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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僅你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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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僅你可見

按照一紙合同衍生出來的口頭約定,沒有工作通告的日子,她就被困在這座金絲籠裏。

進組如同出差,是短暫的自由,而無所事事的“休息”,則度日如年。

她不知如何與安逸相處,除了身體索取時的相對和諧,安逸甚少與她交流。

晚餐後,安逸會開始工作,那塊方桌像是絕對禁地。

鹿書林只能待在客廳沙發看看劇本,或者回到臥室,像等待君王臨幸的妃嬪,麻木地等待著夜晚降臨。

這樣的生活,早已失去了溫度,只剩冰冷的程式。

聽著不遠處鼠標鍵盤劈啪輕響,鹿書林抱著膝蓋蜷在沙發裏,百無聊賴地換著臺,屏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不知道,背後的人只需要稍稍擡頭,就能從電視反光清晰洞察她的情緒,突然,屏幕上出現了杭澈代言奢珠寶的新廣告大片,光鮮亮麗,神采飛揚。

如同驚弓之鳥般她迅速用遙控器調低了音量。

晚上,安逸索取之前,唇即將落下時,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從枕頭下摸出那個早已被手心焐得微熱的絲絨小盒子。

為了證明她鹿書林不欠她安逸任何東西,包括一條手鏈,她還是沒出息的下了單。

和安逸斷掉的那條一模一樣,不顯得她精心準備,簡簡單單只是彌補。

“這個…賠你的。”鹿書林將盒子塞進安逸手裏,聲音很輕。

她不敢看安逸的眼睛,目光死死盯著被角上若隱若現的刺繡花紋。

安逸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

她低頭,打開了那個精致的盒子,眼神瞬間冷卻,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條手鏈。

她拿那條嶄新的手鏈,指尖纏繞。

“一樣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必要。”語氣裏沒有懷念,沒有感慨,只有一種純粹的、對“重覆”的否定,對“過去”的漠然。

隨手將手鏈連同盒子,像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扔在了旁邊的床頭櫃上。

“何況,我不喜歡戴這些東西。”她補充一句,發出最後宣判。

冰鎮過的刀子,精準地片著鹿書林的心臟,徹底剁碎了鹿書林心中那點卑微的、關於“或許她會接受我的償還”的希冀。

心猛地一沈。

果然,還是替代不了...

所有的自我催眠、所有“兩不相欠”的借口,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原來不是“清算”,而是自取其辱,不是“切割”,而是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無法替代、甚至連模仿都顯得拙劣可笑的位置。

心口傳來尖銳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疼痛。

鹿書林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掩蓋住瞬間湧上來的水汽。

她死死掐著身下的絲絨被面,纖細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緊、泛白,仿佛要將那昂貴的布料摳穿,掐滅自己心中最後一絲不該有的、愚蠢的火苗。

床頭櫃上,那條嶄新的同款手鏈在昏暗燈光下折射出嘲諷的光芒。

浴缸裏氤氳的熱氣,書桌後專註的眼眸,餐桌上未動的糖醋排骨,還有窗外屬於上海繁華似錦、永不落幕的光海...

一切都化作了巨大的、無形的華麗牢籠,將她緊緊鎖住,無處可逃。

替代?

她連做替代品的資格,都被安逸親手、輕描淡寫地剝奪了。

不知道是身體被弄疼了,還是心裏某一塊被弄疼了,她流著淚倔強不出一聲,高.潮的喟嘆和失控的痙攣被她竭力壓抑在漫長的夜裏。

**

陳三怡正在電腦前審核一份藝人合約,手機響起。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那個北京號碼,她嘴角揚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

魚,終於咬鉤了。

幾天前北京之行簽約未果,按照安逸的指令,她手下龐大的營銷矩陣立刻啟動。

關於胡超岳原生家庭的“黑料”如同病毒般擴散開來:

【罪犯之子也能當明星?聚焦其生父酗酒傷人入獄的往事。】

【知情人士爆料:其姐麻辣燙店缺斤少兩吃壞過人!】

【殺人犯基因論沈渣泛起——惡毒的人身攻擊。】

【心疼影帝!心疼導演!劇組毒瘤預警!】

盡管《長燈孤眠》劇組官方發出了措辭嚴厲的譴責聲明,但對於一個毫無背景、初入娛樂圈的新人來說,這無異於滅頂之災。

網絡暴力如同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姐姐一家的平靜生活也被徹底打破,不堪其擾。

“姐,你…你們還好嗎?網上的話千萬別信!”電話那頭,胡超岳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我們能有什麽事?就是擔心你!”姐姐強作鎮定,“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那些有錢有勢的,我們惹不起啊!要不…要不咱不幹這行了?”

“姐…”胡超岳的聲音哽了一下,“可能…就是因為這部電影吧。”

他試圖安慰姐姐,也安慰自己。

“我聽說電影上映都要炒作,是不是他們…”姐姐擔憂地問。

“不會的姐,”胡超岳立刻否認,語氣苦澀,“就算要炒,也不會拿我這種小角色開刀,成本太高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只是資本博弈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重組家庭的艱辛,生父的暴戾與入獄,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如母般的庇護與犧牲,為了減輕姐姐負擔早早打工,考上電影學院被視為家庭希望卻又被姐夫視為“拖油瓶”的覆雜處境...

