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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明家試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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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明家試刃

三小時後,埃爾法商務車行駛在通往佘山深處莊園的盤山路上,車輪碾過路面,兩束前燈割開盛夏粘稠的夜幕。

車內,冷氣隔絕了燥熱,也凝固了某種微妙的博弈因子。

鹿書林微微側身,主動打破這層薄冰:“梁老師好。”

聲音清亮,帶著新人應有的恭敬,作為晚輩,這點自知之明還是要有的。

梁琪的目光從窗外撕碎的樹影中收回,久居高位的目光落在身邊這位新人身上:“你就是公司新簽的藝人?”

聲音聽不出喜怒,古井無波,她記得這張臉,在鎏光工作室驚鴻一瞥的純凈,此刻被高定華服包裹,更顯奪目,像一顆初初打磨、還帶著水汽的明珠。

“是,我叫鹿書林。”她保持禮貌微笑,無懈可擊,手心卻洇出薄汗,眼前這位可是視後,珩世一姐,是多少小演員需要仰望的峰巒。

“剛簽約,就穿Yumi Katsura私人訂制去明總的生日會。”梁琪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轉過頭靠著座椅閉目養神,“運氣還真是好。”

輕飄飄的,像生銹的細針。

她的路,是從泥濘裏、從無數鑲邊的龍套角色裏,用汗水淚水,甚至難以言說的代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錦緞,心底那點陳年的苦澀,本能地發酵成一絲敵意,像隔夜的茶,又澀又濁。

鹿書林心念電轉,笑容依舊得體,紋絲未動,反更添上一抹恰到好處的仰慕和謙遜:“是啊,能和梁琪姐一輛車去晚宴,確實運氣爆棚。以後還希望能多向前輩學習。”

她將這份紮眼的運氣不著痕跡地系在梁琪身上,自己就是根攀附巨木的藤蔓。

梁琪倏然睜開眼,有意思,眼底的冰霜被這滴水不漏的恭維融化了些,她歪過頭,目光再次掃過鹿書林身上那件,在車內柔光下流淌著珍珠般光澤的禮服裙。

剪裁精妙,完美貼合著年輕身體美好的曲線。

“這件高定至少要提前兩個月,看來三怡對你...很上心。”語氣是緩和了些,探究仍在。

“也許是公司給別的藝人定制的,我們身材剛好差不多吧。”鹿書林輕描淡寫,將焦點挪開,話語像羽毛拂過

水面,不留漣漪。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梁琪眼中的最後一點不悅也消散了大半,車廂內緊繃的弦,無聲松弛下來。

車輛繞過高挑莊重的環島噴泉,水珠在燈光下碎成漫天紛揚的銀屑。前方,黑白相間的邁巴赫S680無聲滑停在燈火輝煌的會所大門前,管家和司機早已肅立等候。

鹿書林跟在梁琪身後下車,被眼前的景象攫住呼吸,並非沒見過世面,而是即將踏進的,是由無數雙無形之手編織的名利場,每一縷空氣裏都漂浮著機遇與陷阱,可以輕易決定一個演員生涯,榮辱生死。

你遇見的,是貴人還是羅剎?

沒人知道。

尊重,第一次是踏入此地最低的門檻,給自己的, 她下意識挺直脊背。

莊園依山傍水,宛如被遺忘在森林公園心臟地帶的一枚奢華孤島,私密性極強。熔金般的光從水晶吊燈灑下,又從落地窗傾瀉而出,泳池粼粼波光、遠處高爾夫球場燈火點點輝映。

空氣裏散落著頂級香氛、古巴雪茄和氣泡香檳的混合氣息。

氣味果然是最隱秘的階層標識,好聞的,總是昂貴的。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身著華服的賓客們是精心點綴在黑色天鵝絨幕布的珠寶,低聲談笑,舉手投足間透著養尊處優的從容。這裏匯集了滬上頂級世家、時尚名媛、金融新貴,以及少數像梁琪這樣站在娛樂圈頂端的寥寥星辰。

鹿書林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神秘異度空間的入口,這裏,金錢是流動的,人脈是纏繞的,看不見的規則是運行的天道。

梁琪翩然入場,如魚入水,精心描畫的笑容面具,十分討喜地迎向幾位熟識的導演和時尚雜志主編,毫不意外地將鹿書林遺忘在入口光影交界處。

她成了孤舟,穿著精致的戰袍,此刻像是不合身的戲服,立在原地,不知該向哪一片浮華邁出腳步。

格格不入,寒意,順著裸露的肩頸蔓延。

“書林?鹿書林!真的是你!”

