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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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爆炸聲明顯要比第一聲更近，誰也不知道下一次爆炸會發生在哪裏。
現下搖搖欲墜的樓勉強維持短暫的平衡，全靠蘇稔的藤蔓貫穿整棟樓。
蘇稔讓燕騫和把裴若帶走，無非是想著起碼留下一條命。
即使精神力受到重創，起碼還留著一條命。
蘇稔走到裴若身邊，舉起手就要把裴若打暈過去。已經有藤條纏上哨兵，防止他在醒來後突然暴動。
就在蘇稔的手掌即將落下時，裴若猛然睜開了眼。
鮮血自他的七竅中流出，滴落在滿是塵土的地板上，成了一個個新鮮的血跡。
裴若仰著頭，血淚滑落他的臉旁：“蘇稔，回去記得給我立碑。”
蘇稔輕聲道：“好。”
他彎下腰，想把裴若抱起來，卻被人搶先一步。
哨兵托起裴若的後頸，把他抱了起來。
裴若絲毫不意外，手艱難地擡起拍了拍哨兵的胸膛：“去，跟著他們。”
隨即就暈了過去。
蘇稔皺眉，他想讓這個哨兵永遠埋葬在這裏。跟著他們回基地恐怕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了，他們得趕緊走。
“砰——”
又是一次爆炸，只是這一次，是從樓頂傳來的。
蘇稔的精神力支撐這棟樓這麽長時間已經是極限，這次的爆炸再次把根植於鋼筋水泥中的藤蔓炸毀。
蘇稔竟直接嘔出了一口鮮血。
這棟樓，要塌了。
“跑，快跑！”蘇稔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幾個字。
他的眼前一片昏暗，牙齒咬破舌尖帶來的痛覺和血腥味才讓他清醒了些許。
燕騫和反手一撈，就把蘇稔扛在肩上往樓頂跑去。
“……快放我下來。”燕騫和扛著他根本跑不快。
燕騫和裝作沒聽到，不放手。
樓塌了。
天花板和墻面直直向他們砸去。
燕騫和只感覺腰腹一緊，低頭一看，粗壯的藤蔓纏繞上他的腹部，在把他往樓上托舉。
一朵巨型的白花開在上方，為他們擋下那些落下的墻面和鋼筋。
江碧春已經帶著手提箱在直升機上了，看著他們被蘇稔的藤蔓卷上來，道：“放軟梯。”
軟梯落下，哨兵帶著裴若最先抓住了梯子就要往上爬。
駕駛員看到是喪屍，嚇了一跳，控制直升機的手都抖起來，軟梯也跟著搖晃。
江碧春拿起手中的槍，上膛，對著駕駛員道：“手穩住了。”
燕騫和抓著軟梯也要上去，蘇稔咳出點血沫道：“放開我。”
他的手撐在燕騫和的肩上，勉強使力才能保持平衡，蘇稔以為真是自己說話聲音太小，燕騫和才一直把他當個傷殘患者一樣對待，特意離燕騫和耳朵近了點。
燕騫和再次裝沒聽見，還特意聳肩顛了下蘇稔，繼續往上爬。
蘇稔的頭很昏，都沒空思考燕騫和是不是故意整他，罕見地重覆了第二遍。
“等上去就放開你啊，現在先別鬧。”燕騫和聽著蘇稔不同於以往的聲音。
跟只小貓似的，聲音這麽輕。
燕騫和沒再聽到蘇稔說話的聲音，轉頭一看，人已經暈過去了。
失去控制的藤蔓和巨型白□□直向下砸去，化為星星點點的熒光消散。
植物散發的向導素引誘著喪屍啃食，沒清理過的、塞著碎肉的牙齒縫隙被點點綠色汁水取代。
燕騫和把蘇稔安放好，探頭向下一看：“他們改吃素了？”
手卻幹脆利落地摸出幾個手雷，拔開拉環往下一丟。
頃刻間，如同潮水般聚集起來的喪屍被炸出了幾個空洞。
“南海基地怎麽會突然派你過來接我們？”江碧春問駕駛員。
駕駛員從後視鏡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後排抱著人的喪屍哨兵，“南海基地遇上了喪屍潮，負責人就派我出來接你們了。”
