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5逃跑的逃

關燈
第5章 05逃跑的逃

鹿書林是被一種濕漉漉的、帶著倒刺的觸感的舔舐驚醒的,猛然睜開眼,她嚇得一屁股坐起來,差點沒翻下床。

宿醉的後遺癥洶湧而至,腦袋炸裂,像被灌了兩斤水泥,全堵住了。

罪魁禍首,渾身純白的闖入者正高傲、慵懶、優雅地舔舐著自己粉嫩的爪子。

湖泊藍,瑪瑙黃,竟是異瞳。

鹿書林下意識往後一縮,倒吸一口涼氣,環顧四周,線條極簡到冷硬的臥室讓她短暫迷茫。

巨大的落地窗外,黃浦江似一條被隨意丟棄的玉帶,躍動著陽光的碎金。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群是外來者打卡的焦點。

早上應是起了一場霧,環球金融中心開瓶器、上海中心、金茂大廈,像電腦建模,勾勒冷硬如同剪影,遠處東方明珠塔的紅球暈染模糊,隱約可見,像一滴凝固的血珠。

混沌的記憶碎片逐漸拼湊完整,這裏是中糧,俯瞰浦江的權柄之地。

她,才是那個誤入禁地的闖入者。

低頭仔細一看,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真絲吊帶睡裙,絲滑冰涼如水蛇纏繞肌膚,睡衣下,空空如也。

瞬間她就紅了耳根,雙手絞緊了身下床單。

床尾凳上疊放整齊的一套衣物,像是早就為她準備好的。

囚服,她腦子裏一閃而過。

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冷意直竄頭頂,她屏息,小心翼翼拉開了臥室厚重的隔音門。

“鹿小姐醒啦?早啊!”。

鹿書林嚇得一機靈,立刻站直,僵在那裏。

阿姨穿著整潔制服、面容和善,迎了上來,聲音不大,卻很親和。

看來有人已做過介紹。

“早餐準備好啦,在餐廳,您叫我張阿姨就行。”

鹿書林點點頭,腳底的冰涼讓她忍不住蜷縮了下腳趾,張阿姨十分貼心,轉身從玄關嵌著金屬條的深色高櫃,取出一雙嶄新的緞面拖鞋。

“快穿上,小心著涼。”

“謝謝張阿姨。”聲音有些沙啞,腳蹬了進去,“啪嗒”一聲。

她立刻警覺地放輕動作,目光下意識地觀察。

斜對面,整面深胡桃木書墻沈默矗立,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書籍和一些精致擺件。

寬大的黑檀木書桌後,敬業的女人正對著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神色專註。

幸好,沒被發現。

驟然縮緊的心被短暫松綁,她松了口氣,像被強行上了發條的提線木偶,被張阿姨引著走向餐廳。

長方形大理石餐桌光可鑒人,熱氣騰騰的白粥,白白嫩嫩的湯包,小巧金黃的油條,幾碟清爽小菜。

但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下,都顯得不那麽美味。

餐桌右手邊是廚電配置的開放廚房,左手邊,則是一整面墻的恒溫酒櫃,裏面陳列著琳瑯滿目的紅酒瓶,深紅、寶石紅、紫羅蘭色...

在柔和的燈帶映照下,透著誘人又疏離的光澤,像沈睡的液態寶石,紅酒旁邊還陳列著幾瓶威士忌和白蘭地,年份久遠。

酒....昨晚...

該死,別想!

她強行掐斷思緒,小口啜粥,筷子尖撚起湯包,動作輕緩,生怕發出一點聲響,一口口吃得很嚴謹。

斜對面有一團烏雲,她怕打雷。

許是工作久了眼睛累,也可能是終於處理完緊急事務,安逸摘了眼鏡擡手掐著自己的眉心。她不戴眼鏡就不太看得清東西,稍稍瞇著那雙淩厲的丹鳳眼,越過大半個開闊的客廳,落在了斜對面正襟危坐、努力當個透明人,正在乖巧進食的鹿書林身上。

“陳三怡下午會來接你,”開始下達指令,“晚上明總的生日宴,你坐梁琪的車一起過去。”

好像才註意到她似的。

鹿書林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心想明總?是誰啊...梁琪倒是耳熟,現在很火的那個視後?

為什麽陳三怡接我,又要坐別人的車?

這三句話是一件事麽?

當然,她可不敢開口問,長時間不回話似乎不太禮貌,她咽下那口寡淡的粥。

“知道了,安總。”

餐後,阿姨往餐桌中央放了盤精挑細選的大果荔枝,安逸沒吃,鹿書林也沒敢拿。

想著安逸也顧不上她,顯然工作堆積如山,她讓她自己找個舒服的地方呆會,語氣平淡得像是安排一件物品的歸宿,鹿書林哦了一聲,輕手輕腳幽靈般走向客廳。

超長的暗色皮質沙發一側,搭著一條杏色羊絨毛毯,觸手溫軟如雲,十分親膚。

在沙發坐下,還挺舒服的,室內中央空調開的有點低,她裹緊毯子搭在,尾端搭在自己光潔的小腿上。

攤開瞬間,熟悉的香水氣味狡猾地鉆進她的鼻腔,惹人打了個冷顫。

張阿姨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餐廳,除了她偶爾在發出些聲音,這間大房子實在有些安靜。

以至於,她呼吸都掐著頻率。

整面的落地窗前,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琴身線條流暢優雅,光潔的烤漆表面倒映著窗外扭曲的摩天樓宇。她下意識地伸手,將一縷垂落在身前的發梢攥在手心。

一圈又一圈,勾手纏繞著。

怎麽昨晚都沒發現這個大家夥?