投入靜水的聲音響起,鹿書林循聲回頭,只見徐孟穿著一身燃燒般的Valentino紅裙,端著香檳,笑盈盈走過來。

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徐孟?”意外之餘,驚喜和如釋重負瞬間點亮了鹿書林的眸子,她熱情地綻開笑容,畢竟,在這種陌生環境遇到老同學,真是救命稻草!

徐孟熱情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天啊,你怎麽在這兒?”眼神快速掃過她身上引人註目的高定,難以言喻的覆雜光芒如海鷗掠過湖面,稍縱即逝,立刻被更燦爛灼熱的笑容掩蓋。

“哇,你這身...太美了!我就說嘛,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不像我,還在瞎混。”

她自嘲地擺擺手,杯中的香檳有點酸。

“我跟朋友來的。”鹿書林含糊回答,沒提安逸。

徐孟了然一笑,顯然不太信,但也趣地不再追問,她拉著鹿書林走去相對安靜的餐臺,琳瑯滿目的精致點心如同藝術品陳列在冒著寒氣的冰臺上。

見鹿書林完全不了解狀況的樣子,徐孟的目光越過舞池裏寒暄的人群,壓低聲音開啟她的圈內速成課,“看到沒?那邊那個,穿亞麻西裝的,就是今晚的主角,明菁明總。”

“眼睛是藍色的?混血嗎?”鹿書林的目光被那抹獨特的沈靜吸引。

“帥吧?氣質絕了!”徐孟努嘴示意。

人群中一個穿著Loro Piana亞麻西服套裝、內搭人字紋襯衫的身影引人註目。

明菁的裝扮在滿場華麗禮服中顯得異常低調內斂,手拿同品牌簡潔手包,腕上是低調的Cartier限量款Tank,整個人透出一種奢侈得很安靜的從容與富足,像一幅留白的宋畫,氣質甩周遭的喧囂浮華一大截。 “可是明菁一點也不像明家人。”

鹿書林記得在新聞上見過,明家少爺是黑頭發黑眼眸,明董也是,典型的東方面孔。

“這你就不懂啦!”徐孟一副包打聽的樣子,語氣有些興奮,“明總是明董事長和他第一任夫人生的,第一任夫人是英國藍血後裔,家族在香港創辦過廖氏珠寶的,純正Old Money!所以明總是混血。”

明菁母親祖輩是絲織品商人,家族與英國政商界有深厚聯系,小時候跟著父輩來到香港,婚後生下明菁沒多久便因病去世,明菁歐亞混血,眼窩深邃,皮膚白皙得發光。

“明晴就是明二小姐,現在在加拿大學企業管理,畢竟她回國肯定是輔佐她弟弟明霽小明總的,過兩年就畢業了。”她朝一個方向擡了擡下巴,“喏,小明總明霽,就是那邊那個...”

