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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靠近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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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靠近遠離

明菁點點頭:“陸叔鈺應該調查過你,對你了如指掌。陸家不方便親自出手處理明三這種汙糟事,那通暴露地址的電話應該是她派人打給你的,明三也是她綁了送給你的,借刀殺人而已。”

陸家不會輕易出手,他們一直低調得像影子。

借刀殺人四個字被說得輕描淡寫。

“這就說得過去了,”安逸嗓音幹澀,“不然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把明家自己酒店的監控給黑了。”

安逸只覺得肋骨下像蟻穴塌方,密密麻麻的落石轟然砸下,壓得她生疼,幾乎喘不過氣。

她端起那杯明菁剛倒的酒,杯中晃蕩的液體像凝固的血。

“也就是說...”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即便我不去...”

“即便你不去,”明菁打斷她,“她也不會有危險。”

陸家的人,誰敢動?

“陸叔鈺退休前是什麽職級,不用我來告訴你。”明菁陳述殘酷事實,“她這一脈...只有一個兒子,還英年早逝了。陸家...”她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傳女不傳男。如果鹿書林真是陸家人,那就是未來的話事人,這枚家族徽章最終也會交到她的手裏。”

她看著安逸眼中強撐的鎮定下碎裂的痕跡,卻不得不繼續撕開這殘酷的現實。

“你這個小朋友,不簡單。”帶著隔岸觀火的玩味,“你準備怎麽辦?”

安逸本能地,近乎卑微的倔強回答著:“我有很努力的在賺錢。”

從看見窗戶那瓶天天更換的新鮮洋桔梗,從接過那瓶水看著那輛昂貴的車遠去...

她就在拼了命的縮小她們之間的差距。

這是她唯一能抓住,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

像是聽到了極其天真的笑話,明菁輕晃酒杯:“陸家人缺錢麽?”

水晶杯泛著光,落在她眼眸中,如黑洞吞噬星辰。

這種低調的世家,背景最是深不可測。

錢對他們來說,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何況,還扯到了紅三代……

財富對她心愛的女孩而言...唾手可得,無關緊要。

她過不來,她去不了,這才是她們之間真正的差距。

這差距不是財富,不是名望,而是階級。

是你費盡千辛萬苦,人家一個眼神,自有人將事情辦妥。

她才是那個被俯視、被衡量價值的人。

她從未馴服過她,那些自以為是的保護,患得患失的掌控欲,在對方真正背景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安逸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骨節突出,明菁看著她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徹底熄滅,挺直的脊背透出被徹底擊垮的僵硬,心中也泛起一絲不忍。

她嘆了口氣。

“而且,陸家有家訓,鐵律三條:一不沾銅臭,二不近優伶,三...”她刻意停頓,目光直視著安逸驟然擡起,充滿震驚和絕望的眼睛,“禁與安氏通婚。”

“哐當!”

手中的水晶杯脫力砸在厚厚地毯上,深紅色酒液迅速洇開,傷口冒出血來。

老天簡直在和自己開了一個惡毒的玩笑,她所有的努力、掙紮、想要靠近的決心,在這條冰冷的家訓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不是不夠好,她是...

連被考慮的資格都沒有。

明菁看著好友第一次如此失態、狼狽不堪的樣子,酸澀翻湧,沈默片刻,拿起醒酒器,重新為安逸倒了一杯酒,輕輕推到她面前。

“我曾經...收養過一只流浪狗。”聲音在奢靡的酒香中有些飄渺,晃晃蕩蕩,“那狗很可憐,渾身是傷,跟我很親近,我給它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照顧,後來...狗主人找來了。”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看著杯中的倒影:“那只流浪狗見到主人後,就不再...再看我一眼了。我很難過,卻又...為它能回家而高興。”

“長大後我才明白,其實,”她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窗外遙遠燈火,“偶爾放下執念,拿到的結果,也許更驚喜呢?”

留白,是為了讓我們的生活有所期待。

安逸只覺得心口被炸開的血窟窿,正汩汩地流淌著冰冷和絕望。

所有人都以為是鹿書林在依附她,包括她自己!

但事實上,是她需要鹿書林。

而此刻,這份需要,被徹底宣判了死刑。

包廂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城市微光無聲流淌,空氣中彌漫的酒香,此刻聞起來只覺奢靡得令人作嘔。

許久之後,明菁起身。

離開前她走到安逸身邊,擡手用力按了按她僵硬的肩膀,帶著力道。

沈重的按壓感透過衣料,像一塊巨石,徹底壓垮安逸心中最後一點微弱希冀。

她盯著地毯上那攤刺目酒漬,一動不動,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靈魂都被生生剝離了。

**

慶功宴現場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劇組,平臺,演員臉上都洋溢著喜悅,除了鹿書林。

她像一座孤島,淹沒在喧鬧海洋,華麗禮服包裹著她,卻掩不住她此刻的心不在焉。

精致的餐點未動分毫,手中香檳機械搖晃,視線一次次不受控地飄向放在手包上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來自那個人的消息或來電。

時間被拉長了,無數個念頭在腦中翻騰,分秒都顯難熬。

安逸什麽時候回來?

