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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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鳳媽媽像是被鬼攆著，腳步踉蹌地先進來，跟著進來的，是滿臉寒霜的張氏。
屋內，夢來正坐在靠窗的小榻上，手裏拿著一件未完工的裙擺，針線簍子放在腳邊，一副再尋常不過的居家模樣。
只是那捏著針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鳳媽媽一進屋，就拼命向她使眼色，看來今天沒那麽容易收場了。
她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見過夫人，見過鳳媽媽。”
張氏看也沒看她，一雙刀子似的眼睛在屋內逡巡，沖著空氣厲聲喝斥。
“小畜生！給我滾出來！老娘親眼看見你往這邊來了！”
見沒人應聲，她話音一頓，拿手指著夢來，側頭對身後跟著的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掌嘴！”
知子莫若母，這招果然好使。
一聽母親要打夢來，楊秉心一個箭步就從床帳後面沖了出去，嘴裏喊著：“娘！別打她！我在這兒！”
一出來，立刻就被沖進來的護衛像老鷹抓小雞似的，一邊一個架起來拖了出去。
床帳後，聽到張氏要打人，拂衣心裏著急，也想跟著出去。
剛松開鉗著王孝元的手，卻被那胖子反手拉住，還沖他拼命搖頭。
楊秉心被拖走後，張氏的目光落到了夢來身上。
夫人沒叫起，她就只能跪著。
“站起來。”張氏命令道。
夢來抖著腿站起身來。
張氏上上下下地細細打量著她，像是在估價一件貨物。
半晌，從鼻子裏哼出一句話來。
“模樣嘛，倒還算標致。就是歲數大了些。”
屋裏安靜的可怕。
“你和我兒，行過房沒有？”
夢來聞言“撲通”一聲又跪下去，指天發誓。
“沒有！夫人明鑒！絕對沒有！賤妾萬萬不敢！”
誰知張氏聽了，非但沒有息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蠢話，劈頭蓋臉就罵了過來。
“蠢貨！怎麽這麽沒用！你給我找機會，盡快跟他睡一覺！”
“啊？”
夢來嚇了一大跳，猛地擡起頭看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屋子人都張著嘴面面相覷。
張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臉認真。
“行，還是不行？”
見夢來已經呆若木雞，她著急的轉向一旁比她看起來好不了多少的鳳娘，不耐煩的發出指令。
“你給我盡快安排。”
鳳媽媽回過神來，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是，夫人放心，一定安排，盡快安排。。”
張氏走後，夢來癱軟在榻上，腦子裏嗡嗡作響。
讓我？陪她兒子。。楊秉心睡覺？
鳳娘也嚇得不輕，她癱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灌了幾大口才喘上一口勻實氣。
蔔一進屋，她就發覺了貓膩。
地上放著眼熟的破藥箱，椅背上搭著一件尺寸肥大的披風，怎麽看這屋裏也藏著事兒。
緩過來氣後，她伸出留著長指甲的手，在夢來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賤貨！”
鳳娘壓低聲音罵道：“你這屋裏都能另開一戶窯頭了吧！你可別犯傻，凈讓人白幹了不給錢！”
“最近京裏來的貴客多，泉觀隔三岔五就有法事。小姐下令停了咱們五樓上的生意，只專心席面酒水，你倒好，聽話得很，在自己屋裏擺上流水席了！要不是小姐剛才交代了任務，老娘現在就把你打死！”
她越說越氣，邊罵邊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頭也不回留下一句。
“一會兒滾去庫房，上好的頭油、胭脂、香膏各樣領兩盒！再去找九香拿幾匹顏色亮些的料子做身鮮嫩點的行頭！”
屋裏死寂了片刻，床帳後面才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拂衣和王孝元一前一後，灰頭土臉地鉆了出來。
王孝元瞇縫著眼，上下打量著他，嘴裏“嘖”了一聲。
“你這小子看著怎麽有點眼熟？”
夢來還癱坐在榻上，有氣無力地提醒：“買宅子，買宅子那次。”
他恍然大悟，斜眼瞪他。
“原來是你小子！毛還沒長齊就惦記上姑娘了？”
拂衣根本懶得理，只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慫蛋！”
挨了罵，他竟沒惱。
“小子，你還是太嫩。我告訴你，剛才要是咱倆任何一個露了頭，那才是真的完了！”
“張氏要真想處置夢來，壓根不會給她跪下的機會。小少爺是她親兒子，這事兒頂天就是一頓打。可咱倆任誰出來了，事兒可就大了！”
夢來在一旁聽著，眼裏竟泛起了粼粼波光，充滿了崇拜。
王孝元享受著這目光，得意地捋了捋自己散亂的鬢角.
