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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回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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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回到現在

白色布加迪Chiron超跑如一道優雅的流光,融入外灘午後的車流。

頂級超跑的引擎聲浪被城市噪音稀釋,只剩下車內一種近乎窒息的安靜。

鹿書林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分明,她目視前方,視線卻仿佛沒有焦點,車窗外的繁華街景飛速倒退,模糊成斑斕光影。

副駕駛上,安逸靠窗撐著額頭,雙眼微闔,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藏著酒精和情欲透支後的疲憊。

安逸這一生只喝醉過兩次。

第一次,是被Wendy送進醫院洗胃,酒精灼燒著食道和尊嚴,模糊的記憶裏只剩下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生存的鈍痛。

那次,她喝得很多,多到足以麻痹一切。

第二次,就是昨夜。

杯中酒少得可憐,幾口紅酒混合著鹿書林渡來的甘甜與薄荷氣息,卻比任何烈酒都更輕易地瓦解了她的防線。

昨夜,那場由鹿書林笨拙發起、最終卻由安逸引導至失控的占有,如同一場激烈到靈魂出竅的暴風雨。

快樂與痛苦交織的電流同時擊穿了她們,快樂和痛苦同時將她擊穿,筋疲力竭。

雨淋了整夜,整夜...

直到巨大的滿足如罌粟般猩紅地綻放在黎明之前,留下的是筋疲力竭後宿醉般的虛脫空茫和饜足後的冷漠。

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一種陌生的的失落感瞬間浸透了安逸的心臟。

原來做完之後被留下,是這樣的感覺,第一次,很多次,她都是先走的那個。

微弱的、從未有過的愧疚剛要從心底滋生,便被洗手間的開門聲打斷。

鹿書林走了出來,面上刻意維持平靜,眼神有些閃躲。

清醒過來的她,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昨晚片段,自己鬼使神差地拉起安逸的手沖出餐廳,安逸Rahul Mishra的白襯衫上刺目的紅酒漬,還有那個衣著體面卻神情局促的婦人...

安逸這樣一座深不見底的迷宮,這些年,她似乎永遠在邊緣打轉。

“醒了?剛在接電話,怕吵醒你。”鹿書林解釋著,聲音幹澀,“你的衣服洗幹凈了,一會酒店服務生會送過來。”

是明晴的電話吧?大清早的……

安逸那點剛冒頭的柔軟,在鹿書林疏離的語氣中,碎了一地,消散無蹤。

她竟和自己也有三分像了。

“我先洗個澡。”安逸起身,恢覆慣常的清冷。

屋內彌漫著與昨夜截然不同的佛手柑清香,酒店貼心地區分了晝夜香氛。

鹿書林看了一眼淩亂的床單,抿了抿唇,還是自己動手,利落地將其扯下,卷好,放進了衣帽間那個獨立的服務箱裏。

確保房間恢覆一絲不茍的整潔,抹去昨夜瘋狂的痕跡。

走到全景落地窗前,雙層Low-E玻璃外,黃浦江與蘇州河交匯處成一幅流動的,泛著金色顏料的昂貴油畫。

頭疼,為昨夜身體的失控,更為她們之間那團找不到線頭、越扯越亂的亂麻。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安逸仰著頭,試圖沖走殘留的迷亂和那點不合時宜的脆弱感。

她自私、利己、算計、冷漠...

這些負面的標簽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性格裏,構成了她生存的法則和局限。

但她的愛沒有。

她對鹿書林的愛,純粹而熾烈。

因為這份愛,她可以將自私換算成無私,做一切對她有利的事,不計得失地拯救她,護她周全。

她冰塑堅硬的心,只為這一個人沸騰。

可是...

如果這份愛,對方不要呢?

她還能做什麽?

強取豪奪,像昨夜,像之前無數個日夜一樣?

那只會把阿林推得更遠,被愛過就很難接受回到原點,這個認知像飛來的針,刺得她心口發悶。

午餐在逸龍閣,新古典中式的裝潢,古樸典雅。

園景位綠意盎然,屏風隔斷了其他客人的視線,提供了隱秘的空間。

蜂蜜黑豚肉叉燒晶瑩剔透,香煎素鵝、鮮蝦玉帶燒麥、燕窩蛋撻...

