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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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國公府冰典儀的書房內，燭火通明了一夜。
一名女官正垂首稟報。
“典儀，昨夜子時三刻，老太君府一隊十來個人的暗衛出城去了狂風店。楊都尉回說不敢跟得太緊，事後打聽，狂風店中有五人被殺。”
冰臺端坐案後，示意女官繼續說。
“據查，狂風店並非尋常村落，盡是流離失所的破落戶混雜聚居。暗衛找曹姓的前任裏長要了戶籍冊，於一個時辰內，連續闖入五戶人家。”
女官說到這裏微微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
“。。共殺了五名十幾歲的少年，據說都是一刀斃命。”
屠殺平民，還是少年，戴老太君有何意圖？
女官繼續道：“殺人之後並未立刻撤離，一直逗留在前裏長曹家，但不見有人交手。再後來，暗衛們就隱去了蹤跡。”
“哦？去裏長家幹什麽？他家中也有少年？”冰臺問道。
“回典儀，曹家並無子嗣。只有其妻曹蘇氏帶著嫁過來的一女，此婦兄長是前些日子死了的益和堂掌櫃，蘇豐年。”
“什麽？”冰臺拍響了桌子。
殺了蘇豐年之後，益和堂也已由官府封存。
本以為此事已經了結，就等著給秦侯發喪了。
沒想到女兒都要死了，戴老太君還不惜冒險派暗衛去殺人。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冰臺的腦子飛快轉動著。
“曹家有人被殺嗎？”
“沒有。”
秦侯、戴老太君、曹立、曹蘇氏、蘇豐年、拂衣。。
牽涉其中的六個人裏，曹蘇氏八成在老太君府裏為秦思眠診病，看來只能在曹立和拂衣身上想辦法了。
又或許，問題的關鍵不在別處，就在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小藥郎身上。
冰臺很快理清了思路，吩咐人傳話給楊都尉，將曹立密切監視起來。
“叫拂衣的藥郎現在何處？”
“益和堂被封之後，下落不明。”
“給我找。”冰臺聲音冷冽的下令。
要傳午膳了，懷清還呆在賀讓塵的天恩殿中不肯走。
前殿一批一批的來人求見面、求賜福、求著給他磕頭。
他簡直不勝其擾，想想只有賀讓塵這裏最清靜。
“告訴你也無妨，秦侯病情危重的傳聞八成是真的。”
“我從冰典儀那聽說，秦侯同時叫好幾家名醫上門問診，至於最後吃哪家的藥沒人知道。進去後，遮的嚴嚴實實，就露出個胳膊來，好幾個醫生都說只是虛癥，沒有性命之憂。要我說啊，是誰的胳膊還不一定呢。”
不容易啊，懷清這樣的腦瓜子居然今天開了點竅。
“謹慎些也是應當的。”賀讓塵含糊其辭。
送走了懷清再進屋時，只見拂衣正背對著門口，弓著腰，專心的掏桌上的包裹。
那裏邊裝著昨夜從暗衛身上搜來的東西。
本來還在思考該怎麽和他說起昨晚的事情，該怎麽說才更加方便他理解，沒想到自己先翻上了。
也罷，那就直說了吧。
聽見他進來，拂衣縮回手，驚慌地轉過身來。
一雙眼瞪得溜圓。手裏攥著的，居然是金印章，玉扳指等能值錢物件。
賀讓塵哭笑不得，一口氣梗在喉嚨裏半天才咽了下去。
他將東西塞進懷裏，臉上一副‘放著也是白瞎’的表情。
上前幾步，賀讓塵伸手摸索，不一會兒從桌上的東西裏摸出一塊清漆油亮的木牌來。
拂衣接過，只見正面雕著雪蓋遠山，背面寫著‘西’字。
這小牌子他從未見過，西院又是什麽地方？
他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含丹先生。
“昨夜去尋你的暗衛一共十一個，這是他們身上的名牌。”
“所以呢？”
“西指代的是國公府西院，歷任秦侯的住所。三姓國公都有權配備上限五百人的近衛隊，直接聽命於秦侯。遠山西院牌，正是秦氏衛隊的暗牌，以此牌辨認身份。”
“你該不會在說，是國公老爺要抓我？”
眼中充滿了不相信。
“就因為我養禁藥，這種事情國公爺會親自管？一定是搞錯了！”
“我怎麽會知道？這不得問你嗎？”
賀讓塵不喜歡不確定的事情。
小時候覺得這一生的路便是襲爵。
做好賀侯、接受指婚、管好臨薇。
然後，十六年的人生隨著變成含丹被全部推翻。
那麽沒關系。
養丹、受罪、當好泉觀的活招牌，我都接受。
就連命不久矣，我也接受。
可是自從和拂衣重逢後，一切又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
從還能活，到不想死。
這有著本質的區別。
接受和主張，從心底深處萌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希望，這種感覺讓人心慌不已。
賀讓塵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揚聲向外吩咐。
