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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臟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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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臟水推舟

鹿書林握著驟然安靜下來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微博熱搜頁面。

那刺目的詞條高懸榜首,後面跟著一個血淋淋的“爆”字,幾個小時前,那裏還是關於別人的謠言。

她點進去,鋪天蓋地的嘲諷、辱罵、惡意揣測滔天巨浪般撲面而來。

【金主親自餵飯,資源咖名不虛傳!】

【我說怎麽好資源都給她了,原來床上功夫了得!】

【吐了,平時裝得跟小白花似的,私底下玩得這麽花?還女同?貴圈真亂!】

【珩世總裁?安逸?臥槽!驚天大瓜!】

【鹿粉臉疼不疼?你家正主是靠什麽拿的資源?靠睡!】

【《全世界最愛你》這劇還能播?趕緊換女主吧!抵制劣跡藝人!】

鹿書林的粉絲鹿角們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反黑站第一時間掛出舉報鏈接,控評組試圖在混亂的廣場上刷澄清文案,強調“非官宣不約”、“惡意造謠已取證”。

但這一次,對手的力量和洶湧的吃瓜熱情遠超以往,鹿書林順風順水,一路走來也擋了不少小花的路,其他家逮著機會一擁而上,鹿書林粉絲的澄清如同投入汪洋的石子,瞬間被淹沒。

更讓他們心慌的是,以往反應神速、手段強硬的珩世官微,此刻竟如石沈大海,一片死寂!

沒有聲明,沒有律師函,沒有任何動靜!

這種反常的沈默,在喧囂的輿論場裏,無異於一種默認。

【看吧!珩世屁都不敢放一個!心虛了!】

【錘上加錘!公司都放棄她了!】

【嘖嘖,玩脫了吧?金主媽媽不高興了?要涼涼了!】

【坐等全世界劇組換女主官宣!】

這些言論如同冰冷的毒蛇,鉆進鹿書林的眼底,順著血液纏繞住她的心臟。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是瀕臨崩潰的憤怒和絕望,不再猶豫,手指顫抖著,直接撥通了那個她從未撥打的號碼。

珩世頂層,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上倒映陸家嘴璀璨夜景,霓虹流淌,建築森林冰冷矗立。

安逸靠在高背椅,背對著桌面,面朝窗外無邊寂寂夜色,整個人陷在不辨喜怒的陰影中。

辦公桌上的幾部座機和她的私人手機此起彼伏地震動著,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像瀕死的魚在掙紮。

陳三怡站在桌前,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地將網絡上爆炸性的輿情、媒體瘋狂的追問、合作方的擔憂匯報完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目前情況就是這樣。前兩天杭澈霸淩的事情熱度還沒下去,突然爆出您和書林的緋聞,時機太巧了,像是有人刻意轉移視線或者渾水摸魚。”

陳三怡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安逸的背影:“會不會是景歌致華那邊?Wendy的手筆?畢竟杭澈現在在拍景歌的電影...”

“不會。”斬釘截鐵的否認,冷硬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

安逸緩緩轉過椅子,燈光線斜斜打在她半邊臉上,勾勒出一般冷峻利落的線條,另一半隱在黑暗中。

“Wendy這個人,我了解。她驕傲,也愛惜羽毛。用性向緋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打擊對手?她不屑,也不敢。”

安逸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圈子裏誰都別想安生,Wendy是資深的金牌經紀人,不會主動壞了規矩,砸同行的飯碗。

“是,”陳三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次確實不像正常公關的手筆。“但不管怎樣,景歌目前嫌疑最大,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她試探著問。

涉及總裁本人和公司力捧藝人的驚天緋聞,她不敢擅作主張。

安逸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斷震動的手機上,屏幕顯示著意外出現的來電名字。

她沒有接,任由那震動持續著,眼神深處,近乎殘忍的光芒一閃而過。

“要不把邱雲宇的黑料放出去?就算不是Wendy,把她拖下水,她一定會善後。”

Wendy的能力也許能把這趟渾水攪和明白,若真是景歌為了報覆有人拿杭澈校園暴力做文章誤傷了珩世,那邱雲宇是景歌致華旗下正當紅的男演員,珩世手裏掌握著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夜會女星猛料,也算是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先把對方拖進來,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蓋過風頭再說。

“不。”安逸突然開口,打斷了陳三怡的念頭,她朝招了招手,“你過來。”

陳三怡立刻俯身湊近。

安逸壓低聲音,語速不快。

陳三怡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明白了安逸的意圖。

這不是她剛剛建議的那麽簡單的轉移視線,這是要引爆一顆威力更大的炸彈,炸塌珩世的輿論場。

用一個更悲慘、更無辜、更能激起全民憤怒的受害者故事,來覆蓋掉“資源咖”的緋聞!