還想再找出幾個手雷的燕騫和動作一頓，“只有你一個？”
駕駛員的眼神閃了閃：“對，只有我一個人。”
……
原本要用兩三天的路程，這還沒到晚上，他們就看到基地的建築了。
密密麻麻的喪屍將基地的外墻圍起，張牙舞爪地揮舞著他們幹瘦的四肢。
“幸好，還來得及。”駕駛員呼出一口氣，有些放心道。
整個基地最強的覺醒者就在他駕駛的直升機上，他們南海基地的希望。
“不，來不及了……”江碧春把手提箱遞給燕騫和，游隼自虛空中浮現。
她將身側的門打開，縱身一躍，借著冷風和游隼的利爪就降落在外墻內的某處。
燕騫和定睛一看，原來外墻已經出現了缺口，嗅著人味的喪屍爭先恐後地擠進來，那群粗心的覺醒者還沾沾自喜地躲在墻內。
燕騫和看了一眼直升機裏的情況，兩個向導昏迷不醒，其中一個還被喪屍化的哨兵抱著，嘴邊的那句“我也下去”頓時說不出口。
駕駛員揣度著這位大少爺的想法，見他的臉色發青，脫口而出道：“要不我降低一點？”
燕騫和：“不用，先回去交差。”
江碧春很快就把子彈打完，在基地內她也不敢使用威力太大的武器，怕把這墻的缺口變得更大。
無奈之下只好用上雙手，把喪屍的脊柱折斷，再丟到一邊。
游隼幫她找支援去了，一時半會還得靠她自己撐著。
江碧春摩挲了兩下手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蘇稔的黑手套，當時應該拿過來用一下的。
直升機一落地，燕平就趕了過來，“怎麽樣，找到了嗎？”
起先燕平給出的命令是即使他們沒有找到藥劑，也要先接他們回基地。
畢竟基地的情況太緊急，有太多的普通人需要保護，而那個藥劑也只是存在於麥克爾教授的口中。
燕騫和下了直升機，一手扛起蘇稔一手舉起手提箱：“幸不辱命。”
能成功拿到藥劑原本是很高興的事，但他身後跟下來的喪屍卻讓周圍的人歡呼不起來。
燕騫和往後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我待會把他帶出去。”
說完了話，見燕平還是沒有動作，依然死死盯著那個哨兵的臉，眼中有許多情緒是燕騫和看不懂的。
“……羅勉，怎麽是他？”燕平嘴裏吐出來幾個字，面色冷硬，滿是忌憚。
可即使燕平喊出了他的名字，他也還是安靜地抱著裴若站在原地，像個機器人般等待下一個指令。
燕騫和有些意外：“您認識他？”
他原本以為這個哨兵也是被引誘劑吸引，偶然藏身於那裏。眼下看來，說不定背後有其他人的手筆。
燕平警惕地看了羅勉一眼，“他絕對不能待在南海基地。”
接過手提箱，轉手就交給身後穿著實驗服的男人，“去，用最快的時間把藥劑解析出來。”
男人微長的頭發紮了個馬尾，帶著副眼鏡，斯斯文文地應了聲是，就要接過手提箱。
手指還沒碰到箱子，就被搶走，擡眼一看，是燕騫和。
燕騫和扯了扯嘴角，把手提箱再次遞給燕平：“還是您老親自保管比較好。”
燕平雖然沒有明白燕騫和的用意，但還是接下了箱子，“你先去外墻看看情況。醫療車就在後面……”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原本趴在燕騫和肩上的蘇稔擡手拍了他一巴掌，“放我下去。”
燕平看著燕騫和老實得不像是自己的那個叛逆兒子，輕手輕腳把蘇稔放到了地上，猶如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接回了沒說完的話：“……隨時可以給他們提供治療。”
蘇稔像是沒看到四周看他和燕騫和的異樣目光，泰然自若道：“我和燕騫和去基地外墻，裴若留下接受治療。”
