏?

“倒是未曾見才學人品出眾的人。”陸紀名說。

“緒平若是找不出,我便選你了。”

“殿下又說笑。”陸紀名看著韋焱,心裏想的卻是,只要他是認真的,自己就敢答應。

只不過韋焱轉身背靠欄桿,沖著陸紀名 扯嘴一笑:“我知道,尋你開心罷了。其實昨夜國師過來,說有了計較,人選由不得我定了。”

陸紀名問:“什麽意思?”

“國師說,他觀星蔔算了一遭,算出了個生辰八字,說是此人當為太子妃,可保我大齊風調雨順,逢兇化吉。”

“那人在何處?”

韋焱挑眉:“我怎知道,國師算的八字,為了防止有人攀龍附鳳故意造假,國師不打算對外公布,只收集八字,暗中核對。”

“這也……”陸紀名失笑,“若是找不到該怎麽辦?”

“那便只能隨便挑一個咯。”韋焱攤手,“實在不行你、尹羽歇,還有燕淮,猜拳,誰輸了誰進宮給我做妃子。”

陸紀名不再上當,知道韋焱是在信口胡說,太子妃哪能草率地猜拳決定。而且燕淮才十三,哪怕成安侯能割愛把獨子送進宮,韋焱也得有本事能笑納。

“緒平,成親真沒意思,早知道牽扯這樣多,我就不答應了。”韋焱說。

陸紀名心說韋焱到底還是小孩心性,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沒個定性,於是開口勸解道:“殿下遲早要選妃,立了正妃,之後還有側妃,侍妾,東宮還空了大半,這就嫌煩了?”

“我才不要這樣多,只立正妃就好,一生一世一雙人,像宣帝那樣就好了。”

宣帝是韋焱曾祖,終其一生僅毅哲皇後一位後妃,兩人恩愛非常。

“殿下還年輕。”陸紀名說。年輕的時候總想著能與愛人相伴一生,但到頭來,白首如新的有,反目成仇的有,移情別戀的更是不勝枚舉。反倒像宣帝那樣的人才是極少數。

哪怕前世被鎖在深宮與韋焱朝夕相對的時候,陸紀名都沒曾奢求過韋焱此生只有自己一個。

可韋焱卻足足等了自己六年。

而自己,到底還是辜負了韋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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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焱打的什麽算盤,應該也能看出來了。還有韋焱為什麽老拿著燕淮擋箭,因為陸紀名也清楚燕淮心裏有人是最不可能的,韋焱拿燕淮擋箭,一方面不會像上次那樣吧陸紀名給真惹惱,一方面也在跟陸紀名宣告“你看我是真沒有一點上輩子的記憶,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燕淮有什麽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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