“稚川，傳飯。”
不多時，一盤盤碗碟擺上桌，稚川的眼神在拂衣面前溜了一圈，表情有些害怕。
今日的飯菜與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是精致卻冰涼的生冷，而是清炒的時蔬、嫩黃的蒸蛋，還有一小缽冒著熱氣的珍菇豆腐湯，香氣撲鼻。
賀讓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早已忘了熱食下肚是何滋味，也不敢輕易嘗試。
拂衣對他的遲疑視而不見，拿起一雙幹凈的筷子，遞到他面前。
自己卻不吃，只是歪著頭看他，眼神裏帶著好奇和引誘。
他輕聲的發出邀請。
“含丹先生，要不要嘗嘗？”
賀讓塵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筷子。
末端，還殘留著溫熱的體溫。
稚川流下淚來，將主人握著筷子的胳膊抱住。
“世子，拂衣要我準備了這些熱菜，可是，我怕。。”
他在一旁看笑話，拱火道：“你主人毒藥吃多了，偶爾得換換口味。”
賀讓塵被稚川痛哭的動靜逗笑了。
見他笑，稚川哭的更慘了：“世子，世子你不會是要尋死吧？”
“不想我死嗎？”嘴上問著稚川，臉卻朝向了拂衣。
他索性搶答。
“當然不想了，你現在死，我不就脫不了幹系了？我與泉觀素無瓜葛，別害上我！”
賀讓塵撫著童子的背讓他起來，最終還是忍不住輕笑一聲，惹得拂衣瞪著眼看他。
“你看我像怕死？”
“是，你不怕。敢問含丹先生死前有什麽未了心願嗎？”
“我還尚未婚配呢，怎麽能死。”
含丹先生竟然也開起了玩笑。
拂衣小麥顏色的面龐變得又黑又紅，羞得瞬間沒了動靜。
解釋了半晌，稚川才終於搞清楚了狀況。
他難掩激動，顫抖著壓低了聲音問道：“公子！你是說。。你能治？”
嘖嘖，這時候知道喊起公子了。
見他不說話，稚川撲通跪下。
“公子！你若治好我們世子，小人這條命都是你的！”
被這一跪弄得無所適從，拂衣趕忙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稚川神情哀重。
“這才過去幾年？臨走時，舒夫人還叫我伺候好世子。。侯爺說十年為期，如今才還有四年呢。。。”
賀讓塵一陣咳嗽，稚川回過神來，忙住了嘴，扯起袖子擦淚。
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預想中的翻江倒海並未到來。
尋常的熱菜滋味，帶著爆炒的溫熱鍋氣，讓冰封多年的味蕾感到十分陌生。
他有些難以置信，又舀了一勺蒸蛋。
嫩滑，鮮美，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胸膛都似乎暖了起來。
一旁的稚川見主人竟真的動了筷，而且面色如常，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興奮的插嘴。
“世子，這些菜，都是拂衣盯著廚房做的，他說你循序漸進吃些這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裏竟帶著幾分對拂衣的維護，與往日的態度判若兩人。
賀讓塵擡眼看向拂衣。
他卻避開了目光，只盯著桌上的菜。
吃了一碗，仍覺意猶未盡，擡起筷子又要吃。
還沒來得及夾起一塊酥甜的環餅，拂衣卻忽然嚷了起來。
“哎呀呀，我還餓著呢！”
說著，伸手將桌上那幾碟賀讓塵喜歡的菜肴，一股腦兒倒進大海碗裏，然後捧起碗埋頭大吃起來，活像餓了三天。
“哎！你！你這人！”稚川看得目瞪口呆，指著拂衣罵道：“這都是我們世子愛吃的的！你是餓死鬼投胎麽！”
賀讓塵看他狼狽的吃相，先是一楞，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怕他貪多食積，壞了剛有好轉的脾胃。
他什麽也沒說，默默地端起旁邊一碗早已備好的溫粥，安靜地吃了起來。
房裏只剩下拂衣扒拉飯菜的聲響。
低頭喝著粥，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大嚼大咽的拂衣身上。
今日是正月十五，團圓之日，天子不朝，百官休沐，各地泉觀開闔救荒，施粥診病。
民間則有燈節朝會之盛事，舉國上下張燈結彩，火樹銀花。
曉山泉觀的大殿中要舉辦大祭，依舊要采血滴入泉眼，但無需服用丹丸。
含丹之血，不僅代表了皇帝之血，更代表了仲呂大神的祝福。
只要用到了含丹赤露，便是最高規格的祈福儀式。
賀讓塵已換上了一身莊重的玄色袍服。
以往蒼白的臉色，因為拂衣的悉心診治而攀上了一絲粉紅。
硬朗的下頜線條往上，是兩瓣桃花般的唇。
拂衣不禁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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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官正垂首稟報。