話音未落，燕騫和就皺眉反駁：“你這身體去個屁，等會沒動兩下又暈過去了。”
蘇稔裝作沒聽到，邁步就走出去。
“蘇稔你聽我的，先養傷。”燕騫和抓住他的手。
蘇稔甩開……甩不開，他仰頭看著燕騫和：“然後呢？就這麽躺在病床上看著那些喪屍進來？”
燕騫和：“你相信我，我去就夠了。身體都這樣了，你去逞什麽能。”
蘇稔的傷勢其實不算重，只是精神力透支太多，需要修養。
燕騫和看著面前的蘇稔，他的臉上全是塵土和灰燼，只有偶爾透露出原本的膚色可以看出白皙，原本就不深的唇色因為失血而淺了許多。
燕騫和握著蘇稔的手腕，只覺得他的手有些抖：“我就算是不能去外墻，那也不能上醫療車……我不能被人發現是覺醒者。”
最後一句壓得很低，只有燕騫和能聽到。
是了，他的資料上寫的是普通人。
燕騫和轉頭看了一圈，另一只手撫上蘇稔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撫道：“我爸帶來的這些人我都認識，沒有一個是覺醒者。他們聞不到向導素，你放心。”
蘇稔原本繃緊的身體這才略微放松，動了動手腕甩開燕騫和：“在裴若清醒之前那個哨兵都不會離開裴若半步，如果南海基地的人不敢讓他待在基地內，就把裴若也一起帶到外墻。現在，我需要一支阻隔劑。”
打了阻隔劑後的蘇稔安靜多了，仰頭靠在車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後排哨兵還是不肯放下裴若，即使是坐在車上也一定要抱著。
街道很空，普通人都躲進了家裏不敢出門，覺醒者都去了外墻抵抗喪屍。
只有一些騙人的小攤還沒來得及收，板子上寫著“覺醒者專用的覺醒藥劑”，下面再畫了幾個奇形怪狀的喪屍，底下是一罐不知道喝了會不會得病的黑水。
-
江碧春把一個試圖貼近她的喪屍頸椎折斷，甩了甩手腕，剛剛從那些過來支援的覺醒者身上順來的槍後座力有點大，震得她手疼。
看著過來的覺醒者越來越多，江碧春沒再費力氣，往後面退開找了個高處。
游隼十分熟練地在頂上盤旋一圈後下落在她的左肩，雙眼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的戰鬥。
從破損的洞口湧進的喪屍越來越多，即便南海基地的覺醒者不少，此刻卻也不占上風。
得先把洞口堵住。
喪屍是不會累的，但是活人會。
正想著，車子的急剎聲傳來，蘇稔和燕騫和下了車。
蘇稔問江碧春：“怎麽回事？”
“墻破了個洞，這些喪屍都是從洞裏進來的。還好我下來的時候只有一撥喪屍進來，還能控制。”江碧春嗅到蘇稔身上不是他自己的向導素氣味，略微往旁邊站了一點，讓他看得更清楚。
“先去把洞補上。”蘇稔和江碧春想的一樣。
燕騫和想過去殺幾個喪屍，被蘇稔喊住：“……你等等，裏面有人不太對勁。”
不對勁？
仔細一看，有幾個穿著厚實的人在渾水摸魚，偷偷靠近洞口。
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全在洞口和喪屍上，怎麽會有人註意到不對勁。
過了兩秒，蘇稔突然開口：“快去攔下他們，他們想炸洞口——”
燕騫和腳步一點，就沖了過去。
眼看就有人趁著這一小段時間摸到了洞口，電光火石間一頭狼憑空出現，張開利爪撲向其中一個男人，利齒一咬一拽——
厚實的衣物被撕下大半，露出內裏綁在身上的炸彈。
外表做工很是粗糙，像是男人手工自制的。
原本壓根沒有人註意到鬼鬼祟祟的男人，但突然出現的精神體令他吸引了周圍覺醒者的目光。
“這家夥想做什麽？”
“快跑——”
嘈雜的人群有了帶頭逃跑的覺醒者，其他人都來不及管什麽喪屍了，轉身就要跑離爆炸範圍。