她會在哪裏?

她...還願意見自己嗎?

終於,那份窒息讓她無法忍受,找了個借口悄然離開名利中心,拎著裙擺走向相對安靜的走廊。

剛想喘口氣,刻意壓低卻充滿惡意的談笑從不遠處轉角傳來。

“呵,安逸?不就是明家養的一條狗嗎?結果呢,狗咬主人,忘恩負義!”

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血液直沖頭頂,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另一個猥瑣聲音響起:“就是!一個女人能把珩世做得這麽大?你信?哈!還不是靠著那種手段,上下其手,不擇手段才...”

“手段下作得很呢,誰知道爬了多少人的...”

“夠了!”壓抑著潑天憤怒的厲喝打斷未出口的汙言穢語,鹿書林從陰影處走出來,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怒火,她舉著手機,屏幕亮著,對準兩個一臉錯愕的制片人。

“你們剛剛說的,我都錄下來了!”她在憤怒,聲音發顫卻清晰,“如果是真的,我們不如當面對質,如果是假的,現在!立刻!道歉!”

其中一人先是一楞,隨即惱羞成怒,狠狠呸了聲,“道歉?道什麽歉?圈子裏誰不知道安逸是什麽做派?誰不清楚?錄下來又怎樣?你...”

鹿書林氣得渾身發抖,沖上去要理論,下一秒,那兩人臉色劇變,像是看到了鬼,驚恐地看向她的身後,話都說不利索。

“快...快走!”

鹿書林的心突突直跳,想到什麽立刻轉身,身後走廊空蕩蕩的,盡頭電梯間金屬門閉合的微光一閃而逝。

安逸!她剛才一定在這裏!

即將永遠失去的恐慌和預感湧上心頭,鹿書林腦中空白,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向電梯,瘋狂拍打著顯示下行的按鈕,紅色的數字無動於衷,繼續無情跳動著。

來不及了!

她猛地彎腰,一把扯掉腳上礙事的高跟鞋,赤著腳不顧一切地沖向旁邊的消防通道入口。

厚重防火門被她猛地推開發出巨響,聲控燈一層層亮下去,一條清晰的路出現在眼前。她提著礙事的裙擺,脫掉高跟鞋,緊緊攥在手裏,像兩件無用的武器,腳底傳來冰冷粗糙觸感,被細小碎石硌到,可她完全顧不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追上她,不能讓她就這樣消失,如果她鐵了心要躲,自己這輩子可能都找不到她了!

一層...兩層…

地下車庫的冷風混合著汽油味兒撲面而來,眼前是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車輛。

“安逸!”她嘶喊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回蕩,像個無頭蒼蠅般奔跑尋找,淚水模糊視線,她只能擡手擦去,瞬間又有有新的湧出來。

金絲雀又如何呢?

她明白了,她可以依靠安逸這棵大樹,即便大樹倒下,但她依然能飛。

大樹只是鳥兒暫歇的地方,不是困住她飛行的地方。

但現在,她一定要她的大樹,最愛的大樹,逢兇化吉。

前方熟悉身影一閃而過,她顧不上腳下疼痛,拔足狂奔:“姐姐!”

轉過一排高大的SUV,眼前...

是死路,空空如也。

失望和委屈將她擊垮,她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柱子滑坐在地,蜷縮著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她忍不住慟哭,抽泣聲從喉間逸出,在寂靜車庫顯得格外淒涼。

“安逸...我不知道你在哪裏...”她哽咽著,對著冰冷空氣,對著無人角落,對著自己那顆被悔恨填滿的心,不管不顧地哭訴著,“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原諒我...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繼續拒絕我...我只知道...”

她擡起頭對著空曠車庫嘶喊:“我一定會找到你!告訴你,我愛你,我愛你啊....”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氣。

一陣腳步停在她面前。

哭聲戛然而止,她以為是幻聽,心臟卻瘋狂撞擊胸腔,幾乎沖破身體,她不敢置信地緩緩睜眼。

淚眼朦朧中,熟悉的高跟鞋停在她面前,視線順著筆直的褲線向上移去…

是她!真的是她!

苦苦尋找,思念入骨的人就站在眼前,逆著車庫頂燈光線,輪廓有些模糊,但鹿書林絕不會認錯!

她爬起來撲進那人懷抱,此刻,她才算跨越了那些虛假謠言和真實的她抱個滿懷。

安逸只是靜靜站著,沒有擁抱,沒有觸碰。

她低頭看著鹿書林沾滿灰塵的腳。

“怎麽不穿鞋?”

作者有話說:

【註: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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