“典儀，昨夜子時三刻，老太君府一隊十來個人的暗衛出城去了狂風店。楊都尉回說不敢跟得太緊，事後打聽，狂風店中有五人被殺。”
冰臺端坐案後，示意女官繼續說。
“據查，狂風店並非尋常村落，盡是流離失所的破落戶混雜聚居。暗衛找曹姓的前任裏長要了戶籍冊，於一個時辰內，連續闖入五戶人家。”
女官說到這裏微微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
“。。共殺了五名十幾歲的少年，據說都是一刀斃命。”
屠殺平民，還是少年，戴老太君有何意圖？
女官繼續道：“殺人之後並未立刻撤離，一直逗留在前裏長曹家，但不見有人交手。再後來，暗衛們就隱去了蹤跡。”
“哦？去裏長家幹什麽？他家中也有少年？”冰臺問道。
“回典儀，曹家並無子嗣。只有其妻曹蘇氏帶著嫁過來的一女，此婦兄長是前些日子死了的益和堂掌櫃，蘇豐年。”
“什麽？”冰臺拍響了桌子。
殺了蘇豐年之後，益和堂也已由官府封存。
本以為此事已經了結，就等著給秦侯發喪了。
沒想到女兒都要死了，戴老太君還不惜冒險派暗衛去殺人。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冰臺的腦子飛快轉動著。
“曹家有人被殺嗎？”
“沒有。”
秦侯、戴老太君、曹立、曹蘇氏、蘇豐年、拂衣。。
牽涉其中的六個人裏，曹蘇氏八成在老太君府裏為秦思眠診病，看來只能在曹立和拂衣身上想辦法了。
又或許，問題的關鍵不在別處，就在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小藥郎身上。
冰臺很快理清了思路，吩咐人傳話給楊都尉，將曹立密切監視起來。
“叫拂衣的藥郎現在何處？”
“益和堂被封之後，下落不明。”
“給我找。”冰臺聲音冷冽的下令。
要傳午膳了，懷清還呆在賀讓塵的天恩殿中不肯走。
前殿一批一批的來人求見面、求賜福、求著給他磕頭。
他簡直不勝其擾，想想只有賀讓塵這裏最清靜。
“告訴你也無妨，秦侯病情危重的傳聞八成是真的。”
“我從冰典儀那聽說，秦侯同時叫好幾家名醫上門問診，至於最後吃哪家的藥沒人知道。進去後，遮的嚴嚴實實，就露出個胳膊來，好幾個醫生都說只是虛癥，沒有性命之憂。要我說啊，是誰的胳膊還不一定呢。”
不容易啊，懷清這樣的腦瓜子居然今天開了點竅。
“謹慎些也是應當的。”賀讓塵含糊其辭。
送走了懷清再進屋時，只見拂衣正背對著門口，弓著腰，專心的掏桌上的包裹。
那裏邊裝著昨夜從暗衛身上搜來的東西。
本來還在思考該怎麽和他說起昨晚的事情，該怎麽說才更加方便他理解，沒想到自己先翻上了。
也罷，那就直說了吧。
聽見他進來，拂衣縮回手，驚慌地轉過身來。
一雙眼瞪得溜圓。手裏攥著的，居然是金印章，玉扳指等能值錢物件。
賀讓塵哭笑不得，一口氣梗在喉嚨裏半天才咽了下去。
他將東西塞進懷裏，臉上一副‘放著也是白瞎’的表情。
上前幾步，賀讓塵伸手摸索，不一會兒從桌上的東西裏摸出一塊清漆油亮的木牌來。
拂衣接過，只見正面雕著雪蓋遠山，背面寫著‘西’字。
這小牌子他從未見過，西院又是什麽地方？
他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含丹先生。
“昨夜去尋你的暗衛一共十一個，這是他們身上的名牌。”
“所以呢？”
“西指代的是國公府西院，歷任秦侯的住所。三姓國公都有權配備上限五百人的近衛隊，直接聽命於秦侯。遠山西院牌，正是秦氏衛隊的暗牌，以此牌辨認身份。”
“你該不會在說，是國公老爺要抓我？”
眼中充滿了不相信。
“就因為我養禁藥，這種事情國公爺會親自管？一定是搞錯了！”
“我怎麽會知道？這不得問你嗎？”
賀讓塵不喜歡不確定的事情。
小時候覺得這一生的路便是襲爵。
做好賀侯、接受指婚、管好臨薇。
然後，十六年的人生隨著變成含丹被全部推翻。
那麽沒關系。
養丹、受罪、當好泉觀的活招牌，我都接受。
就連命不久矣，我也接受。
可是自從和拂衣重逢後，一切又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
從還能活，到不想死。
這有著本質的區別。
接受和主張，從心底深處萌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希望，這種感覺讓人心慌不已。
賀讓塵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揚聲向外吩咐。
“稚川，傳飯。”
不多時，一盤盤碗碟擺上桌，稚川的眼神在拂衣面前溜了一圈，表情有些害怕。
今日的飯菜與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是精致卻冰涼的生冷，而是清炒的時蔬、嫩黃的蒸蛋，還有一小缽冒著熱氣的珍菇豆腐湯，香氣撲鼻。