男人見事情敗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預想中被覺醒者圍剿的事沒有發生，反而是這些平時自詡強大無比的覺醒者們倉皇逃跑的背影。
爽，太爽了。
不由自主的戰栗感自下而上貫穿了全身，他從沒有做過這麽正確的事。
覺醒者又如何，不過是有了那麽一點點特殊的能力，還不是會怕我。
對，還不是會怕我——
男人的手心攥成拳，拇指往拳心一按——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熱浪裹挾著塵土向四周散去，飛濺出的枝條如雨水般砸在地上。
蘇稔猛地一口血噴出，險些栽倒在地，眼前一片昏暗，耳邊只剩下嗡鳴聲。
他捂著自己的口鼻，生怕再有鮮血流出散發向導素的氣味，身上的肌肉繃緊，眼睛不斷睜開又閉上。
然後呢，墻被毀了嗎，有喪屍進來了嗎？
我的藤蔓有作用嗎？
“哥！”
蘇毓的聲音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不會戰鬥，不是應該被南海基地保護起來了嗎？
蘇稔想問她怎麽沒有躲起來，但一張嘴就是滿嘴粘膩的血腥味。
“哥，小心！唔——”
蘇稔轉頭看去，只有一片血色，隱約能看清一個人擋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那是蘇毓。
蘇毓被一個炸掉一只手臂的喪屍抓住，尖利的指甲刺破細嫩的肌膚，齒間循著那一縷脖頸透出的茉莉香，吸允其中的鮮血。
“蘇、蘇毓——”
蘇稔想調動精神力將那個早已死過一次的喪屍碎屍萬段，可精神力早已枯竭，強行調用不過是又嘔出一口血來。
十年前，蘇稔看著母親的屍體擺在面前，卻無法觸及。
十年後的蘇稔也即將眼睜睜地看著妹妹在他的面前被喪屍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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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爆炸聲明顯要比第一聲更近，誰也不知道下一次爆炸會發生在哪裏。
現下搖搖欲墜的樓勉強維持短暫的平衡，全靠蘇稔的藤蔓貫穿整棟樓。
蘇稔讓燕騫和把裴若帶走，無非是想著起碼留下一條命。
即使精神力受到重創，起碼還留著一條命。
蘇稔走到裴若身邊，舉起手就要把裴若打暈過去。已經有藤條纏上哨兵，防止他在醒來後突然暴動。
就在蘇稔的手掌即將落下時，裴若猛然睜開了眼。
鮮血自他的七竅中流出，滴落在滿是塵土的地板上，成了一個個新鮮的血跡。
裴若仰著頭，血淚滑落他的臉旁：“蘇稔，回去記得給我立碑。”
蘇稔輕聲道：“好。”
他彎下腰，想把裴若抱起來，卻被人搶先一步。
哨兵托起裴若的後頸，把他抱了起來。
裴若絲毫不意外，手艱難地擡起拍了拍哨兵的胸膛：“去，跟著他們。”
隨即就暈了過去。
蘇稔皺眉，他想讓這個哨兵永遠埋葬在這裏。跟著他們回基地恐怕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了，他們得趕緊走。
“砰——”
又是一次爆炸，只是這一次，是從樓頂傳來的。
蘇稔的精神力支撐這棟樓這麽長時間已經是極限，這次的爆炸再次把根植於鋼筋水泥中的藤蔓炸毀。
蘇稔竟直接嘔出了一口鮮血。
這棟樓，要塌了。
“跑，快跑！”蘇稔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幾個字。
他的眼前一片昏暗，牙齒咬破舌尖帶來的痛覺和血腥味才讓他清醒了些許。
燕騫和反手一撈，就把蘇稔扛在肩上往樓頂跑去。