他坐到夢來身邊，兩人手握著手低聲說起話來。
拂衣一刻也沒辦法在這多呆，背起藥箱摔門而去。
張氏回了楊府，心頭對兒子的擔憂，沒想到在今天奇異地轉化成了扭曲的欣慰。
至少這傻小子對女人是有興趣的，不是那種見不得人的癖好。
她心情快活無比，吩咐下人道：“快去，把少爺喚來，今晚陪我一起吃酒。”
酒菜剛擺上桌，還沒動筷子，就聽見外面一陣雞飛狗跳的喧嘩。
她的寶貝兒子楊秉心竟從竈房摸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橫在脖子上，一路哭喊著沖了進來。
“娘！你不準打夢來！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張氏先是一楞，隨即哈哈大笑。
她將手裏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兒子開罵。
“自盡？就憑你這點膽子，你抹個脖子我看看？你前腳死了，隔壁的老婆子後腳就把你娘我掃地出門！你信不信，你爹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看著兒子又慫又橫的滑稽模樣，實在是好笑多過於好氣。
“怎麽？聽說要打爛她的臉，你就受不了了？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娶她嗎？一個臉被打爛了的老窯姐，你還要不要啊？”
楊秉心一聽“臉打爛了”，信以為真，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著了魔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婆子見狀趕緊上前。
“少爺少爺！沒有的事！夫人不僅沒打夢來姑娘，還吩咐以後少爺再去樓裏，專叫她伺候您呢！”
哭聲戛然而止。
楊秉心擡起淚眼婆娑的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張氏。
她一臉嫌棄的點了點頭。
他立刻破涕為笑，仿佛剛才那個要以死相逼的人不是他。
他蹭到母親身邊，抓起一塊醬肉就塞進嘴裏，含糊道：“娘，你真好！”
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張氏憐愛不已。
她揮揮手，招呼奴仆們。
“都別站著了，一起坐下吃吧！今兒高興！”
一時間，屋裏其樂融融起來。
主子不像主子，仆人不像仆人，笑聲隔著院墻傳出去老遠。
恰在這時，楊中泰拖著沈重的步子下衙回來。
剛走進後院，就見自己的母親楊老夫人帶著一個老仆，鬼鬼祟祟貼在張氏院墻外頭，支棱著耳朵偷聽裏面的動靜。
楊母見兒子回來，非但不為扒墻根的行為感到不妥，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捶胸頓足地大聲哭嚎起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母親不像個母親，兒子不像個兒子！倆人一起從窯子回來，竟還有臉說笑吃酒！”
院內的笑聲消失了。
緊接著，擺著飯那屋的門框邊上，一上一下探出兩個腦袋，正是張氏和楊秉心。
二人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瞧，卻絲毫沒有要過來相見的意思。
見兒子無動於衷，楊母止了哭嚎，轉而哀嘆。
“整個曉山，從根子上已經爛透了，壞完了！先侯守著戴家的千金，連個妾都不敢納，結果呢？兒子都生不出來！陰盛陽衰，上行下效！我們楊家何時窩囊成這樣？全家人的腦袋，竟提在冰臺一個女人手裏！還塞進來這麽個鑲金的夜叉！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我可憐的兒啊。。可憐的中耀啊。。”
她又開始捶打胸口幹嚎起來，還帶上了次子揚中耀。
楊中泰眼神淩厲如刀，他一字一頓說道：“母親慎言！”
楊老夫人被嚇得一哆嗦，哭聲卡在喉嚨裏，只得跺了跺腳扭身走了。
墻裏邊，母子倆的歡聲笑語在短暫的停頓後，又若無其事地響了起來，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
楊中泰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
他猛地轉身，出了家門策馬回衙門去了。
國公府冰臺處，此刻仍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她端坐在寬大的公案後頭，身子幾乎被兩側堆積如山的公文淹沒，只露出一個梳得光亮的頭頂。
殿內，十幾名書記官的條案一排排擺開，如同軍陣，每張案上都堆著許多文書檔案。
“三年前，郡西雪災後安置流民的舊例找來給我。”
她頭也不擡，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這片忙碌的安靜。
不一會兒，下首一名書記官便精準地從檔案中抽出一冊，小跑著呈送上來。
在她身側，盧朝恩像根筆直的長槍，已經恭敬的等待了半個多時辰。