賀讓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早已忘了熱食下肚是何滋味，也不敢輕易嘗試。
拂衣對他的遲疑視而不見，拿起一雙幹凈的筷子，遞到他面前。
自己卻不吃，只是歪著頭看他，眼神裏帶著好奇和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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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丹先生，要不要嘗嘗？”
賀讓塵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筷子。
末端，還殘留著溫熱的體溫。
稚川流下淚來，將主人握著筷子的胳膊抱住。
“世子，拂衣要我準備了這些熱菜，可是，我怕。。”
他在一旁看笑話，拱火道：“你主人毒藥吃多了，偶爾得換換口味。”
賀讓塵被稚川痛哭的動靜逗笑了。
見他笑，稚川哭的更慘了：“世子，世子你不會是要尋死吧？”
“不想我死嗎？”嘴上問著稚川，臉卻朝向了拂衣。
他索性搶答。
“當然不想了，你現在死，我不就脫不了幹系了？我與泉觀素無瓜葛，別害上我！”
賀讓塵撫著童子的背讓他起來，最終還是忍不住輕笑一聲，惹得拂衣瞪著眼看他。
“你看我像怕死？”
“是，你不怕。敢問含丹先生死前有什麽未了心願嗎？”
“我還尚未婚配呢，怎麽能死。”
含丹先生竟然也開起了玩笑。
拂衣小麥顏色的面龐變得又黑又紅，羞得瞬間沒了動靜。
解釋了半晌，稚川才終於搞清楚了狀況。
他難掩激動，顫抖著壓低了聲音問道：“公子！你是說。。你能治？”
嘖嘖，這時候知道喊起公子了。
見他不說話，稚川撲通跪下。
“公子！你若治好我們世子，小人這條命都是你的！”
被這一跪弄得無所適從，拂衣趕忙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稚川神情哀重。
“這才過去幾年？臨走時，舒夫人還叫我伺候好世子。。侯爺說十年為期，如今才還有四年呢。。。”
賀讓塵一陣咳嗽，稚川回過神來，忙住了嘴，扯起袖子擦淚。
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預想中的翻江倒海並未到來。
尋常的熱菜滋味，帶著爆炒的溫熱鍋氣，讓冰封多年的味蕾感到十分陌生。
他有些難以置信，又舀了一勺蒸蛋。
嫩滑，鮮美，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胸膛都似乎暖了起來。
一旁的稚川見主人竟真的動了筷，而且面色如常，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興奮的插嘴。
“世子，這些菜，都是拂衣盯著廚房做的，他說你循序漸進吃些這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裏竟帶著幾分對拂衣的維護，與往日的態度判若兩人。
賀讓塵擡眼看向拂衣。
他卻避開了目光，只盯著桌上的菜。
吃了一碗，仍覺意猶未盡，擡起筷子又要吃。
還沒來得及夾起一塊酥甜的環餅，拂衣卻忽然嚷了起來。
“哎呀呀，我還餓著呢！”
說著，伸手將桌上那幾碟賀讓塵喜歡的菜肴，一股腦兒倒進大海碗裏，然後捧起碗埋頭大吃起來，活像餓了三天。
“哎！你！你這人！”稚川看得目瞪口呆，指著拂衣罵道：“這都是我們世子愛吃的的！你是餓死鬼投胎麽！”
賀讓塵看他狼狽的吃相，先是一楞，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怕他貪多食積，壞了剛有好轉的脾胃。
他什麽也沒說，默默地端起旁邊一碗早已備好的溫粥，安靜地吃了起來。
房裏只剩下拂衣扒拉飯菜的聲響。
低頭喝著粥，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大嚼大咽的拂衣身上。
今日是正月十五，團圓之日，天子不朝，百官休沐，各地泉觀開闔救荒，施粥診病。
民間則有燈節朝會之盛事，舉國上下張燈結彩，火樹銀花。
曉山泉觀的大殿中要舉辦大祭，依舊要采血滴入泉眼，但無需服用丹丸。
含丹之血，不僅代表了皇帝之血，更代表了仲呂大神的祝福。
只要用到了含丹赤露，便是最高規格的祈福儀式。
賀讓塵已換上了一身莊重的玄色袍服。
以往蒼白的臉色，因為拂衣的悉心診治而攀上了一絲粉紅。
硬朗的下頜線條往上，是兩瓣桃花般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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