“明白!”陳三怡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和狠厲,立刻轉身去執行。

安逸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小鹿”的名字固執地閃爍著,看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瞥了一眼,終於還是伸手拿起,按下了接聽鍵。

“餵。”

那頭傳來鹿書林帶著哭腔的質問。

“安總!公司為什麽不發聲明澄清?!你看到那些新聞了嗎?!公司為什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安逸靜靜聽著她崩潰的控訴,她從來沒有給自己打過一通電話。

第一次,竟是劈頭蓋臉的指責。

“澄清?我為什麽要澄清?”等對方稍稍停歇,安逸才冷酷平靜反問。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玩味:“這難道不是事實嗎?我接你,你住在我家,哪一點是假的?”

鹿書林被扼住了喉嚨,所有質問像魚刺一樣卡在那兒。

聽筒裏只剩下她亂七八糟的呼吸,過了許久,才傳來近乎心死的試探。

“你到底想怎樣?”

難道真的是玩膩了,無所謂了,丟棄了……

價值不對等,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我想怎樣?”安逸的聲音沈了下來,“很簡單。這件事我來解決。你,現在立刻回片場,或者回酒店,安安心心拍你的戲。”

“我怎麽安心拍戲?!”失控情緒再次被點燃,聲音拔高,崩潰哭著,“你沒看到新聞都爆成什麽樣了嗎?!還有其他的那些爆料!根本就不是事實!公司就任憑他們造謠誹謗嗎?為什麽不告他們?!”

女孩還是不相信自己,多餘的話恐怕也聽不進去。

“告?”安逸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鹿書林,在這個圈子裏,所謂的爆料是真是假,根本沒人在乎,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掌握了真相!”

掩蓋一個新聞最有效的方式,從來不是澄清事實,而是制造一個更大、更轟動、更能吸引所有人註意力的新聞。 這個世界的真相,只存在於闡釋之中。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鹿書林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安逸看著電腦屏幕上實時滾動的輿情監控,對著話筒,斬斷鹿書林最後一絲幻想。

“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天真。”

安逸將手機丟回桌面,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由金錢和欲望堆砌出的冰冷夜景。

她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女孩不信任她會解決這一切,不信任她對自己的真情,這比現在輿論場上的明槍暗箭還要傷人。

她知道,鹿書林沒有經歷過惡意,她天真,善良。

安逸要為她的善良和天真買單嗎?

當然可以。

但前提是,這善良必須帶來足夠的收益。

她可以席卷戰場買單離場,女孩受到的傷害也不能白白浪費,她也得成長,哪怕是被迫的。

否則,一時的心慈手軟,不過是為日後更狠辣的絞殺鋪設溫床。

這一點,安逸比任何人都清楚。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編織著一張巨大的、名為“真相”的網。

而網的中心,沈默的螺旋正瘋狂旋轉,將新的獵物拖入深淵。

這頭,電話早已掛斷,忙音一直響起。

鹿書林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冰冷的屏幕貼著她同樣冰冷的臉頰。

她閉上眼,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濕,黏在一起。

許久,用盡全身力氣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對著空氣遲鈍說了句:“我知道了。”

手機再次在掌心震動起來的時候,鹿書林正把自己蜷縮在酒店套房沙發最深的角落裏。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路燈和窺探,只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昏暗。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爸爸”。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才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過屏幕,將手機貼到耳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輕松。

“爸?”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父親熟悉嗓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什麽:“囡囡啊?”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試探,“儂...還在片場拍戲伐?辛苦伐?”

“沒有,今天的戲份拍完了,收工了。”鹿書林立刻回答,語速甚至比平時快了一點,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住喉嚨深處那點壓抑不住的哽咽。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沙發柔軟的靠墊裏,那點微不足道的支撐能給她一點力量。

“哦…哦,收工了好,收工了好…”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囡囡啊,有個事體...阿拉想跟儂商量商量...”

“什麽事呀?”鹿書林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就是...就是阿拉跟你媽商量了一下,”父親的語速很慢,斟酌著字句,“想...想去杭州看看儂?去片場探探儂的班…好伐?”

探班?

這兩個字像兩根帶火的箭,猝不及防地射進鹿書林剛剛築起一點點的脆弱壁壘裏,糧草瞬間被點著,火光一片。

她瞬間屏住呼吸,眼前猛地閃過白天片場裏那些密密麻麻的、帶著各種意味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

像無數黏膩冰冷的觸手,纏繞上來,令人窒息。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狠狠摳進懷裏的抱枕絨布裏,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深處。

父母來?

看到片場工作人員眼底那難以掩飾的、如同看一件麻煩物品般的嫌棄?

不行!絕對不行!

作者有話說:

今天在想,寫作的奇妙之處大概就是,認識了一群看不見的朋友。

是角色,和她們對話。

是讀者,和你們對話。

一個簡簡單單的故事,因為時差,上一刻我的想法和下一刻你的理解發生共鳴。

就像站在井底看著天空,總有那只手會伸過來和你相握。

不在此刻,就在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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