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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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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延續

蘇稔抓著尤緒衣領的手不住地顫抖,這是他不敢想象的結果,卻被尤緒幾句話戳穿,攤在臺面上給他看。

可他一開始想的是,抓住尤緒拿到藥劑之後,帶蘇毓回隴右基地,不再讓蘇毓身上增添更多的針孔而已。

蘇稔咬著牙,手上的力氣更大,以至於尤緒吐出的鮮血不斷流到他的手上都沒有感覺。

尤緒的目光透過蘇稔,看向他的身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忽然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他說的對,我是輸了。蘇稔,給你送信的人找到了嗎?”

蘇稔猛地回過頭,看向尤緒的目光落點,烏泱泱一片的人群裏,只有站在最前面的蘇毓最是醒目。

“你這話什麽意思?”蘇稔轉過頭,一字一句地問道。

尤緒盯著蘇稔的眼睛,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傾註在了上面,“你這張臉,和師姐真像——蘇稔,給你個忠告,別信身邊人。”

說完後,他的手拉住蘇稔的手,爆發出的力氣硬是把蘇稔的手從衣領上拽了下來。

尤緒掙脫之後也沒有其他的動作,似乎剛剛展現的是體內最後一點力氣了,他只是躺在地上,胸膛高高地揚起,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你們真是好計謀,好計謀——”

末了,尤緒頭一歪,挺起的胸膛落下,再沒有了動靜。燕騫和上前探鼻息,對一旁的蘇稔道:“只是暈過去了。”

尤緒被幾人扛著轉移去了其他地方,那個一直在旁邊的向導再次被關押起來。

蘇稔站起身,今晚的大戲才算正式落幕。

蘇毓惴惴不安地走到蘇稔面前,叫他:“哥,我有些困。”

“沒事,先去休息吧,其他的我來處理。”蘇稔想摸摸她的頭,擡手就看見尤緒剛剛吐在他手上凝固的血,有放了下來。

直到所有烏泱泱的人群被分散,室內長亮刺眼的大燈熄滅,蘇稔才道:“我知道為什麽燕平一直強調要在所有人面前審問了。”

燕騫和:“為什麽?”

“剛剛那個向導喊尤緒什麽,你聽到了嗎?”

【會長】

“你是說,這個向導口中的會長和田三口中的會長是同一個人。”燕騫和想了一下,“確實很有可能,不過他給田三那把槍的意義是什麽,我還是搞不清楚。”

“這個之後再問尤緒。不僅如此,尤緒還是ANA協會的會長。燕平讓我們在這麽多人面前審問他,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ANA協會的會長是臥底。這不是我們嚴刑逼供出來的結果,是他親口承認的。”

燕騫和:“只是那個向導叫他會長,他答應了,僅此而已。這能作為證據嗎?”

“剩下的就看燕平利用輿論的能力了,看他想要什麽結果。這麽多人在現場給他作證,白的也能說成黑的。”蘇稔在燕騫和的註視下拿出根煙,沒點,咬在嘴裏。

他輕飄飄地呼出一口氣,寒冬將熱氣凝成水霧,往上空飄去。這有點像是吸煙時的煙霧,讓蘇稔有了些許慰藉。

他拍拍燕騫和的肩膀:“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折騰了一天,怪累的。”

燕騫和沒有在意蘇稔偷偷往衣服上的擦手的動作,只問:“那你去哪”

蘇稔笑道:“乖,你先去暖床。我去清理一下,馬上就來。”

等燕騫和離開,蘇稔才收起臉上的笑,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沾滿了血的雙手。他把嘴裏的煙拿下來,在手心揉了兩下,皺成一團的劣質卷煙紙裹不住煙草,稀稀拉拉地從蘇稔手中掉出來。

蘇稔轉身,把手裏的東西丟到一旁的草叢裏,擡腳朝著和燕騫和離開時相反的方向走去。

守門的覺醒者看到是蘇稔,沒說話,讓開讓他進去。

直到蘇稔消失在視線裏才疑惑地撓撓頭,剛剛不是才進去一個嗎?

關著尤緒的地方有一條長長的走廊,蘇稔還沒走到地方,就聽到不隔音的空間裏傳來人聲。

一道女聲在空曠的空間裏響起:“……媽媽當時說,第一階段的藥劑成功,她只跟老師說過。可沒幾天研究所就被喪屍潮攻陷,這裏面有你的手筆吧?”

蘇稔的腳步忽然頓住,雙手握住,整個人貼在墻邊。

裏面的人是蘇毓。

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只聽到裏面傳來敲擊地板的聲音,隨即是□□砸落的聲音。

興許是今夜的罪行已經被公之於眾,尤緒的情緒平靜了很多,“蘇毓,事情已經過去了。再糾結這些都沒有意義。”

“沒有過去!”蘇毓大吼道,將無力躺在地面上的尤緒拽起,“你怎麽能說沒有意義!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媽媽,都是你差點害死了我!”