“……快放我下來。”燕騫和扛著他根本跑不快。
燕騫和裝作沒聽到，不放手。
樓塌了。
天花板和墻面直直向他們砸去。
燕騫和只感覺腰腹一緊，低頭一看，粗壯的藤蔓纏繞上他的腹部，在把他往樓上托舉。
一朵巨型的白花開在上方，為他們擋下那些落下的墻面和鋼筋。
江碧春已經帶著手提箱在直升機上了，看著他們被蘇稔的藤蔓卷上來，道：“放軟梯。”
軟梯落下，哨兵帶著裴若最先抓住了梯子就要往上爬。
駕駛員看到是喪屍，嚇了一跳，控制直升機的手都抖起來，軟梯也跟著搖晃。
江碧春拿起手中的槍，上膛，對著駕駛員道：“手穩住了。”
燕騫和抓著軟梯也要上去，蘇稔咳出點血沫道：“放開我。”
他的手撐在燕騫和的肩上，勉強使力才能保持平衡，蘇稔以為真是自己說話聲音太小，燕騫和才一直把他當個傷殘患者一樣對待，特意離燕騫和耳朵近了點。
燕騫和再次裝沒聽見，還特意聳肩顛了下蘇稔，繼續往上爬。
蘇稔的頭很昏，都沒空思考燕騫和是不是故意整他，罕見地重覆了第二遍。
“等上去就放開你啊，現在先別鬧。”燕騫和聽著蘇稔不同於以往的聲音。
跟只小貓似的，聲音這麽輕。
燕騫和沒再聽到蘇稔說話的聲音，轉頭一看，人已經暈過去了。
失去控制的藤蔓和巨型白□□直向下砸去，化為星星點點的熒光消散。
植物散發的向導素引誘著喪屍啃食，沒清理過的、塞著碎肉的牙齒縫隙被點點綠色汁水取代。
燕騫和把蘇稔安放好，探頭向下一看：“他們改吃素了？”
手卻幹脆利落地摸出幾個手雷，拔開拉環往下一丟。
頃刻間，如同潮水般聚集起來的喪屍被炸出了幾個空洞。
“南海基地怎麽會突然派你過來接我們？”江碧春問駕駛員。
駕駛員從後視鏡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後排抱著人的喪屍哨兵，“南海基地遇上了喪屍潮，負責人就派我出來接你們了。”
還想再找出幾個手雷的燕騫和動作一頓，“只有你一個？”
駕駛員的眼神閃了閃：“對，只有我一個人。”
……
原本要用兩三天的路程，這還沒到晚上，他們就看到基地的建築了。
密密麻麻的喪屍將基地的外墻圍起，張牙舞爪地揮舞著他們幹瘦的四肢。
“幸好，還來得及。”駕駛員呼出一口氣，有些放心道。
整個基地最強的覺醒者就在他駕駛的直升機上，他們南海基地的希望。
“不，來不及了……”江碧春把手提箱遞給燕騫和，游隼自虛空中浮現。
她將身側的門打開，縱身一躍，借著冷風和游隼的利爪就降落在外墻內的某處。
燕騫和定睛一看，原來外墻已經出現了缺口，嗅著人味的喪屍爭先恐後地擠進來，那群粗心的覺醒者還沾沾自喜地躲在墻內。
燕騫和看了一眼直升機裏的情況，兩個向導昏迷不醒，其中一個還被喪屍化的哨兵抱著，嘴邊的那句“我也下去”頓時說不出口。
駕駛員揣度著這位大少爺的想法，見他的臉色發青，脫口而出道：“要不我降低一點？”
燕騫和：“不用，先回去交差。”
江碧春很快就把子彈打完，在基地內她也不敢使用威力太大的武器，怕把這墻的缺口變得更大。
無奈之下只好用上雙手，把喪屍的脊柱折斷，再丟到一邊。
游隼幫她找支援去了，一時半會還得靠她自己撐著。
江碧春摩挲了兩下手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蘇稔的黑手套，當時應該拿過來用一下的。
直升機一落地，燕平就趕了過來，“怎麽樣，找到了嗎？”
起先燕平給出的命令是即使他們沒有找到藥劑，也要先接他們回基地。
畢竟基地的情況太緊急，有太多的普通人需要保護，而那個藥劑也只是存在於麥克爾教授的口中。
燕騫和下了直升機，一手扛起蘇稔一手舉起手提箱：“幸不辱命。”
能成功拿到藥劑原本是很高興的事，但他身後跟下來的喪屍卻讓周圍的人歡呼不起來。
