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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不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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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不屬於她

幾天後,浦東超跑展廳裏。

那輛通體雪白、線條閃電、極致奢華的布加迪被緩緩推到展廳中央耀眼燈光下,吸引了不少人為她駐足。

鹿書林戴著口罩站在它面前,伸出手。

挺好的。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總要有樣東西完全屬於自己,不會被欺騙,不會被權衡,不會被輕易拋棄。

昂貴,無生命的機械,至少比人心可靠。

“就它了。”她沒過多詢問性能參數,像是買的不是一個頂級超跑,而是一件平時看中的奢侈品。

一旁的鹿爸二話不說,眉頭都沒皺一下,手續辦得飛快。

鹿書林坐進駕駛座,握著方向盤,吸一口氣,發動引擎。

“轟!!!”

低沈而狂暴的聲浪瞬間炸響,近乎野蠻,似有摧毀一切的沖擊力。

有那麽一瞬間,純粹的物理震撼,幾乎沖散了她心口的郁結,帶來虛假的掌控感和宣洩感。

她一腳油門,聲浪再次響起!

微仰起頭閉上眼,感受著足以撕裂空氣的澎湃動力在血管裏模擬奔湧。

就當是…祭奠那死去的愛情和四年來的掙紮吧。

車子直接運回了別墅,停在自家車道上,車身在陽光下耀眼得刺目,與旁邊沈穩的庫裏南依偎著。

鹿書林拿出手機微微側身,長發被微風拂起,臉上刻意揚起明艷到無可挑剔的笑容。

精心挑選濾鏡,讓白色車身更加炫目,讓笑容更加無懈可擊。

發送朋友圈。

陳三怡抱著文件夾走進安逸辦公室,匯報著下周的活動行程。

“還有就是,書林那邊確認了,她說活動當天自己開車過去,不用安排接送。”

自己開車?

安逸握著鋼筆的手一僵,筆尖停在在文件上,墨跡越來越深。

她擡起頭,眼中閃過愕然,下意識脫口而出:“她…買車了?”

陳三怡被老板這過於直接的反應弄得一楞,困惑眨眼:“啊?安總您不知道嗎?鹿小姐發朋友圈,好幾天前的事了。”

朋友圈…

她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就要將那金屬筆桿捏斷,喉嚨火辣辣地疼。

她怎麽知道?

她如何能知道?

將她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冰冷的感嘆號,早已將她驅逐出鹿書林生活的任何“圈”!

難堪和尖銳的痛楚攫住她,她垂下眼簾,掩飾翻湧的狼狽:“嗯,知道了。沒事了,你先出去吧。”

陳三怡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不敢多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她盯著桌面上那團刺眼的墨跡,“把…把那條朋友圈的截圖,發給我。”

陳三怡徹底楞住,老板要看鹿書林的朋友圈……截圖?

荒謬又合理的猜測閃過腦海,她們吵架了?老板被拉黑了?!

不敢多想,連忙應道:“好…好的安總,馬上!”

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找到那條動態,迅速截圖發了過去。

手機屏幕亮起。

安逸屏住呼吸,點開那張圖片,刺目的白光撞入眼簾,淩厲囂張的超跑,車旁那個身影,明媚到晃眼的笑……

布加迪Chiron超跑,2020年3月發布,限量60輛。

她之前看車的時候了解過。原來阿林喜歡白色。

不是她選的黑色……

「新玩具,新開始。總要有樣東西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完全屬於自己...

所以,她不屬於她了麽...

心裂開了,她弓起腰,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胃部開始痙攣。

“安總…您…還好嗎?”陳三怡看著老板煞白的臉和微抖的肩,擔憂地小聲問道。

“出去。”兩字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瀕臨崩潰的脆弱。

陳三怡不敢再停留,慌忙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窗外城市的吵鬧被厚厚的玻璃隔絕,室內安靜得可怕,她自虐一般盯著屏幕上的截圖,笑容和文字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那輛布加迪,是鹿書林親手為她們感情豎起的,最華麗也最殘忍的墓碑。

時間流逝,熾熱陽光變清冷昏黃,最後被夜幕吞噬,安逸石化般坐在辦公椅裏,一動不動。

直到整座城市都陷入燈火闌珊,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才緩緩起身。

她開著車,沒有目的。

鬼使神差地,車子駛向了步高裏。

緩緩停在弄堂口,安逸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任由夜風吹拂她麻木的臉頰。

眼前的景象,陌生得讓她心頭發冷。

市井長巷依舊,人來人往,卻再也尋不到一絲舊日的氣息。

弄口早已沒有了記憶中那家包子鋪升騰的裊裊炊煙。

斑駁的米黃色磚墻被修覆得過於整齊,石庫門拱券門楣上“1930”的浮雕依舊,旁邊卻多了一塊銅制歷史銘牌,像突兀的補丁。

那扇熟悉的鑄鐵黑漆大門保留著原貌,門廊處加裝了閃著幽藍指示燈的智能門禁系統,穿著睡衣的居民面無表情地刷卡進出,將她這個“外來者”徹底隔絕在外。

她想起來,那天她是跟著早出的學生開門時進去的。

弄堂口王阿婆大餅油條攤被燈光縈繞的咖啡館取代,玻璃櫥窗裏陳列著巴金《海的夢》手稿覆制品,在燈光下,透著和煙火人間格格不入的文藝感。

賣水果的小攤變成社區文創店,全是印著城市剪影的搪瓷杯和石庫門拼圖模型。

空氣中不再是煤球爐焦香,換成了面包店過分甜膩的可頌香氣。

晾衣竹竿依舊倔強地從老虎窗斜伸而出,隨風飄蕩的藍白條紋汗衫旁懸掛著幾塊太陽能充電板。

陌生,又帶著扭曲的熟悉感。

那些關於這裏帶著暖色調的回憶碎片,在安逸腦中顯得松散、遙遠,失真。

唯一能抓住的,是頭頂那依舊婆娑的梧桐樹影,泛黃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昏黃的路燈光穿過枝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步高裏弄堂刮來的風,裹挾著陌生人的體溫,將一切都凝結成霜。