安逸吃得挑剔而沈默,昨晚與姑姑的糟心飯局和此刻與鹿書林無形的對峙,再精致的菜也失了味道。

飯後本該分道揚鑣。

安逸卻平靜地說:“我沒開車。”

鹿書林氣的擡了擡手扶額,接著拔腿就走。

於是,這輛嶄新的布加迪超跑,成了她們此刻唯一的、逼仄的共處空間。

“車很漂亮。”安逸打破沈寂,她是通過陳三怡截圖的朋友圈才知道鹿書林最近提了這輛車,她被拉黑了。

目光落在方向盤上白的發光的玉指上。

昨晚鹿書林匆匆忙忙咬斷了美甲,那兩根潔凈的手指現在十分顯眼。

“謝謝。”兩個字輕飄飄從唇間逸出,鹿書林握著方向盤的力道緊了緊,指腹感受著細膩皮革的紋路。

車子平穩地超過兩輛慢車,穩穩停在紅燈前,長長的車流像凝固的河流。

安逸覺得一天屬於自己的時間只有兩次。

一次,她在這裏發呆,因為要等紅燈變綠。

一次,她在窗前發呆,因為要等酒被醒好。

安逸喜歡紅燈。

這短暫的幾十秒,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世界喧囂與她無關,她可以徹底放空自己,什麽都不想,或者,放任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

綠燈一亮,她就必須上路,時間就不再屬於她自己,而是屬於永不停歇的博弈、算計和掌控。

“開得不錯。”她看著前方跳動的紅色數字,淡淡評價。

好討厭被她評價,就像學生被老師指指點點。

“嗯。”鹿書林回應依舊簡短。

紅燈讀秒進入最後十秒。

9…8…7…

醒目的數字在碩大燈牌上無聲跳動。

“你大一那次試戲...”安逸開口。

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塵封已久的銹鎖。

“怎麽,”鹿書林立刻打斷,“安總是想說那時候你還沒實力包養我,只能做局封殺?”

“這件事,誰告訴你的。”安逸身體繃直。

“重要嗎?你是要報覆誰?讓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閉嘴?好讓我謝謝你設計一出救世主的戲碼。”

鹿書林胸口起伏,說完唇線抿成一條蒼白直線。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安逸試圖解釋,試圖剖白那段過往裏她的無奈與考量。

紅燈倒計時進入最後五秒。

5…4…

“那我請問安總。”鹿書林轉頭看她,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孤註一擲,“是不是你告訴張啟華,我和明氏簽了意向合約?”

“那是因為...”

“安總什麽時候也喜歡找理由了,”鹿書林不再看她一眼,緊握方向盤盯著前路,失望和嘲弄脫口而出,“安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回答一句是或不是這麽難麽?”

前方跳動的紅色數字,車內劍拔弩張的對峙,一切都定格在這最後幾秒的窒息裏。

“是。”

綠燈亮。

刺目的綠色瞬間取代了湧動的紅色,這是審判結束的信號。

“那不就行了。”鹿書林冷笑。

她也是一個月前意外得知,自己大一參加啟華影視項目試鏡,原本到手的機會,不知道怎麽得罪了旁邊這個當時還是陌生人的一句話,讓她三年在北京無戲可拍。

直到大三暑假因為家在上海,陪室友參加上海珩世項目選拔,她一直以為是意外被安逸選中的,但其實現在想想,大概是是旁邊這人再見又勾起好奇,威逼利誘用齷齪手段逼迫自己簽下屈辱合約。

哪裏有什麽意外,不過是這個女人早就設好的圈套。

最可惡的是,這幾年她竟然動了真情,相信這個混蛋對自己是真情實意。

真是夠了。

“阿林。”安逸微微側過頭,看向鹿書林緊繃的側臉輪廓。

“我們講和吧。”

她喚她,像昨夜情動時一樣,難得顯露出脆弱。

鹿書林的心猛地一跳,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乎要打滑。

講和?

這個詞從安逸嘴裏說出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她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幻聽了,但心底那點微弱的、被強行壓下的期待,卻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這份“期待”瞬間被更強烈的目標感覆蓋。

鹿書林像是被這個冒出來的詞刺傷了,她一腳油門,布加迪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強烈的推背感將兩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目光灼灼尋找出路,幾秒後,鹿書林不給留安逸留一絲餘地:“可以!我要出演《江空緲》的白芷。”

仿佛篤定安逸只要想幫她,就無所不能。

安逸原本靠窗撐著腦袋,緩緩坐直了身體,眼底那點疲憊和試圖和解的柔軟消失殆盡。

“除了這個。”聲音冷了下來,眼神重新投向車窗外,“聽話。”

“聽話?”