燕騫和往後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我待會把他帶出去。”
說完了話，見燕平還是沒有動作，依然死死盯著那個哨兵的臉，眼中有許多情緒是燕騫和看不懂的。
“……羅勉，怎麽是他？”燕平嘴裏吐出來幾個字，面色冷硬，滿是忌憚。
可即使燕平喊出了他的名字，他也還是安靜地抱著裴若站在原地，像個機器人般等待下一個指令。
燕騫和有些意外：“您認識他？”
他原本以為這個哨兵也是被引誘劑吸引，偶然藏身於那裏。眼下看來，說不定背後有其他人的手筆。
燕平警惕地看了羅勉一眼，“他絕對不能待在南海基地。”
接過手提箱，轉手就交給身後穿著實驗服的男人，“去，用最快的時間把藥劑解析出來。”
男人微長的頭發紮了個馬尾，帶著副眼鏡，斯斯文文地應了聲是，就要接過手提箱。
手指還沒碰到箱子，就被搶走，擡眼一看，是燕騫和。
燕騫和扯了扯嘴角，把手提箱再次遞給燕平：“還是您老親自保管比較好。”
燕平雖然沒有明白燕騫和的用意，但還是接下了箱子，“你先去外墻看看情況。醫療車就在後面……”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原本趴在燕騫和肩上的蘇稔擡手拍了他一巴掌，“放我下去。”
燕平看著燕騫和老實得不像是自己的那個叛逆兒子，輕手輕腳把蘇稔放到了地上，猶如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接回了沒說完的話：“……隨時可以給他們提供治療。”
蘇稔像是沒看到四周看他和燕騫和的異樣目光，泰然自若道：“我和燕騫和去基地外墻，裴若留下接受治療。”
話音未落，燕騫和就皺眉反駁：“你這身體去個屁，等會沒動兩下又暈過去了。”
蘇稔裝作沒聽到，邁步就走出去。
“蘇稔你聽我的，先養傷。”燕騫和抓住他的手。
蘇稔甩開……甩不開，他仰頭看著燕騫和：“然後呢？就這麽躺在病床上看著那些喪屍進來？”
燕騫和：“你相信我，我去就夠了。身體都這樣了，你去逞什麽能。”
蘇稔的傷勢其實不算重，只是精神力透支太多，需要修養。
燕騫和看著面前的蘇稔，他的臉上全是塵土和灰燼，只有偶爾透露出原本的膚色可以看出白皙，原本就不深的唇色因為失血而淺了許多。
燕騫和握著蘇稔的手腕，只覺得他的手有些抖：“我就算是不能去外墻，那也不能上醫療車……我不能被人發現是覺醒者。”
最後一句壓得很低，只有燕騫和能聽到。
是了，他的資料上寫的是普通人。
燕騫和轉頭看了一圈，另一只手撫上蘇稔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撫道：“我爸帶來的這些人我都認識，沒有一個是覺醒者。他們聞不到向導素，你放心。”
蘇稔原本繃緊的身體這才略微放松，動了動手腕甩開燕騫和：“在裴若清醒之前那個哨兵都不會離開裴若半步，如果南海基地的人不敢讓他待在基地內，就把裴若也一起帶到外墻。現在，我需要一支阻隔劑。”
打了阻隔劑後的蘇稔安靜多了，仰頭靠在車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後排哨兵還是不肯放下裴若，即使是坐在車上也一定要抱著。
街道很空，普通人都躲進了家裏不敢出門，覺醒者都去了外墻抵抗喪屍。
只有一些騙人的小攤還沒來得及收，板子上寫著“覺醒者專用的覺醒藥劑”，下面再畫了幾個奇形怪狀的喪屍，底下是一罐不知道喝了會不會得病的黑水。
-
江碧春把一個試圖貼近她的喪屍頸椎折斷，甩了甩手腕，剛剛從那些過來支援的覺醒者身上順來的槍後座力有點大，震得她手疼。
看著過來的覺醒者越來越多，江碧春沒再費力氣，往後面退開找了個高處。