只見一個穿著極其紮眼、渾身名牌的年輕男子正不耐煩地應付著母親,“是現在這位章碧霞夫人的孩子,地地道道的中國血統,氣質就不一樣了。”

細看下來,這位貴婦和少爺滿身奢侈品堆砌出來抓人眼球的富貴,與明菁那份奢侈得很安靜的氣度,還真是觸目驚心的對比。

“明菁總在劍橋學藝術史雕塑,回國也沒幾年。”徐孟繼續。

“她學的藝術史啊?不是企業家麽?”鹿書林好奇。

“切,”徐孟輕嗤一聲,“到了他們這個等級的有錢人,學什麽專業早都不重要了。 ”

像明家這樣的,在古代那就是簪纓世家,朱門望族,最看重的不是物質和財富,而是學識和認知,家族的統一性和延續性。

明菁去劍橋攻讀藝術史雕塑專業,只有後母章碧霞大力支持,事實上,明菁從小要做什麽,章碧霞都沒說過一個不字,世家裏有口皆碑的好繼母。

大家心知肚明,世家圈裏,當官的看不起做生意的,做生意的看不上搞文娛的,如此循環,惡性反覆。

世情如此。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明菁哪根筋搭錯了,回國沒開畫廊辦雕塑展做藝術家,反而接手了當時半死不活的明氏傳媒。

“學藝術的搞影視也算...”話鋒一轉,帶著調侃,“嗯,專業對口吧。”

徐孟的聳聳肩,繼續八卦:“看到那邊那位滿身珠寶、恨不得把logo都貼在身上的貴婦沒?就是小明總的親媽,章碧霞女士。”

明菁的後媽沒事就喜歡買買買,明家莊園專門騰出一間房給她媽裝衣服,最便宜的30萬起跳,貴的可就夠買套房了。

更有高奢品牌為她打造了模型,連上門試裝都省了,動動手指就能下單,要是有一天明家破產了,她的那些高定拿出去拍賣估計能被哄搶,能讓她坐吃幾年山空。

她湊近鹿書林耳邊:“不過啊,也多虧了這層關系,珩世把商務約簽在明氏,時尚資源才抓得穩。高定是咱們女明星的戰袍,可對人家頂級名媛豪門貴婦來說,不過是購物車裏尋常的一件玩意兒,買回家可能連吊牌都懶得剪。”

帶著羨慕,也有一絲自嘲,她這樣的流量小花,在今晚的盛宴裏,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名畫邊緣可有可無的簽名,香檳裏轉瞬即逝的氣泡。

鹿書林順著徐孟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見章碧霞正低聲訓斥著滿臉寫著不情願三個大字的明霽。

“霽兒,媽的話你也不聽了是嗎?今天是你姐的場子,多少雙眼睛看著!拿出點樣子來!”

“媽!到底她是你生的還是我是你生的?”明霽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那枚價值不菲、卻被他戴出幾分暴發戶氣質的紅瑪瑙駁頭鏈。

“從小到大你就對她比對我好一萬倍,也不怕你這個親生兒子心寒!”

滿腔不滿是未熟的果子,又酸又澀,帶著股沖鼻的生硬。

章碧霞臉色微變,隨即哄勸著:“別鬧小孩子脾氣!過幾個月你生日,我讓你爸送你一套游艇,帶朋友出海兜風,怎麽樣?”

誘餌輕易鉤住了明霽的註意力,埋怨的眼睛瞬間點亮:“真的!媽!真的嗎?”

“那你還進不進去?給姐姐道個賀?”章碧霞趁熱打鐵。

“去去去!馬上就去!您真是我親媽!”明霽立刻換上一副誇張笑臉。

“你這沒良心的。”章碧霞嗔怪,有點無奈,“你姐現在的公司蒸蒸日上,原以為她回來會做個藝術家,開畫廊展館什麽的,結果呢接手了落寞的明氏傳媒現在如日中天...你再看看你的地產公司又虧了幾個... ”

“誒呀我知道了啊媽!劉叔!劉叔!你趕緊把我媽帶進去吧,別在這兒念經了!”

明霽腳底抹油,迫不及待地溜了,昂貴的定制西服在他身上顯得不倫不類,毫無紳士品格。

章碧霞望著兒子背影無奈搖頭,對身旁一位穿著得體、面容沈穩的男士吩咐,“老劉,你陪我去看著大小姐。”

劉叔恭敬點頭,如影子陪著章碧霞向人群中心走去。

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騷動。

【作者有話說】

作者:嗯,就很喜歡明總...

安逸:再說一次。

作者:不敢。(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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