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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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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不言而喻

安逸腦中有什麽炸開了,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那個背影...

那個戴著棒球帽、瘦削挺拔、帶著幾分落寞卻依然清朗的背影...

為什麽如此熟悉?!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颶風卷起,瘋狂拼湊!

很久之前...

412事件裏,鹿書林被狗仔爆出的那張模糊不清的大學照片!

照片裏,鹿書林和一個同樣戴著棒球帽的女生,在昏黃的燈下十指緊扣!

那個女生的背影...

那個在爆料中被描述為鹿書林大學時期女友的背影...

就是這個背影!

一股寒意夾雜著毀滅性忮忌,以及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瞬間凍住安逸的心臟,呼吸驟然停滯!

緊接著另一個被刻意遺忘,被陰暗獨占欲鎖在角落的記憶碎片,狠狠刺入腦海。

鹿書林第一次來找她,她們簽約,她和對方慶祝,逼得對方喝醉的那個夜晚...

鹿書林熟睡在她身邊,呼吸均勻。

她的手機,在寂靜的深夜裏突兀響起。

備註只有一個字。

“她”。

安逸被鈴聲驚醒,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隱秘的掌控欲,拿起手機下床走到陽臺。

江風帶著濕氣吹拂睡袍,她接通電話,沒有出聲。

聽筒裏傳來一個清冽溫和女聲,小心翼翼:“書林,睡了嗎?”

都這麽晚了...

安逸看著黃浦江上緩緩駛過的游輪,江面倒映著岸上的霓虹,光怪陸離。

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暴戾的獨占欲。

這個備註為“她”的人,是誰?

憑什麽在深夜打擾她的人?

她對著話筒,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宣告主權的冰冷:“她很累了,已經睡了。你有事麽?”

電話那頭,沈默。

長久的沈默。

那沈默裏,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為一句低低的帶著失落和了然的聲音。

“對不起,打擾了。”

電話被掛斷。

安逸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眼中閃過勝利者的冷酷和不易察覺的心虛。

她毫不猶豫,刪掉了那條來電記錄。

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個深夜來電的存在,就能讓鹿書林的過去徹底消失。

從此,鹿書林的世界裏,只能有她安逸一個人。

原來...那個深夜來電的“她”...

那個鹿書林大學照片裏的“女友”...

那個備註裏唯一的“她”...

竟然是杭澈?!

鹿書林的初戀,那個被她刻意抹去痕跡的過去,那個讓她在睡夢中都下意識標註為“她”的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剛剛被她拒絕、被她劃清界限的杭澈?!

“等等!”聲音有些失控,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喊了出來。

杭澈停下腳步轉身,帽檐下的眼神平靜無波:“安總還有事情嗎?”

安逸目光如刀,聲音因強行壓抑而變得異常低沈沙啞:“有件事我想確認。”

“什麽?”杭澈面色平淡。

安逸深吸一口氣,胸腔裏翻江倒海,忮忌、震驚、欺騙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沈聲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

“我們之前,是不是通過電話?”

她不需要描述細節,她相信杭澈懂,那個深夜,那個電話,那句冰冷的“她很累了,已經睡了”。

杭澈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她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平靜,但安逸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覆雜情緒。

杭澈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安逸此刻的狼狽和失控。

她沒有直接回答安逸的問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牽起悲憫的弧度,聲音清晰而平靜,炸開安逸精心構築的獨占堡壘。

“你不應該來問我。”

她頓了頓,坦然直視著安逸眼底翻湧的黑暗風暴。

“或者說,你應該向她坦白你做的一切。”

答案,不言而喻。

話音落下,沒有再看安逸一眼,轉身推開咖啡館沈重玻璃門,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漸起的暮色中。

是那樣的坦蕩,那樣的瀟灑,只留下安逸,釘在原地,渾身冰冷。

陳三怡站在一旁,不敢出氣,她從未見過安總臉上出現如此驚愕、茫然、甚至帶著被剝光的狼狽神情。

那個向來運籌帷幄、冷靜如冰的安總,此刻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

安逸腦海中,只剩下那句話瘋狂回響。

“你應該向她坦白你做的一切...”

坦白什麽?

坦白她接聽了那個電話?

坦白她故意用那種親昵又冰冷的語氣宣告主權?

坦白她刪掉了那條記錄?

坦白她徹底抹殺鹿書林的過去?

而這一切的根源...

竟然是因為杭澈,鹿書林藏在心底的她,竟然就是杭澈!