尤緒驚訝於這個看著文靜柔弱的蘇毓竟會爆發出這麽大的怨氣和怒火,但枯槁的身體沒有掙紮,眼珠在眼眶裏轉動,“你當時居然也在嗎,真是讓人意外。我還以為所有人都死了,一個不剩。”

被憤怒的烈火吞噬理智的蘇毓聽到尤緒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簡直想就此殺了他。當雙手握上尤緒的脖頸,貼近跳動的脈搏,感受血液在皮肉下奔流時,她的理智終於回籠。

多年來沒有觸碰過殺戮的她,即使情緒到了頂峰也沒敢越過生死那條線。

蘇毓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不夠勇敢……恨到最後,只有無力的眼淚滴落在地上,只留下幾滴水痕。

“喪屍湧進來的時候,那些平時嚷嚷著不可一世的哨兵,是最先逃跑的。那些哨兵懦弱、自私,最可笑的是,他們一個都沒活下來。”蘇毓低低笑了兩聲,把眼前遮擋她的頭發向後捋,露出略帶嘲諷的臉龐。

“那你呢,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尤緒問出這個問題,但語氣裏卻不帶有任何好奇,只是機械地提問,“安全屋的藥物、食物,都被提前撤走,你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蘇毓忽然發出一聲淒慘的怪叫,聲音尖銳,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傾註在其中宣洩出來,“我喝著她的血活了下來——”

蘇稔在外面聽著,淚水忽然就落了下來,喉間發酸,所有壓抑的情緒忽然湧上心頭,給了他一記重拳。

“——我們本就是一體的。我還在她的子宮時,汲取她的營養,作為她身體的一部分活著。她給了我第一次生命,又再一次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蘇毓的嗓子被淚水糊住,喉間發出嗚咽,“可她最後只能倒在黑暗裏,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尤緒艱難地歪過頭,努力睜大眼睛看蘇毓,他的眼鏡早已不知道去哪了,高度近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他從喉嚨裏吐出要說的話:“不是我——”

說完又迷茫地在黑暗裏尋找什麽,不是他又還能是誰呢?

蘇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因為情緒激動而不能完全控制的身體肌肉讓她看起來有點可笑,“我會殺了你的。等哥哥用完你,我會殺了你的。”

說完,她沒有再管尤緒,扶著墻面低頭走了出去。蘇毓沒有看到,就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地上還殘留有幾滴未幹的水痕。

【沈青佑的研究成功了,我們不能留她了。】

尤緒只記得,那時候老師是這麽說的。老師就是這樣的人,表面上最每個人都很溫和,到了私下裏,手段陰狠毒辣,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那是他第一次違背老師,小心翼翼地給師姐拖延時間:“現在的引誘劑才是半成品,我怕到時候效果不好,要不等引誘劑完成,再投入使用?”

“不行,沈青佑的變數太大。她太聰明了,如果當初留在我身邊的是她不是你,我的計劃早已經完成一半了。我已經把半成品讓人拿過去了,正好把這個當成一次試驗,看看效果。我已經把所有都安排好了,你不用管。”

尤緒的心跳的很快,他知道,老師這麽說,就已經是有十全的把握了。他再也見不到師姐了。

後來再聽到師姐的消息,是有人被派來說明沈青佑的實驗室在喪屍潮中消失的消息,尤緒跟在老師身後,看著那個男人演繹出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的悲傷情緒。

又或許他是真的傷心。如果沈青佑能聽懂他的暗示,加入組織,註定會是他的繼承人,而不是讓尤緒接替。

尤緒知道他就是沒有沈青佑那樣聰明,那樣有天賦。沈青佑醉心於研究,聽不懂老師的暗示,也沒有時間去處理什麽人情世故。

可尤緒就是很崇拜她,最開始時天天跟在師姐屁股後面,問這問那,直到加入了組織後,和師姐漸漸疏遠。在後來的日子裏,尤緒甚至會幻想,師姐會不會在某一刻時想起他。

無可否認的是,尤緒是為沈青佑後悔過的,如果她當時加入了組織,是不是就不會這麽悄無聲息地死去。可再一想,依照師姐的性子,即便是知道以後會死去,也不會委屈自己加入這個內裏敗壞的組織,跟著老師做事。

尤緒的腦袋僵硬地轉向黑暗之中,蘇毓說過,師姐就是倒在黑暗中的。

他動了動手指,好不容易才擡起手臂,酸痛的肌肉讓他思考下一步要做些什麽才能翻個身。

還沒思考完,推門的聲音再一次傳來,尤緒喘著氣笑道:“你們真是的,有什麽東西都不願意一次性問完,偏偏要找我開小竈。”

他瞇起眼睛,半擡著頭想看清來人的模樣,但只能模糊看清是個男人的影子,身姿挺拔。

“會長。”他是這麽叫的。

尤緒聽出這是蘇稔的聲音,他接著道:“幾年前在外牢,你為什麽要冒著被查到給被關在那裏的普通人武器和車子?”

尤緒轉動快要生銹的大腦,才想起這件事,“愚蠢的懦夫”,他評價道。

“給他這些東西是想讓他趁著剛被羞辱完,尚有一絲不可折斷的勇氣和自尊時,沖回基地內,殺幾個覺醒者。結果他居然逃了。”尤緒喘著氣發出幾聲嘲笑。

原本想要讓那人挑起基地內覺醒者和普通人的爭端,結果那人就這麽輕而易舉地逃了。

尤緒想,老師說得果然沒錯,人是不可控制的生物。當計劃的重心落在人,尤其是沒有毅力的人身上時,計劃就註定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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