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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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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釜底抽薪

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觸到了鹿書林的禁區,路文文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底下,只能假裝專註地盯著iPad屏幕,手指胡亂滑動著菜單,大氣不敢出。

這時,隔壁卡座的討論順著稀薄的空氣飄了過來。

應該是幾個《長燈孤眠》劇組的幕後人員,顯然喝得有點多,嗓門也大了起來。

“哎,你們說舒媚也真有意思,明明電視劇咖位穩穩的跑來拍電影?女二我看戲份不多,還要跟組,多浪費時間。”

“這還用說?杭影後帶來的唄!掛件嘛,帶誰不是帶?正好賣松果一個人情唄!”

“不過話說回來,我聽說她本來是要去隔壁《飛花似夢》的?那劇原著熱度多高啊,投資也大,古偶吸粉利器!”

“是啊!聽說珩世那邊陳三怡跟瘋了一樣在搶,極力推薦她們家那個鹿書林。可惜啊,人家制片方油鹽不進,就認準舒媚了!”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陳三怡那是什麽人物?手段通天的主兒!結果這次踢到鐵板了,那制片最討厭別人送禮走後門,陳三怡托人遞話全被人家給撅回來了!一點面子不給!”

“哈哈哈,那陳三怡不得氣死?白忙活一場!”

“是啊,本來以為沒戲了,誰知道...”

鹿書林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顫,溫水濺出幾滴落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淵。

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迅速倒流,耳朵裏嗡嗡作響。

“誰知道峰回路轉!珩世那邊不知道用了什麽神仙手段,硬是把舒媚給擠掉了!那制片突然就改口,非鹿書林不可了!聽說松果的沈總氣得夠嗆!後來才知道,是珩世那個安逸搞的鬼!”

“什麽什麽!你別吊我們胃口,快說!”

“好像是給那制片送了一份大禮,還特意署了松果沈總的名!這招釜底抽薪,夠狠!”

“嘖嘖,玩得真臟!沈老板才是啞巴吃黃連!好在杭澈帶來了《長燈孤眠》這個資源,算是補償了舒媚。”

“聽說珩世那邊本來想趁機踩《長燈孤眠》一把,結果被松果那邊反手就把《飛花似夢》的營銷給壓了一波,氣得珩世跳腳,哈哈哈!”

隔壁的議論聲像一把把抹了砒霜的匕首,每一把都冒著寒光,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和幸災樂禍。

狠狠劃破鹿書林的耳膜,刺穿她的心臟。

她終於知道了。

知道《飛花似夢》這個她珍視的女主角是怎麽來的。

知道陳三怡那段時間的忙碌和神秘電話是為了什麽。

知道松果為什麽會發了瘋的反撲。

不是因為她鹿書林有多優秀,不是因為她比舒媚更合適。

是因為安逸。

因為她用最骯臟、最下作的手段栽贓陷害,假借沈莘的名義,給那位痛恨走後門的制片,送了一份足以讓其忌憚震怒的大禮,強行逼退了舒媚,把這個角色硬塞到了她手裏!

原來如此!

記憶裏,是有一次,安逸在她面前接通電,輕描淡寫的“那就給他送一份大禮”,原來是潑向對手的臟水,是構陷的毒藥!

而她鹿書林,就是這骯臟交易下最大的受益者,一個被強行推上位的、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偷!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猛地捂住嘴,剛才還覺得誘人的火鍋香氣,此刻聞起來只覺得油膩刺鼻。

一股強烈的、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猛地從胃裏直沖喉嚨!

“書林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路文文被她的樣子嚇壞了,連忙放下iPad。

鹿書林無法回答,只覺得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顫抖。

她看著桌上剛剛端上來的、路文文心心念念的紅糖糍粑,那金黃的色澤和香甜的氣息,此刻只讓她聯想到安逸面無表情下算計的毒汁,聯想到這份角色背後沾滿的汙穢。

再也坐不住了。

“文文...我們...不吃了。”聲音滿是虛弱,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我...我不舒服...想回去了。”

甚至顧不上等路文文回應,猛地站起身,動作倉促得差點帶倒椅子。

胃裏那股惡心感還在翻湧,她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讓她窒息的事實。

她還是無法接受,總以為自己大部分是靠努力,小部分一點運氣走到了今天。

可事實總是不斷不經意間提醒她,要她看清楚,她腳下踩著的,是安逸用最卑劣手段為她鋪就的捷徑。

這份“禮物”,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骯臟和惡心。

橫店的天氣漸漸回溫,《飛花似夢》的拍攝也進入了中段。

這天,劇組迎來了一個重要角色的進組,女二號,江湖俠女周燕的扮演者:徐孟。

當鹿書林在化妝間看到那張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疏離的臉時,久違的尷尬湧上心頭。

大學四年的室友,表演系當年風頭最勁的人物之一,大一時就第一個簽了公司,開始跑組拍戲,那時候徐孟意氣風發,是宿舍裏當之無愧的焦點。

而鹿書林自己呢?