直到冰臺終於從文山牘海中暫時抽身，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哦，竟把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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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媽媽像是被鬼攆著，腳步踉蹌地先進來，跟著進來的，是滿臉寒霜的張氏。
屋內，夢來正坐在靠窗的小榻上，手裏拿著一件未完工的裙擺，針線簍子放在腳邊，一副再尋常不過的居家模樣。
只是那捏著針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鳳媽媽一進屋，就拼命向她使眼色，看來今天沒那麽容易收場了。
她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見過夫人，見過鳳媽媽。”
張氏看也沒看她，一雙刀子似的眼睛在屋內逡巡，沖著空氣厲聲喝斥。
“小畜生！給我滾出來！老娘親眼看見你往這邊來了！”
見沒人應聲，她話音一頓，拿手指著夢來，側頭對身後跟著的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掌嘴！”
知子莫若母，這招果然好使。
一聽母親要打夢來，楊秉心一個箭步就從床帳後面沖了出去，嘴裏喊著：“娘！別打她！我在這兒！”
一出來，立刻就被沖進來的護衛像老鷹抓小雞似的，一邊一個架起來拖了出去。
床帳後，聽到張氏要打人，拂衣心裏著急，也想跟著出去。
剛松開鉗著王孝元的手，卻被那胖子反手拉住，還沖他拼命搖頭。
楊秉心被拖走後，張氏的目光落到了夢來身上。
夫人沒叫起，她就只能跪著。
“站起來。”張氏命令道。
夢來抖著腿站起身來。
張氏上上下下地細細打量著她，像是在估價一件貨物。
半晌，從鼻子裏哼出一句話來。
“模樣嘛，倒還算標致。就是歲數大了些。”
屋裏安靜的可怕。
“你和我兒，行過房沒有？”
夢來聞言“撲通”一聲又跪下去，指天發誓。
“沒有！夫人明鑒！絕對沒有！賤妾萬萬不敢！”
誰知張氏聽了，非但沒有息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蠢話，劈頭蓋臉就罵了過來。
“蠢貨！怎麽這麽沒用！你給我找機會，盡快跟他睡一覺！”
“啊？”
夢來嚇了一大跳，猛地擡起頭看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屋子人都張著嘴面面相覷。
張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臉認真。
“行，還是不行？”
見夢來已經呆若木雞，她著急的轉向一旁比她看起來好不了多少的鳳娘，不耐煩的發出指令。
“你給我盡快安排。”
鳳媽媽回過神來，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是，夫人放心，一定安排，盡快安排。。”
張氏走後，夢來癱軟在榻上，腦子裏嗡嗡作響。
讓我？陪她兒子。。楊秉心睡覺？
鳳娘也嚇得不輕，她癱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灌了幾大口才喘上一口勻實氣。
蔔一進屋，她就發覺了貓膩。
地上放著眼熟的破藥箱，椅背上搭著一件尺寸肥大的披風，怎麽看這屋裏也藏著事兒。
緩過來氣後，她伸出留著長指甲的手，在夢來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賤貨！”
鳳娘壓低聲音罵道：“你這屋裏都能另開一戶窯頭了吧！你可別犯傻，凈讓人白幹了不給錢！”
“最近京裏來的貴客多，泉觀隔三岔五就有法事。小姐下令停了咱們五樓上的生意，只專心席面酒水，你倒好，聽話得很，在自己屋裏擺上流水席了！要不是小姐剛才交代了任務，老娘現在就把你打死！”
她越說越氣，邊罵邊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頭也不回留下一句。
“一會兒滾去庫房，上好的頭油、胭脂、香膏各樣領兩盒！再去找九香拿幾匹顏色亮些的料子做身鮮嫩點的行頭！”
屋裏死寂了片刻，床帳後面才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拂衣和王孝元一前一後，灰頭土臉地鉆了出來。
王孝元瞇縫著眼，上下打量著他，嘴裏“嘖”了一聲。
“你這小子看著怎麽有點眼熟？”
夢來還癱坐在榻上，有氣無力地提醒：“買宅子，買宅子那次。”
他恍然大悟，斜眼瞪他。
“原來是你小子！毛還沒長齊就惦記上姑娘了？”
拂衣根本懶得理，只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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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還是太嫩。我告訴你，剛才要是咱倆任何一個露了頭，那才是真的完了！”
“張氏要真想處置夢來，壓根不會給她跪下的機會。小少爺是她親兒子，這事兒頂天就是一頓打。可咱倆任誰出來了，事兒可就大了！”
夢來在一旁聽著，眼裏竟泛起了粼粼波光，充滿了崇拜。
王孝元享受著這目光，得意地捋了捋自己散亂的鬢角.
