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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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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散了吧。”他對著殿外說道。

院中黑壓壓跪著的人在磕頭後魚貫而出,月光終於得以照亮了每一塊磚石。

今天的職責已盡。

他深知,自己是泉觀的活招牌。

越是看起來不像活人,就越是令信眾嘆服。

人們的目光,時時刻刻從四面八方匯集在他身上,難得一刻松懈。

不過,路途中不用再服用丹丸,這讓他的精神比在京時好了許多。

信眾散了,含丹先生卻無法休息,

不多時,他就被嬌娘環繞,魚肉珍饈擺了滿桌。

“我可是帶著美人兒專程來接你的,多少賞個臉嘛!”

健壯的年輕軍官赤著上身,甲胄裏衣褪在一邊。

他是故意來惡心人的。

無論美人還是美酒,身為含丹都無福消受。

“伍澈,你父親見了我尚要行禮。只要給我磕個頭,我便喝你這杯酒。”

軍官哈哈大笑。

他湊上前來,一把扯開賀讓塵的前襟。

“嘴還是這麽毒!”

伍澈是伍家次子。

他二人同年,曾一道在京中逗留。

那時的賀讓塵,還不是含丹。

當年也只有他能與武家出身的伍澈打成平手。

士族子弟們都以他為榮,加之本就生的玉樹仙骨,無論走到哪裏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怎麽,現在京中流行弱不禁風的美男子了?那我這種糙漢豈不是沒人要?”

賀讓塵攏了攏兩襟,將臉轉向一邊。

“他不喝,那就陪我喝!”

伍澈將身邊的花娘攬在懷中,扒了衣服上下其手,惹得屋內響起一陣陣嬌嗔的驚呼。

站立在旁的道童忍不住沖上前來,一面叫著休得放肆一面要將他從主人面前推開。

自然是推不動分毫,反被一腳踢倒在地。

‘啪!’

響亮的巴掌,扇在伍澈臉上。

他假裝吃痛的擡起頭,眼中盡是獰笑。

“哎呦,我還以為你真成了神仙,再也不會生氣了呢!”

賀讓塵拂袖而去。

“阿辭,這是你幹妹妹懷夕。”

“將來她要嫁給拂衣當媳婦兒。”

隱谷中的夜空分外美麗,十四歲的他與十歲的拂衣並排躺在鏡湖邊。

“你真好看。”拂衣側過頭盯著他。

月光照著他通紅的耳朵。

“要是娶了媳婦兒,還能和你一起玩嗎?”沒有得到回應,拂衣再次拋出了單純無比的問題。

“不行,你若是娶媳婦兒,我就不和你玩了。”

鬼使神差般,他罕有的開起了玩笑。

誰知拂衣竟當了真,他猛然靠過來,緊貼著賀讓塵。

“我明天就去和蘇姨說,我不要和懷夕結婚!”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滿是赤誠。

賀讓塵吃吃笑著,趕忙道是說笑而已。

算算日子,你就快滿十七歲了。

或許,你已和懷夕成婚。

就算見面,憑我現在這副樣子,你也一定認不出來了。

這樣也好。

請你連著我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廳中伍澈和眾嬌娘的淫靡之聲在驛館中回蕩。

日頭西斜,拂衣拖著疲憊的身子,身上還蒙著一層防疫的白灰,跟著曹立踏進院子裏。

院門虛掩,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他壓下心中的千頭萬緒,推門而入。

剛進曹家院子,一陣清脆歡快的笑聲如清風般吹開了拂衣的眉頭,他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蘇姨的女兒比拂衣大幾個月,已年滿十七,隨母姓蘇,名懷夕。

“哈哈哈哈!”

堂屋厚重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美得讓人心驚的姑娘迎了出來。

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瑩潤如玉的兩條酥臂。

她邁著小碎步上前,身上穿著細麻夾襖和水色羅裙,看起來漂亮極了。

她的腰間,竟捆著一根又長又粗的麻繩一直延伸進屋裏,隨著人往外走,繩子被繃得緊緊的。

門簾再次掀開,仆人方嫂一面拉著繩子,一面笑著喊拂衣姑爺,迎他進屋。

從記事起,蘇姨便稱他姑爺,母親弗靈生前對此稱呼十分反感。

多年過去,懷夕的癡病仍不見起色。

弗靈過世之後,蘇姨對這樁親事越發當起真來。

他倒是無所謂,他對這世間絕大多數的事都無所謂。

一同長大,他待懷夕比家人更似家人。

傻有傻的好處,和死人一樣,沒有麻煩。

更何況還是個美若天仙的傻子,光是看著她,聽到她笑,就讓人心情舒展。

拂衣覺得自己和懷夕般配極了。

她笑得燦若明霞,從小到大,她都喜歡拂衣陪她玩耍。

純粹的歡喜使得她的笑聲一刻未停,嚼碎的糕點混合著口水從嘴角滴落到前襟。

方嫂焦急的拉她進去,她卻只嫌被腰間的繩索束縛著動彈不得,只好急切的伸手拉住拂衣的胳膊,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吃糕!吃糕!”