大學前三年幾乎都在默默無聞中度過,試鏡無數卻石沈大海,看著徐孟分享片場趣事、接到新角色,說不羨慕是假的。

風水輪流轉。

自從鹿書林被珩世簽下,成為安逸特別關照的對象後,她的資源便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扶搖直上。

短短兩年,就從查無此人變成了炙手可熱的新晉小花,擔綱大制作女主。

而曾經領先一步的徐孟,這兩年停滯不前,在二三線徘徊,如今竟然要給她演女二號了。

化妝間裏氣氛有些微妙。

兩人禮貌寒暄了幾句,言語間是久別重逢的客套。

空氣中無形的暗流湧動著。

“書林,真是好久不見。”徐孟對著鏡子描眉,“你變化真大,現在可是大紅人了。”

她頓了頓,從鏡子裏看向鹿書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安總對你真是沒話說,這麽好的資源,硬是幫你從舒媚手裏搶過來。”

“圈裏誰不知道,安總捧人,那叫一個不遺餘力。”

不然梁琪那種資質平平的人怎會走到高位,外人不知道,內行都懂。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字裏行間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酸意和試探。

鹿書林很敏感,正配合造型師做著頭發,聞言腦袋嗡嗡。

安逸的名字像根刺,尤其是在經歷了火鍋店那場資源真相的風暴後。

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確保聲音沒什麽起伏:“你說笑了。公司和安總只是在藝人身上挖掘價值而已,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哦?只是挖掘價值?”徐孟放下眉筆轉過身,臉上掛著洞察一切憐憫的笑,壓低聲音,“書林,你還是這麽單純。安總對你,怕不只是價值那麽簡單吧?她那個人...”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意味深長,“手段多著呢。”

越說越離譜,絲毫不避人。

鹿書林心猛地一沈,徐孟的暗示讓她極其不舒服,仿佛下一秒,她和安逸之間那點不堪的關系就會被當眾點破。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被冒犯的羞惱湧上來,她下意識反駁:“徐孟,安總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她對公司藝人要求嚴格,但該給的資源從不吝嗇,沒搞特殊,你不要道聽途說。”

鹿書林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竟然在維護安逸。

或許也只是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不願承認自己依附於一個卑劣的人。

造型師很識趣的結束了工作,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誤傷,這年頭,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徐孟看著鹿書林瞬間漲紅的臉和略顯激動的反駁,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隨即又換上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擔憂表情。

她歪了歪身子湊近鹿書林,聲音壓得更低,分享驚天秘密。

“書林,看在我們四年同寢、同窗的份上,我才告訴你這些你千萬,千萬要保密!”她環顧四周,確認窗外也沒人註意這邊,“你知道呂柯嗎?就是前幾年勢頭很猛的呂柯?”

鹿書林當然知道,呂柯韓國練習生出道,回國發展演藝事業,曾是圈內公認的實力派,前途無量,卻在巔峰時期突然銷聲匿跡,外界猜測紛紛。

徐孟的眼神變得神秘而驚悚:“圈子裏都說他是得罪了人被封殺了!但你知道他得罪的是誰嗎?”

鹿書林壓著心頭湧動的情緒,咬著牙,“知道,一個制作人,姚樞。”

“錯!那不過是掩人耳目~”她死死盯著鹿書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名字,“是安逸!”

鹿書林瞳孔驟然收縮,刀叉控制住了心臟,一刀一刀,一片一片。

“他們曾經可是戀人呢!”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講述可怕禁忌,“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鬧掰了,分手分得特別難看,然後呂柯就消失了,所有的資源一夜之間全沒了,就跟人間蒸發一樣!圈裏都心知肚明,是安逸下的手!她那個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對自己枕邊人都能這樣趕盡殺絕...”

轟!

徐孟的話語如同平地驚雷,在鹿書林腦中轟然炸響!

安逸和呂柯...戀人?

分手後被封殺?

心狠手辣?趕盡殺絕?

火鍋店聽到的骯臟手段、安逸在辦公室冰冷算計的神情、她對自己不容置疑的掌控...

所有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與徐孟口中的“呂柯事件”重疊、印證!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如墜冰窟!

安逸...

她真的是這樣的人嗎?

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為了報覆可以對曾經的愛人如此冷酷?

心被丟進米舂,大木錘子把血液都砸進石頭縫裏,一下一下,一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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