他坐到夢來身邊，兩人手握著手低聲說起話來。
拂衣一刻也沒辦法在這多呆，背起藥箱摔門而去。
張氏回了楊府，心頭對兒子的擔憂，沒想到在今天奇異地轉化成了扭曲的欣慰。
至少這傻小子對女人是有興趣的，不是那種見不得人的癖好。
她心情快活無比，吩咐下人道：“快去，把少爺喚來，今晚陪我一起吃酒。”
酒菜剛擺上桌，還沒動筷子，就聽見外面一陣雞飛狗跳的喧嘩。
她的寶貝兒子楊秉心竟從竈房摸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橫在脖子上，一路哭喊著沖了進來。
“娘！你不準打夢來！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張氏先是一楞，隨即哈哈大笑。
她將手裏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兒子開罵。
“自盡？就憑你這點膽子，你抹個脖子我看看？你前腳死了，隔壁的老婆子後腳就把你娘我掃地出門！你信不信，你爹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看著兒子又慫又橫的滑稽模樣，實在是好笑多過於好氣。
“怎麽？聽說要打爛她的臉，你就受不了了？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娶她嗎？一個臉被打爛了的老窯姐，你還要不要啊？”
楊秉心一聽“臉打爛了”，信以為真，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著了魔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婆子見狀趕緊上前。
“少爺少爺！沒有的事！夫人不僅沒打夢來姑娘，還吩咐以後少爺再去樓裏，專叫她伺候您呢！”
哭聲戛然而止。
楊秉心擡起淚眼婆娑的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張氏。
她一臉嫌棄的點了點頭。
他立刻破涕為笑，仿佛剛才那個要以死相逼的人不是他。
他蹭到母親身邊，抓起一塊醬肉就塞進嘴裏，含糊道：“娘，你真好！”
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張氏憐愛不已。
她揮揮手，招呼奴仆們。
“都別站著了，一起坐下吃吧！今兒高興！”
一時間，屋裏其樂融融起來。
主子不像主子，仆人不像仆人，笑聲隔著院墻傳出去老遠。
恰在這時，楊中泰拖著沈重的步子下衙回來。
剛走進後院，就見自己的母親楊老夫人帶著一個老仆，鬼鬼祟祟貼在張氏院墻外頭，支棱著耳朵偷聽裏面的動靜。
楊母見兒子回來，非但不為扒墻根的行為感到不妥，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捶胸頓足地大聲哭嚎起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母親不像個母親，兒子不像個兒子！倆人一起從窯子回來，竟還有臉說笑吃酒！”
院內的笑聲消失了。
緊接著，擺著飯那屋的門框邊上，一上一下探出兩個腦袋，正是張氏和楊秉心。
二人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瞧，卻絲毫沒有要過來相見的意思。
見兒子無動於衷，楊母止了哭嚎，轉而哀嘆。
“整個曉山，從根子上已經爛透了，壞完了！先侯守著戴家的千金，連個妾都不敢納，結果呢？兒子都生不出來！陰盛陽衰，上行下效！我們楊家何時窩囊成這樣？全家人的腦袋，竟提在冰臺一個女人手裏！還塞進來這麽個鑲金的夜叉！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我可憐的兒啊。。可憐的中耀啊。。”
她又開始捶打胸口幹嚎起來，還帶上了次子揚中耀。
楊中泰眼神淩厲如刀，他一字一頓說道：“母親慎言！”
楊老夫人被嚇得一哆嗦，哭聲卡在喉嚨裏，只得跺了跺腳扭身走了。
墻裏邊，母子倆的歡聲笑語在短暫的停頓後，又若無其事地響了起來，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
楊中泰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
他猛地轉身，出了家門策馬回衙門去了。
國公府冰臺處，此刻仍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她端坐在寬大的公案後頭，身子幾乎被兩側堆積如山的公文淹沒，只露出一個梳得光亮的頭頂。
殿內，十幾名書記官的條案一排排擺開，如同軍陣，每張案上都堆著許多文書檔案。
“三年前，郡西雪災後安置流民的舊例找來給我。”
她頭也不擡，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這片忙碌的安靜。
不一會兒，下首一名書記官便精準地從檔案中抽出一冊，小跑著呈送上來。
在她身側，盧朝恩像根筆直的長槍，已經恭敬的等待了半個多時辰。
直到冰臺終於從文山牘海中暫時抽身，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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