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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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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決定好了

殘陽熔金,潑灑在哥特式教堂高聳的尖頂,斑斕的彩繪玻璃窗上。

光流穿透彩窗,聖堂內光影幽邃,空氣裏沈澱著舊木,凝固蠟油,焚香氣息。

祭壇上方,一尊石膏雕琢的聖母懷抱聖嬰像靜立。聖母低垂的眼睫下,眸光似水,蘊著亙古的悲憫與溫柔,俯瞰空曠長椅前的兩個人影。

側廊陰影裏深處,身著樸素黑袍,頭戴白色頭紗的年邁修女,正俯身於一座小聖像前默默點燃一支蠟燭,點亮聖像前一方小小虔誠。

“股票大跌,他徹底倒下了,明氏總算攥在了手裏。”明菁側過臉,身看向身旁,“真快啊。還記得剛認識時,就是在這裏找你談合作,原以為要走上十年八年的路,竟提前走到了終點,這些年,辛苦你了。”

就在這座聖堂,初見時,明菁帶著試探的邀請,而她開門見山點破了對方對明氏集團的真正野心。

棋逢對手的瞬間,信任基石便已鑄就。為明菁運籌帷幄,披荊斬棘,安逸從未有過半分遲疑與後悔。

她的目光從穹頂繁覆的宗教壁畫上收回。

“比起當初你拉我出泥潭,這些付出不算什麽。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安逸。”

明菁唇角牽起笑意:“錯了。沒有我,你一樣能走到今天,只是時間早晚。”

她清晰地記得,她們在神明的見證下,交換了彼此的野心與籌碼。

她的資本註入風雨飄搖的珩世,換來安逸為她攻城略地,在令人咋舌的短時間內,將龐大的明氏帝國收入囊中。

“證監會那邊,罰金我來承擔。只是...十年禁入證券市場的代價,值得嗎?後悔嗎?”

側廊裏,老修女緩緩直起身,燭光映著佝僂背影,她並未看向她們,安靜退入更深陰影,與墻壁上斑駁的壁畫融為一體。

安逸神色坦然無波:“沒什麽可後悔的。當初是你雪中送炭,而且尋路科技能有今天,每一步都離不開你的扶持。”

這是該還的債,也是該走的路。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高懸的受難像,明菁聲音低沈幾分:“背負著另一個人的夢想…不累嗎?”

安逸的眼神變得柔軟,穿透冰冷石壁,看到令她心安所在,唇角微揚,聲音都帶著暖意:“如果是別人,也許會。但她...不是別人。”

“她讓我覺得這個糟糕透頂、令人厭煩的世界,也藏著那麽幾分值得眷戀的明媚和可愛。在她面前,我這臺機器偶爾也可以壞掉,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那些瀕臨崩潰搖搖欲墜的時刻,是女孩一次次將她穩穩托起,免於墜入深淵。

“這麽神奇……”

她收回飄遠的目光,看向明菁,語氣篤定:“等有一天,你也遇到那個讓你覺得世界都不一樣的人,你會懂的。”

明菁輕笑,自嘲著:“我可沒你那麽死心眼。”

“對了,《昨日晴空萬裏》的合同已經簽了。張啟華...”她發出嗤笑,“聽說我們鬧掰後立刻找上門來,想投你當初不看好的那個爛項目。我順水推舟故意透露要砸重金簽下鹿書林。”

“他果然上鉤,對鹿書林念念不忘,又以為明家易主正是他趁虛而入的好機會,沒猶豫幾天就把身家砸了進來。等他發現這是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局,想鬧騰。”明菁笑了笑,“恐怕也只能去香港找我了,算是臨走前,替你拔掉一根刺。”

以明氏和安逸的矛盾,後期就說安逸不放人,鹿書林無法參與到項目,張啟華只能找別人頂上,屆時,她們手中握著的秦九聲的黑料,足以在劇集制作完成後精準引爆,讓作為主投的張啟華血本無歸,徹底失去威脅。

安逸眉頭微蹙:“就怕他狗急跳墻,不會善罷甘休。”

“他有那個膽子鬧,也得能找到我。香港天高地遠,鞭長莫及。況且,證據鏈是完整的,他翻不出浪花。”

安逸看著彩繪玻璃上聖徒模糊的面容:“你真的決定好了?去香港?”

“嗯,決定了。”明菁點點頭,“上海除了你這個朋友,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香港不同,那裏有我小時候的記憶,有關於母親的回憶。”

人生海海,各有各的樊籠要去闖。

明菁已將明氏的重心戰略性地移往香港,準備在那片更廣闊的天地開辟新的戰場。

她收斂起那片刻柔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看向安逸:“不過,別以為我去了那邊你就能偷懶。現在你肩上的擔子可更重了,不僅是珩世,明氏娛樂執行董事的位置一樣給我盯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安逸自信一笑:“是不是偏心,您看明年的報表就知道了。”

明菁點頭,從提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副本,遞了過去:“馬場的轉讓手續基本辦妥,相關文件律師會跟你交接。以後那兒就是你的了,算是我送你的…臨別禮物。”