原以為對方這幾年對自己多少有點情分…

“我記得安總對我說過,永遠不要聽話努力,而是要審時度勢,去爭!去搶!”

她覆述著安逸曾經教導她的生存法則,像一把鋒利的回旋鏢,精準紮回安逸手心。

“現在,我就是在爭,就是在搶。這個戲,我一定要上!”

安逸從未被人如此直接、強硬地逼迫過。

從來都是她在掌控局面,發號施令,逼迫別人就範。

鹿書林此刻的倔強和寸步不讓,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引以為傲的自信上。

越來越像……車內再次陷入死寂。

空氣凝固,劍拔弩張的氣氛在豪華跑車密閉的空間裏急劇膨脹,壓得人喘不過氣。

儀表盤幽藍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勾勒出同樣緊繃的側臉。

沈默是對峙,也是較量。

安逸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鹿書林送她的禮物,一塊設計簡約大氣的腕表。

這兩年,她幾乎從未摘下過。

覆雜的情緒掠過安逸眼底,有被逼迫的惱怒,有對失控的煩躁,或許還有一絲...

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鹿書林第一次表現出如此堅決的態度的抵觸。

忽然間,她擡起左手,按下車窗,迅速脫表扔出窗外,殘忍的賭氣道:“找到了,我就答應你。”

車剛剛經過的是一片人工湖,鹿書林瞳孔驟縮!

看著安逸的左手,那裏空空如也,只有常年佩戴留下的細微壓痕,右手還搭在腕間那個無形的痕跡上摩挲。

那可是她送給她的禮物!

這哪裏是講和?

分明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昨晚的旖旎溫存,車內的片刻“講和”,不過是走到過山車頂點時短暫的、虛假的平靜,下一秒就是撕心裂肺的墜落,心被拋在半空,無處著落。

安逸的低頭不過是誘餌,是另一種形式的施壓和掌控,她根本就沒打算真正讓步!

果然,不能相信豹子的眼淚!

憤怒和委屈瞬間吞噬了鹿書林。

她甚至來不及為安逸的冷酷感到傷心,更強烈的念頭貫穿她,找到那塊表,至少要把這個“禮物”還給她!

從此兩不相欠!

就像當初要還手鏈一樣!

她猛地剎車,將安逸趕了下去。

“你幹什麽?!”安逸蹙眉。

“你自己打車,我回去找你的表!”鹿書林破釜沈舟,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她顧不上什麽得體,什麽形象,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它!結束這一切!

看著鹿書林近乎失控的側影,安逸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車輛發動,動作之大,讓車身都微微晃動,鹿書林一打方向盤,在下一個路口掉頭,朝著半島酒店的方向疾馳而去。

安逸拿出手機,撥通了陳三怡的電話,她需要一個絕對服從、不會讓她感到失控的助手,一個能處理一切後續的人。

“車在酒店,昨晚開去吃飯的,定位發你,拿完車過來接我。”說完掛了電話,聽不出絲毫波瀾。

手機響鈴不斷,明晴正在電話那頭,等著她“見色忘友”的鹿書林一個解釋,去挽回她們那岌岌可危的友誼。

鹿書林腦子裏嗡嗡作響,對方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裏跑出來。

“你請客我買單?我買單也就算了,安總那一桌也是我買的!你們倆倒好,手牽手就逃了?!早上我都沒說完你就把我電話掛了!這兩件事怎麽算!”

“對不起,下次請你吃飯賠罪。”

“你們...和好啦?”

“怎麽可能!”鹿書林幾乎是吼了出來,說的話都帶著濃濃鼻音和壓抑到極致的崩潰。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人!我簡直要煩死她了!要不是殺人犯法,我第一個擊斃她!”

車子一個急剎,粗暴地停在人工湖邊。

鹿書林攥緊拳頭,不顧一旁散步鍛煉老人驚恐的目光,大步流星走進水裏,全然不顧旁邊牌子上寫著。

禁止下水,游泳危險。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塊該死的表!

徹底離開這個讓她心力交瘁的人!

就在周圍集聚三兩人,都以為她瘋了的時候,那塊表被她從距離岸邊不遠處的淤泥裏撈了出來,她立刻拿起手機給路文文發了條短信。

“給我買張票!去雁門關!”

“啊?”對話框那頭的助理被一口水嗆到,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驚呆。

作者有話說:

2022年 接第三章時間線,因為手表和手鏈有一定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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