游隼十分熟練地在頂上盤旋一圈後下落在她的左肩，雙眼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的戰鬥。
從破損的洞口湧進的喪屍越來越多，即便南海基地的覺醒者不少，此刻卻也不占上風。
得先把洞口堵住。
喪屍是不會累的，但是活人會。
正想著，車子的急剎聲傳來，蘇稔和燕騫和下了車。
蘇稔問江碧春：“怎麽回事？”
“墻破了個洞，這些喪屍都是從洞裏進來的。還好我下來的時候只有一撥喪屍進來，還能控制。”江碧春嗅到蘇稔身上不是他自己的向導素氣味，略微往旁邊站了一點，讓他看得更清楚。
“先去把洞補上。”蘇稔和江碧春想的一樣。
燕騫和想過去殺幾個喪屍，被蘇稔喊住：“……你等等，裏面有人不太對勁。”
不對勁？
仔細一看，有幾個穿著厚實的人在渾水摸魚，偷偷靠近洞口。
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全在洞口和喪屍上，怎麽會有人註意到不對勁。
過了兩秒，蘇稔突然開口：“快去攔下他們，他們想炸洞口——”
燕騫和腳步一點，就沖了過去。
眼看就有人趁著這一小段時間摸到了洞口，電光火石間一頭狼憑空出現，張開利爪撲向其中一個男人，利齒一咬一拽——
厚實的衣物被撕下大半，露出內裏綁在身上的炸彈。
外表做工很是粗糙，像是男人手工自制的。
原本壓根沒有人註意到鬼鬼祟祟的男人，但突然出現的精神體令他吸引了周圍覺醒者的目光。
“這家夥想做什麽？”
“快跑——”
嘈雜的人群有了帶頭逃跑的覺醒者，其他人都來不及管什麽喪屍了，轉身就要跑離爆炸範圍。
男人見事情敗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預想中被覺醒者圍剿的事沒有發生，反而是這些平時自詡強大無比的覺醒者們倉皇逃跑的背影。
爽，太爽了。
不由自主的戰栗感自下而上貫穿了全身，他從沒有做過這麽正確的事。
覺醒者又如何，不過是有了那麽一點點特殊的能力，還不是會怕我。
對，還不是會怕我——
男人的手心攥成拳，拇指往拳心一按——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熱浪裹挾著塵土向四周散去，飛濺出的枝條如雨水般砸在地上。
蘇稔猛地一口血噴出，險些栽倒在地，眼前一片昏暗，耳邊只剩下嗡鳴聲。
他捂著自己的口鼻，生怕再有鮮血流出散發向導素的氣味，身上的肌肉繃緊，眼睛不斷睜開又閉上。
然後呢，墻被毀了嗎，有喪屍進來了嗎？
我的藤蔓有作用嗎？
“哥！”
蘇毓的聲音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不會戰鬥，不是應該被南海基地保護起來了嗎？
蘇稔想問她怎麽沒有躲起來，但一張嘴就是滿嘴粘膩的血腥味。
“哥，小心！唔——”
蘇稔轉頭看去，只有一片血色，隱約能看清一個人擋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那是蘇毓。
蘇毓被一個炸掉一只手臂的喪屍抓住，尖利的指甲刺破細嫩的肌膚，齒間循著那一縷脖頸透出的茉莉香，吸允其中的鮮血。
“蘇、蘇毓——”
蘇稔想調動精神力將那個早已死過一次的喪屍碎屍萬段，可精神力早已枯竭，強行調用不過是又嘔出一口血來。
十年前，蘇稔看著母親的屍體擺在面前，卻無法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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