她精心守護的、以為獨占的珍寶,原來心底深處,一直藏著另一個人。

而這個人,剛剛被她冷漠拒絕、劃清界限,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憐憫。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

小醜。

咖啡館玻璃門合攏,暮色四合,北京的晚高峰喧囂撲面而來,沈悶而遙遠地敲打著安逸的耳膜。

她憑著本能走向停在路邊的車,陳三怡擔憂地跟在一旁,想說什麽,卻被安逸周身散發的近乎死寂的氣息震懾住,最終沈默拉開車門。

“走吧。”安逸沙啞著。

車子匯入擁堵的車流,步履匆匆的行人臉上帶著歸家的急切或疲憊,年輕情侶在路邊爭執,女孩甩開男孩的手,氣沖沖攔下出租車,小女孩手中的氣球突然脫手,鮮艷的紅色心形悠悠升向灰蒙蒙的天空,女孩仰頭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街角西裝革履的女人打翻了手裏的橙汁,橙黃色迅速在褲腿上洇開,她懊惱低咒一聲,手忙腳亂地擦拭...

看啊,這就是人間。

狼狽,失控,失去,徒勞,掙紮...

安逸麻木著,她自以為是的占有,在杭澈的悲憫面前,不過是鴟梟對著鹓雛炫耀爪下的腐鼠。

今天的見面,徹底撕碎了她賴以生存的驕傲外殼。

在對方那純粹得近乎神聖的眼眸裏,她第一次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卑劣和不堪。

她曾沾沾自喜於用手段得到了鹿書林,此刻卻只感到徹骨的寒冷和自卑。

是的,是自卑。

那種深植於骨血,因陰溝裏掙紮求生而烙下的、對光明和高尚本能仰望,自慚形穢。

“三怡,不去酒店。”她忽然開口,“訂最快一班回上海的機票。”

“安總,您...”陳三怡欲言又止。

“現在。”安逸閉眼靠在座椅上,隔絕了窗外讓她窒息的煙火人間。

首都機場T3航站樓燈火通明,安逸拖著丟了靈魂的軀殼,在陳三怡引導下辦理登機手續,過安檢。

登機口。

她看著落地窗外,她拿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滑過,最終停在很久沒聯系的名字上。

猶豫許久,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安逸?怎麽了?”

安逸深吸氣:“Wendy,杭澈...她是個怎樣的人?”

別人的話她不信。

電話那頭沈默幾秒,似乎在思考這個突兀問題的用意。

“杭澈,她是個很純粹的人,有原則,有風骨,甚至...有點不合時宜的天真和固執,很難得。”Wendy問,“怎麽突然問起她?”

安逸明白,人一旦固執,便是源於內心的某種信念。

純粹...風骨…天真...固執…

每個詞,如刻刀雕琢 將杭澈在安逸心中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高不可攀。

印證了她咖啡館裏感受到的一切。

那個人身上有自己永遠不會有的人東西,就如年少時候在黑夜裏窺探的那一點偷光。

那束光叫,溫良。

就算她死,她的名字也將會是餘溫,告訴那些不願被世界改變,不願把世界讓給討厭人的天真派們,不只有你,不只是你。

她身上有理想主義的全部意義。

“沒什麽,隨便問問。”安逸的聲音有些發飄,“謝了。”

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Wendy的認可,如同最後的判決。

那麽美好的人,配自己的女孩,真是佳偶天成啊。

心臟一陣劇痛,她想起鹿書林大學照片裏那個親密的背影,想起橫店雪地裏鹿書林與杭澈共撐一傘相視而笑的畫面,她曾以為只是對手戲演員間的默契。

她們年紀相仿,品貌相當,一起...走過長安街,那是自己缺席的時間。

她們的世界,光明坦蕩。

當杭澈一無所有站在她面前時,她才明白,靈魂的天平上,她的砝碼少的可憐。

自己這個從陰溝裏爬出來的人,用骯臟的手,硬生生把鹿書林拖進黑暗深淵。

登機的提示音響起。

安逸機械隨著人流走向登機橋,狹窄的通道像一條通往未知的隧道。

新聞裏被獵夾斬斷雙腿的琵鷺,人類以為給了它庇護和新生,卻不知它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天空。

鳥兒不能沒有天空,鯨魚不能沒有大海,杭澈那樣的人不能失去信仰...

她想起陪明菁做禮拜時聽過的那句話:“想拯救生命的人,必將會失去生命。”

沒有生命喜歡被圈養,沒有。

鹿書林原本擁有的美好愛人,那純粹的愛戀,而她從簽下合約的開始,就是傲慢的自以為是,自以為是的鋪就,自以為是的保護,自以為是的給予。

這些是不是也是一種剝削,女孩可能擁有的更好可能,是否也被自己這個庸俗市儈、只會計算回報和籌碼的獵夾,斬斷了?

曾經,安逸自負的篤定,自己才是最好的那個。

可這個女孩教會了她,什麽是愛。

因為女孩,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她這頭冷漠的野獸竟也生出了愛人的本能。

可這遲來的、伴隨著無數不堪的本能,揭開她自私冷漠後那一點點可憐的共情,只讓她更深刻地體會到了失去的狼狽和必然。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帶。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失重感傳來,城市璀璨急速縮小,最終被厚重雲層吞沒。

機艙內燈光調暗。

作者有話說:

杭澈還是那個杭澈,就是對我們安總好冷漠……嗚嗚嗚……距離你遇到老婆還有小一年,慢慢等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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