富養是鹿爸的金科玉律,鹿書林從小學鋼琴,父母倒沒逼她考級考到頭破血流,單純就是培養藝術氣質,方女士的原話是:“跳舞太苦了,媽媽舍不得囡囡,鋼琴多好,優雅!”

以後應酬聚會,有事沒事隨時隨地來個大小彈,多優秀!

後面這句是鹿書林從爸媽驕傲的眼神裏引申的。

每次回想起被摁在琴凳上練琴時光,鹿書林都忍不住要渾身發緊。

所以此刻,對這架鋼琴的排斥感,毫不誇張地加深了她對房子主人的抗拒,安逸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會逼人考級,考不上就體罰不許吃飯的老師!

仔細回憶這個人的相貌,五官立體,尤其是那雙丹鳳眼,眼裂細長,猶如杏核,線條淩厲如刀,不怒自威。

標準的女強人氣質。

她偷偷擡眼,打量那書桌後的身影,安逸在家裏穿的比較休閑,簡單的超薄寬領黑色修身針織,比在公司一身淩厲西裝、腳踩“兇器”的氣場溫和了那麽一點點。

長時間的沈默有些尷尬,鹿書林也放肆了一些,做了大概半小時心理建設,假裝若無其事地沒話找話。

“安總...您會彈鋼琴?”她指了指那架黑色大家夥。

安逸順著她的視線移過去,只停頓一瞬,搖頭,似乎和那個大家夥很不熟的樣子。

顯然是不會。

也是,她這種人,怎麽會有時間生出這種閑情逸致?

鹿書林自嘲腦子秀逗了,才會問出這麽智障的問題。

安逸隨口說自己雖然不會,但喜歡聽別人彈:“房子太空,放在這,好過只有風聲。”

鹿書林有些意外,這聽起來...不太像純粹為了裝飾。

難道這位冷面安總,內心深處也藏著點文藝細胞?不過這念頭轉瞬即逝,她立刻把註意力拉回重點。

幸好!她沒讓自己當場來一段!

鹿書林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同時再次下定決心,打死也不能暴露自己會彈琴!

等等...

她突然又緊張起來,之前進公司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格,興趣愛好那一欄,自己到底寫沒寫鋼琴?!

記憶一片模糊,她懊惱得想捶自己腦袋。

為了掩飾無所適從,也為了打發時間,她開始天馬行空地琢磨這架鋼琴如何塞進這裏,畢竟它不像旁邊那架白色望遠鏡小巧。

小巧只是相對。

雖然望遠鏡本身也大得驚人,沈重的赤道儀托著白色鏡筒,像個對準宇宙的冰冷炮口。

這已經是她在現實中看過最大最專業的望遠鏡,除了讀書時代的天文展。

望遠鏡旁邊的一個小矮櫃上,隨意散落著幾本厚厚的星圖手冊和天文期刊,封面上是吞噬光線的深邃星雲。書櫃顯眼位置,擺放著一塊看起來像是隕石的切片標本,裝在亞克力盒子裏,旁邊立著一個精致的黃銅地球儀。

整個房子的裝修風格偏向現代簡約,但色彩基調是深沈的胡桃木、冷灰和黑色,搭配啞光的金屬材質,讓她想起了博物館。

那種地方總是這樣冷肅莊重,有距離感的。

靠近大陽臺入口處,是一組格格不入的、科技感十足的寵物設備,白色自動貓砂盆,智能餵食飲水一體機。

倒是讓過於規整的空間多了一絲生氣。

那只雪白的貓亦如主人一般高冷,異瞳直盯著人看時讓不禁哆嗦,眼神裏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鹿書林被它看得心底發毛。

估計是察覺到她甘拜下風,小貓滿意地收回目光,轉身去窗前,做了一組慵懶地拉伸,慢條斯理地把自己拉成了長長的條形,癱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鹿書林這才發現,它尾巴處帶了一點點黃色,像不小心蹭到的顏料,早上初見時,小家夥蜷著身體,這點綴色被卷在腳邊不易察覺,完美地藏了起來,此刻在光線下顯露無遺。

“它叫什麽名字?”她再次開口,聲音輕快了一些,帶著對貓咪純粹的好奇,打破了之前的拘謹。

安逸沒有回頭,曲面電視屏幕深邃的黑色清晰如鏡,她只需擡眸,就能從屏幕的倒影裏觀察到鹿書林的神態。

她雙手扒著寬大的沙發背,像只充滿探索欲的小動物,伸長脖子警惕又新奇地打量著這間房子的一切。

這姿態...

有點像逃逃剛到這個家時,躍跳上她的書桌,伸長了雪白的脖子,瞪圓了異色雙瞳,四處張望。

安逸眼眸微動。

“逃逃。”聲音滲入一絲溫度。

桃桃?

鹿書林一楞,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自己那個熱情似火、有點話癆的寢室長。

完全不像嘛,畫風不搭。

“怎麽不問是哪個逃。”女人再次開口,鹿書林渾身應激,和貓一樣豎起了毛。

“不是...桃樹的桃麽?”她聲音發緊。

“不是,你猜。”安逸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難得她有了點談興,鹿書林不敢掃興。

“那是...陶罐的陶。”

她終於稍稍側過臉,視線透過電視屏幕的反射,精準地捕捉到鹿書林臉上疑惑的表情。

“不對,再猜。”

她的聲音裏,罕見地帶上了一點...玩味的興致?

“我知道了,淘氣的淘!”鹿書林篤定自己找到了答案。

安逸盯著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警告著,“逃跑的逃。”

別想逃。

作者有話說:

安逸:誇我。

阿林:什麽?

安逸:取名天才。

阿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