“謝謝明總。”安逸接過文件。

明菁看著她平靜無波地接過,心中掠過一絲覆雜情緒,安逸沒有信仰,不向任何神明祈求庇護或寬恕,她在這供奉著悲憫與慈愛的殿堂裏談交易、布殺局,眼神卻從未真正投向那象征著母性與庇護的聖像。

很可怕。

幸好,她們是朋友。

告別的話已盡,安逸轉身沿著教堂中央那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長通道,向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沒有立刻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只是緩緩回身。

最後一縷夕陽如同神啟之光,斜穿過高處的彩繪玻璃,精準投射在祭壇上方,恰好照亮那尊聖母懷抱聖嬰像,悲憫的目光溫柔地籠罩在安逸身上。

安逸昂首,毫無畏懼迎上那道救贖視線,眼神如出鞘刀鋒,沒有虔誠,沒有敬畏,沒有祈求。

她從不向他們祈求恩典,她只邀他們,見證!

那條窄門,那條世人眼中布滿荊棘、註定艱難的路,她偏要拉著她的女孩,一起趟過去!

猛地拉開沈重木門,世界的喧囂和晚風溫柔迎來。

身後大門緩緩合攏,只留下祭壇前沈默佇立的明菁,沐浴在聖母像慈愛又略帶哀傷的目光中。

一旁教母擡起布滿皺紋的手,在胸前緩緩劃了一個十字,無聲嘆息淹沒在漸深暮色裏。

**

珩世,安逸正低頭審閱文件,手機嗡嗡震動,屏幕跳動著讓人愉悅的名字。

她剛接通,鹿書林嬌嗔質問迫不及待鉆入耳中,“你今天怎麽去公司了?趁著我有活動又去工作!你怎麽那麽喜歡工作?!比喜歡我還喜歡!”

安逸唇角彎著,目光落在文件上:“醫生不是都說已經痊愈了麽?我一會有個重要會議。”

“怎麽,”鹿書林立刻警覺,“你要掛電話了?”

“不是,”安逸無奈揉了揉眉心,“我們今天已經打了七個電話了。”

“你煩了?”電話那頭瞬間變得委屈巴巴,估計還撅起了嘴。

“沒有。”安逸回答幹脆。

“我想你,”鹿書林黏糊起來,“應酬的時候想我,開會的時候想我,休息的時候想我,哪怕被公司裏那群人氣著了也要想我!”

安逸從文件中擡起頭,眼底滿是笑意:“那你呢?”

“我不能。”鹿書林理直氣壯,“如果我拍戲的時候想你,看劇本的時候想你,對戲的時候也想你,那豈不是便宜了對手戲演員?眼神戲都白送了!你舍得啊?”

“哪來的那麽多歪理。”安逸輕斥,語氣卻沒有半分責備。

“那你答不答應我嘛!”鹿書林不依不饒。

“答應。”

“好啦好啦,”鹿書林立刻雀躍,計謀得逞很是得意,“你先忙吧,我不騷擾你了,晚點聊哦!”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安逸放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無奈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

陳三怡抱著一疊文件夾走了進來,將它們整齊地在桌角,清晰簡潔匯報起工作:“安總,尋路科技下季度的預算會議定在下午三點,議程已發您郵箱。書林《辰河慕日》劇組的補充協議法務部已確認無誤,副本在這裏。另外,您住院期間積壓的幾份重要項目收尾報告,都已經處理完畢,請您過目簽字。”

她聲音平穩,條理分明,一如過去的每天,匯報完畢,安靜地站在桌前,等待著。

安逸快速翻閱遞來的報告,利落地在需要的地方簽下名字。

處理完最後一份擡起頭:“辛苦了,三怡。這段時間,多虧有你。”

“應該的,安總。”陳三怡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匯報完就立刻離開。

安逸敏銳察覺到了她的停頓,“還有事麽?”

陳三怡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文件夾最下面,抽出素白的信封。她雙手將信封遞到安逸面前:“安總,這是我的辭職申請。”

窗外陽光似乎黯淡了幾分。

安逸目光銳利掃過信封,深深看進陳三怡的眼底,最終什麽也沒有問,打開信封,目光快速掃過幾行簡潔的文字。

表達感謝,去意已決。

鋼筆被拿起,筆尖停頓不過一瞬,劃出幹脆利落的軌跡。

同意。

她將簽好的辭職信遞還給陳三怡。

“三怡。”

“嗯,安總?”陳三怡接過信,小心放回信封。

安逸看著她,眼神覆雜,最終沈澱為深沈的尊重,緩緩開口:“珩世的辦公室,會為你一直留著。”

這不是客套,是承諾。

陳三怡聞言,嘴角彎起弧度搖了搖頭:“謝謝安總。您說過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記得。珩世會找到更合適,更全心投入的人。”

她要為自己帶鹿書林去到閣樓的自作主張買單,為不該暴露的隱秘心事買單。

“再見,安總。”

微微鞠了一躬,對這段旅程做出最後告別。

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出辦公室,輕帶上了那扇敲過無數次的門,漸行漸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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