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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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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拐杖掉落在地,她抓撓著脖子萎頓下去,很快沒了動靜。

啞刀沒想到拂衣殺起人來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看著戴老太君死在眼前,他握刀的手垂下去,怔怔楞在原地。

拂衣走到秦思眠床前,擡起了握針的手,卻發現秦思眠已經斷了氣。

“走吧。”他說。

秦思眠的院子房門緊閉,院裏的守衛和下人東倒西歪暈倒在角落裏。

一旁站著的崔師父,一臉大志已競的得意之色。

在啞刀的帶領下,三人悄悄離去。

當啞刀追上曹立前往劍廬的馬車時,他正被老太君派來追蹤的暗衛隊伍所包圍。

他手握雙鐧,正在車前艱難的與暗衛們周旋。

啞刀從未想過能僥幸逃脫同僚們的追蹤。

每一位秦氏暗衛的實力,他都了然於心。

安全的將林懷夕送走,是秦思眠的最後一道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能違背。

可是會不會有別人來殺,他絲毫左右不了。

在這一刻,他更像是個求死之人抓住了林懷夕這根救命稻草。

她死,他便順理成章一並去死。

她活,那他便也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鳥雀紛飛之後,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接踵而至,一個二十來人的隊伍將融於夜裏的漆黑馬車團團圍住。

眾人對策馬而來的啞刀給予了相當的尊重,紛紛垂下了兵器。

領頭的孫勇,約莫四十出頭。

不同於啞刀是個孤兒,他雙親健在,且已成家立業,家人蒙受府中恩惠。

論能力雖不及啞刀,但論起對戴老太君的忠誠,在暗衛中則無人能及。

早已預見會遭攔截,啞刀擡手阻止了眾人的繼續靠近,擡腳跳下馬。

暗衛的馬兒都和它們的主人一樣經歷了嚴苛的訓練,除了喘氣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孫勇有些防備,見啞刀走來,緊張的握緊了後腰的刀把。

不等他走近便開口問道:“林氏呢?”

暗衛們或多或少失去了交談這一功能。執行任務時不可能有一句廢話,尤其是啞刀。

“奉侯爺之命,已殺之。”

多年的相處,暗衛們對啞刀的信任是在的。

孫勇沒有質疑,繼續問道:“為何不回去覆命?車內何人?”

“林懷夕。”

“這男的是誰?”

“不相幹。”

曹立癟了癟嘴。

“老太君有令,林懷夕得跟我們回去。”

聽到這句簡短的話語,啞刀眼中閃過了一縷寒光。

“孫勇,暗衛只應服從秦侯一人。我是不會交出林懷夕的。”

二人相處的時間不短了,自老侯爺的死訊傳回之後,孫勇就再也沒見過啞刀笑了。

在年輕一批暗衛們的眼中,他無疑是個不茍言笑的無趣之人。

府裏甚至傳言,啞刀睡覺時也手握鋼刀,且從不閉眼。

聽了啞刀的話,在場所有人都驚愕不已。

孫勇想不通,一個癡呆的瓷娃娃失去了母親的照撫,又能活幾天?

殺她不過舉手之間。

帶她回去,有吃有喝的,再發揮點作用,對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恩賜。

是啊,身為暗衛,服從命令就是全部。

可區別在於,兩人所認的主人已經不再一樣了。

啞刀憑借精妙超群的刀法和一次次完美的任務,做到了暗衛之首,居然為了個毫無交情的遺孤傻女背叛主家?

“啞刀,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想違抗主家之令嗎?”

沒有遲疑,啞刀冷笑一聲。

“主家是誰?老太君不是我的主家。”

如果違抗命令尚有轉圜餘地,那這一句就將他的背叛板上釘釘了。

當初為了行事方便,老太君將暗衛隊伍分為了三個部分。

府內留有兩支,最為精銳的一支專職護衛戴老夫人和秦思眠的安全,另一支是尚需操練和積攢經驗的年輕人,由啞刀親自帶隊教導。

還有一支則駐守城外,由資歷最老的孫勇負責。

不得不說,若只論生計,戴老太君算得上是很好的主家了。

傭金豐厚,任務不多,全府上下對暗衛們雖由於畏懼而態度疏離,但也稱得上禮遇有加。

不僅如此,老太君還將府內合適的丫頭賜予暗衛們成家。

雖然夫妻各盡差事,無法日日相守,但對於他們這種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人來說,擁有家庭已經是從前不敢奢望的事了。