今日是弗靈的祭日,也是拂衣的生辰。

詭異的重合,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也知道,在現在這個家裏,對母親的祭奠是不被允許的。

蘇姨總會將這一日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

從晨起灑掃庭院,到午後清點藥櫃,再到老櫃子裏的陳年舊物翻出來晾曬。。

樁樁件件,瑣碎而緊迫,不留半刻喘息。

蘇姨立在內室門口。

她的身形依舊挺拔,襦裙依舊平整,宛如一尊裹著綾羅,真身卻早已掉了漆的泥菩薩。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拂衣沾滿白灰的衣服上,眼神裏沒有驚詫,沒有詢問,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曹立與老父親曹太爺居於狂風店多年。

因為時常進山打獵,所以與當時還住在隱谷中的拂衣相識。

人們不知道蘇姨的亡夫姓什麽,這事兒寡婦自己不說,旁人也不好問。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拂衣又去了不該去的地方,沾染了不潔之物。

院子裏,和這沈郁氣氛格格不入的,是晾曬的嶄新大紅鴛鴦戲水錦被,同拂衣的逼仄裏屋中鋪的一模一樣。

濃烈的、象征喜慶的紅色,在冰天雪地裏格外刺眼。

那是為懷夕準備的嫁妝。

方嫂端著一個黑漆托盤進來,盤內盛著小巧的瓷盒瓷罐,裏頭是上等頭油香膏。

濃郁的芬芳隨風飄散,蓋過了拂衣身上藥粉的清苦味道。

他堆起討好的笑容,努力將祭日和生辰從思緒中趕走。

“蘇姨,我身上臟,先去後頭洗洗,很快就來。”

目光飛快地掃過了院中的大紅被褥。

“煩請跟懷夕姐姐說一聲,讓她先捂著點,我收拾好了就來。”

蘇姨依舊沒有說話。

風過庭院,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大紅的錦被,也掠過拂衣沾著白灰的爛衣角。

待他走出了院子,曹立才挪步上前,對著媳婦兒交代,當然免不了進行一些粉飾。

“是夢來!她引了個生面孔來尋拂衣買藥。二人為著價錢爭執起來,動靜大了些,和拂衣半點關系也沒有。”

蘇姨不語,只是沖著柴房微微一擡下巴。

曹立會意,連聲道:“這就去,這就去燒水。”

拂衣提著半桶熱水,繞向屋後那片屬於他的土院子。

簡陋的棚屋下,拴著曹立那頭老實巴交的灰驢。

驢圈緊挨著屋檐下,擺著一口半人高的粗陶水缸。

他將涼水兌進桶裏,褪下了身上沾滿白灰的舊夾襖。

舀起一瓢水,從頭頂澆下,熱水順著少年堅實的脊背蜿蜒而下,轉眼又被侵襲的寒風吹的齜牙咧嘴。

灰驢已經習慣了拂衣在周圍活動。

它踱步到棚邊,用一雙濕潤的大眼睛望著他。

拂衣伸手,用濕漉漉的手掌撫了撫驢子粗糙的頸毛,緊接著舀了一瓢熱水澆在驢子身上,惹得它一陣啾鳴。

一人一驢在破落的院子裏哈哈大笑起來。

一陣寒風吹來,讓人止不住的寒顫。

他三兩下將身體擦幹,換上幹凈的衣衫往主屋去。

懷夕的臥房,自她年滿十二時起,便被蘇姨布置成婚房模樣。

殷紅錦帳挽著金鉤,鴛鴦合歡被疊得整整齊齊,連案幾上都常年擺著未點燃的龍鳳喜燭。

滿室濃艷的喜慶,與懷夕澄澈如嬰孩般的眼睛,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照。

冬日裏,她每月洗一次大澡。

自拂衣搬出谷以後,懷夕冬日裏的澡都是拂衣給洗的。

先替她解了外衫,自己也褪去衣裳,只餘貼身的白色裈褲。

試好水溫後,才牽她進去。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

懷夕將滿十八,身形長成,肌膚如新雪初凝,光滑得不見半分瑕疵。

裸露的肩頸直至鎖骨,如一對玉琢的蝶翼。

她腰肢纖細,胸前的兩彎微微隆起,像初綻的花苞,是驚心動魄的美好。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勻停。

老天將所有的偏寵都凝在了這具軀殼上,卻唯獨忘了點醒其中的心魂。

拂衣溫柔的掬起水來,淋在她的肩膀上,後背上,再以澡豆細細揉出泡沫。

懷夕覺著癢,吃吃笑起來,笑聲純粹的不染塵埃。

她亦學他模樣,用沾著泡沫的雙手在他臉上磨蹭。

拂衣佯裝惱怒地撓她癢癢,她便笑著躲閃,帶起盆中水花四濺。

十七歲的拂衣,身軀挺拔如白楊。

胸膛與臂膀覆著薄而韌的肌肉,蘊含著少年獨有的蓬勃生機。

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腰腹滑進褲腰裏。

一身骨相清俊,肌膚黝黑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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