物非人非。

就像她們之間,早已面目全非。

這時候的她有些慶幸,慶幸沒有告訴阿林她的秘密。

如果阿林知道了,會心疼嗎?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七夕的煙火早已散盡,連同她卑微的期待一同化為灰燼。

那輛停在地庫的新車,她策劃的驚喜,芍藥為題,賦予它的含義,“將離”即相伴。

她曾幻想著後備箱開啟,滿滿當當含苞待放的芍藥映入鹿書林眼簾時,對方臉上可能出現的驚喜。

如今,那些嬌嫩的花苞,大概早已在黑暗的地庫,枯萎、腐爛。

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也只剩下多餘了。

回到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家中,沒有開燈,安逸抱著逃逃,抱著這世間唯一殘存不會背叛的溫暖。

今日的逃逃異常乖順,靜靜蜷在她懷裏,時不時發出呼嚕聲。

安逸走到落地窗前,倒了一杯烈酒,仰起頭將杯中辛辣一飲而盡。

火焰順著喉嚨一路燒灼到胃裏,有種近乎自虐的短暫麻痹。

大城市的愛情,是便利店的調酒,色彩繽紛口感刺激,便攜易得卻也廉價易碎。

來去如風,消散時連一絲痕跡都吝於留下,她這種濃度的心碎,在外灘十八號這種的地方,不過是流水線上批發量產的殘次品。

她安逸,不過是無數個在霓虹燈下黯然神傷的失戀者中,最普通也最狼狽的一個。

她低頭,看著懷中懵懂的白貓:“逃逃…你說…人是不是一貪心…就會遭受懲罰?”

養寵物有時候不是因為我們愛它,而是因為我們的愛無處安放。

她貪心了。

貪戀了那束本不該屬於她的光,貪圖了那份帶著巨大落差的溫暖。

甚至…

貪心地想要一個永遠。

鹿書林只是被自己看似光鮮的外殼迷惑,一時沖動嘗試了這段感情。

沒有人能欺騙誰一輩子。

安逸也從未打算用謊言編織一個永恒的幻夢,她只是…還沒來得及完全袒露,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卻終究還是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那團名為阿林的火焰,早已將她燒得外焦裏嫩,瀕臨死亡。

可悲的是,那縱火者,那路過的人,甚至看不見一縷象征她痛苦的青煙。

她的絕望,她的崩塌,她的心被碾碎成血色粉末,發生在無人知曉寂靜的角落。

很多痛苦,只能自己洞見。

如同此刻,這杯中的烈酒,懷中的貓,和窗外繁華卻與她毫無關系的搖曳燈火。

她的身影被這座熱鬧城市拉得孤獨而渺小。

烈酒帶來的短暫灼熱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

她蜷縮在霓虹深處,凝視窗戶倒影中支離破碎的自己。 那玻璃映出有些陌生的臉,卻照不見靈魂褶皺裏銹蝕的銹跡。

當生日蠟燭熄滅第33年,她突然驚覺,那些曾讓瞳孔震顫的螢火與星辰,竟已黯淡成黑白默片裏的噪點。

她沒有悲,也沒有喜,只是看著旁邊那家米德,若是連鹿書林這一捧初雪融化在掌心的戰栗,都成為遠古暗雲。

她們曾經緊緊貼合,如隕石撞地球般壯烈……

攥緊胸口的衣服,她以為所有痛覺神經早已被格式化,應該是痛到麻木了。在潮濕指縫間,情啊愛啊都應該化成灰燼才對。

偏不,愛情偏不讓人如願,非要你痛無止境。

她一只手瘋狂撕扯著胸腔,無果後只能扶著落地窗,止不住地顫抖,淚珠直接從眼眶垂落,利落幹脆。

這些年,孤獨猶如漫天星鬥,灑滿銀河。

早已習慣了。

也許,主動放棄,會是最後的,僅存的,懦弱的勝利?

至少能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

作者有話說:

追到這裏的小夥伴,你們太棒了!

過去線:從2018年小鹿進入珩世到慢慢成長,和安總慢慢探索了解彼此,412的受挫反轉,微博之夜的敞開心扉,到互相愛慕一路走到這裏。

現在時間線:2022的七夕她們彼此誤會,第一章的2022時間線江空渺合約談判,只要涉及到江空渺拍攝的都是現在時間線哈。

所有過去的故事到這裏拼湊完畢,當然還有一小小部分壓箱底的~噓

拍攝完江空渺後,看過月亮會知道沒那麽美好,將迎來地震。

暗雲裏,主角是如何在漩渦中做出選擇的呢?和月亮的後期劇情互為補充,可以覆習哦~

期待一下?堅持到這的我們都不容易!

感謝追更的小夥伴!感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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