啞刀一直看不起那些輪值結束便回家抱妻弄兒的同僚們。

他們是殺手,是戰士,應該時刻準備面對危險的絕境,而不是飲酒享樂、松弛懈怠。

旁人開他的玩笑,說他若是出去跑鏢定已揚名,也絕不是空穴來風。

這些年暗衛們幹的最多的差事就是為府裏押貨了。

不論是人情送禮,還是莊子的產出買賣,再到逢年過節的采辦,又或是客人們的迎來送往。

啞刀不適合做個看家的護衛,雖然侯府衛隊本質上確是護衛無疑。

可同從前比,又分明變了。

現在他們需要同各處搞好關系,整日與丫鬟婆子們周旋,還需要記住多如牛毛的節禮規制。

不僅要與人結交,更要善於結交。

這些事沒有一樣啞刀做得來。

久而久之,他變成了一個異類。

他不同人說話,也再無人同他說話了。

為了促進衛隊的精進,老侯爺規定每三年一比試,最強者為暗衛之首,這一規矩延續至今。

十幾年來,從未有人戰勝過啞刀。

眾人對他的尊敬,來源於他手中的鋼刀。

人們尊敬的是他的絕對實力,和他這個人並無關系。

每個人都細細審視著他的表情,由難以置信轉變為確信。

啞刀叛了。

“老太君有令,帶回林懷夕。”

身為同僚,孫勇光是外表上就與啞刀存在著差別。

他十分健壯,但不似啞刀皮包肌肉的精壯。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習慣將兩手扶在褲腰帶上,從容的踱著四方步。

而啞刀則微微含胸,一只手永遠放在刀把上。

孫勇有妻有兒,還盤了間鋪子做著小生意。

早已將老侯爺那套軍人的情懷傲骨淡忘了。

可這有什麽不好?

十多年過去,現在早已不是當年,事事怎麽可能一成不變呢?

沒有緊張慘烈的前線需要他們苦苦支撐,沒有動輒跨越數百裏的任務需要他們快速奔襲,更沒有黎民百姓需要他們救之水火。

即使需要,他們需要的也是由伍氏統領的國家軍隊。

虎符在手,伍軍的影響力遠超現在的三姓侯門。

最重要的是,作為主人也好,老板東家也罷,老侯爺對於衛隊的要求永遠停留在了過去。

現在的主家是他的遺孀——戴老夫人。

她需要的是隱秘、服從,深度捆綁從而達到彼此間的絕對信任。

他不過也是順應時局而已,憑什麽啞刀要一副瞧不起眾人的樣子呢?

同其他人相比,啞刀仍然活在過去。

他像是一部已被淘汰,卻又沒壞掉的機器,孤獨的運轉著。

盡管如此,孫勇還是佩服他的。

他相信同他一樣佩服啞刀的人,在暗衛中還有很多。

但佩服並不代表完全認同。

這份佩服和多年共職的情分讓孫勇吞下了老太君的下半句話。

“啞刀從之,便可委以大用。若不從,便是背主,當誅。”

啞刀對著曹立大吼一聲:“你別插手,守住轎子!”

在見到啞刀之前,孫勇堅定的認為他總不會為了一個林懷夕,和相處多年的隊友拔刀相向。

盡管是情分淡薄的隊友,也總比林懷夕重要十倍百倍吧!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數道寒光閃動,刀劍出鞘的瞬間仿若點水蜻蜓的晶瑩翅膀,水花濺起又落下,陣陣殺氣在空氣中推開漣漪,風似乎刮得愈大了。

先是一人,三人,五人。。

直至所有人輪番上陣向著轎子沖去,啞刀才被逼的拔出了鋼刀。

刀既出鞘,必歃血而歸。

終於,有人劈中了轎簾,連帶著車頭的鑲板被斬出一大道豁口。

馬兒隨之受驚而嘶聲啾鳴,帶動著整輛車搖晃起來。

林懷夕被這動靜給吵醒了。

她伸出一條圓潤的藕臂,撩起只剩半邊的轎簾。

透過曹立的背影,她看到了兩手握刀,如蠻牛一般矗立在地的啞刀。

她突然清脆的笑了幾聲,臉上未見絲毫懼怕,畢竟以前常常旁觀拂衣跟曹立打得不可開交。

她以為啞刀和眾人也在玩著同樣的游戲,而她不能參與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提不動刀劍。

人們被這個仙女一般的孩子和她無邪的笑聲驚呆了。

只見她輕盈的從車廂內鉆出來,站在殘破的車頭上,對著啞刀伸手比劃,口中嘟囔著。

“拿得動,我拿得動!我也要!”

邊說著邊探著腰要下車。

怕她摔下來,曹立轉身將她護住,啞刀則向著車頭退了一步。

多年的經驗讓孫勇認為啞刀可能要逃,霎時間本能的一躍而起,一刀向著馬兒劈去。

啞刀出手抵擋,刀尖仍然擦破了馬背,鮮血隨之流出,馬兒渾身抽動著掙紮鳴叫,扯動車身狂震。

懷夕哇的一聲尖叫大哭,啞刀大力的一把將她推進車中。

孫勇認真起來,雙眼像要射出火來。

他抓住了啞刀將鋼刀松開一只手的間隙,揮刀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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