這些深埋的傷痛被赤裸裸地攤開在公眾面前鞭撻。他渴望改變命運,渴望給姐姐更好的生活,但資本的力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和無力。

曝光隱私、操控輿論,對他們而言易如反掌。

上海珩世,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強大的公關能力、安總的雷霆手段,是他擺脫困境的唯一希望。

這通電話,是絕望中的投誠。

“陳姐…”胡超岳的聲音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之前您提的條件…我同意。我願意簽約珩世。”

“好,超岳,歡迎加入珩世這個大家庭。”陳三怡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放心,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

獵物已入網,接下來,就是她導演的“反轉大戲”了!

從“毒瘤”到“全網心疼”,珩世強大的公關機器全力開動,風向瞬間逆轉,焦點從“罪犯之子”轉向“苦難中開出的花”。

重點塑造胡超岳在破碎家庭中,與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的感人親情,突出他品學兼優、吃苦耐勞、懂得感恩的形象。

曾經的學校老師、老鄰居、甚至當年常去姐姐麻辣燙店的學生紛紛主動或被“找到”,在社交媒體發聲,用真實細節描繪出一個堅韌、善良、孝順的少年形象。

當年他穿著舊衣服在店裏忙碌的清晰照片被放出,青澀卻陽光的笑容極具感染力。

再曝出胡超岳拿到人生第一筆電影片酬後,毫不猶豫地全額轉給姐姐,用於改善家庭生活和小店經營的細節。將“苦難”與“反哺”結合,擊中大眾淚點,輿論引導全網心疼胡超岳空降熱搜榜首,並牢牢占據一整天。

各大媒體、KOL、普通網友紛紛加入聲援,譴責之前的網絡暴力,讚揚其勵志精神。

電影預告片中被挖掘出他演技的閃光點,被營銷號和粉絲二次創作,播放量激增。

大眾對他的期待值從負面轉為極高正面。

僅僅幾天,輿論徹底翻盤。

胡超岳從一個被口誅筆伐的“潛在毒瘤”,變成了從泥濘中掙紮而出、品性高潔的“陽光勵志標桿”。

他的個人社交賬號粉絲數暴漲,路人緣極佳。

戲未正式上映,人已先紅。

陳三怡看著後臺飆升的數據和清一色的正面評論,滿意地笑了。

這一場漂亮的公關戰,不僅為珩世簽下了一顆極具潛力的新星,更向圈內外展示了珩世操控輿論、化危機為機遇的恐怖實力。

胡超岳,這個曾經的“拖油瓶”,此刻,終於站在了聚光燈下,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的星途,從這一刻起,被徹底改寫。

***

醒來依舊床空,床頭櫃上,那條被安逸隨手丟棄的新手鏈,像一根刺,在鹿書林指尖拔不出來,發炎紅腫,腐爛潰敗。

她盯著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難道這些肌膚相親的夜晚,對方對自己身體的執著迷戀,那些她被困在這座牢籠裏的時光,安逸對她,就真的、哪怕一點點的心動都沒有嗎?

她真的只是那個永遠無法替代“過去”、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嗎?

不甘心如同藤蔓瘋長,讓她胸口發悶,一股沖動湧了上來。

她抓起手機,點開路文文的頭像。

“文文,你談過戀愛麽?”鹿書林發送消息。

“談過啊!”路文文秒回,“不瞞你說,還談過好幾個呢~書林姐,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最不怕路文文知道,最好是去告狀,最好是讓那個人知道自己的不滿和計較。

“那你之前怎麽知道你對象對你有沒有真的動心?”鹿書林抿了抿唇,打字的手有點猶豫。

“書林姐...你?”

“別亂想,我在研究新劇本中女主的情緒,藝術來源於生活,我在和你討論生活。”

“哎呀,這個簡單!一般試驗一下就好啦!看對方會不會把你的話放在心上,會不會為你做一些特別的事!”路文文發了個我懂的表情包。

“怎麽試驗?”鹿書林心跳有點快。

“笨呀!舉個栗子!比如我前任,為了確認對方是不是喜歡我,我就說好想吃某個東西。”

“吃什麽東西?女主沒有想吃的東西。”鹿書林茫然。

“書林姐!我這是打個比方,你之前演偶像劇撩男主的時候不是演的挺好的嗎?!”

路文文恨鐵不成鋼。

“再廢話小心扣你工資!”

鹿書林被調侃得有點窘。

“別別別!”路文文趕緊認慫,“哎呀,就是,我當時說想吃蝴蝶酥!全上海最有名最難買的那家!重點是要表現出特別特別想吃,想到睡不著那種感覺!”

“然後呢?”

“對方要是真把我放心上,看到了自然會想辦法給我弄來的,這叫投其所好,見微知著!”

手機那頭的路文文繼續:“然後,那天傍晚前任就拿著蝴蝶酥在我宿舍樓下等我呢。”

鹿書林看著對話框,深吸一口氣。

這方法是不是有些幼稚,像個賭氣的小學生,可……心底那份不甘和隱秘的期待,像小貓爪子一樣撓著她。

她點開朋友圈,刪刪改改,最終發出一條僅安逸可見的動態:

“突然好想吃國際飯店剛出爐的蝴蝶酥啊,熱乎乎,酥掉渣的那種!”

配圖:一張網上下載的、金黃誘人的蝴蝶酥圖片。

發完,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胸口,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心跳得厲害。

她笨拙地設下了漏洞百出的陷阱,忐忑等待著。

獵物是否會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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