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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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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沈恂初坐在主位上簡單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確認她列在名單上的人員全部出席後右手虛握,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示意本次會議正式開始。

而本應被她留在家裏的蘭鶴野此時正坐在她斜後方的一個離她不遠處的角落。他十指交扣著將雙手放於身前,倚在椅背上,腦袋微垂,眼神渙散,看上去對會議的內容毫不關心。

沈恂初簡單的介紹了一句,“蘭鶴野,經上級決議,現隸屬北冥艦隊。”緊接著便進入了正題。

發現異常的是艦隊地面的系外數據監控員。

數據表明,從今天淩晨開始,該監控員所監測的電磁波的頻率發生明顯變化。

“很可能是系外生物向地球發起的新一輪進攻,”簡單闡述事情的經過後,沈恂初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根據以往的實戰經驗,我個人認為,這次應該不會是翅甲蟲。”

“畢竟從上次戰後殘留下來的資料來看,顯然出現了除翅甲蟲之外新的系外生物。而且是此前我們從未了解甚至見到過的。”

“它的體型、力量等都遠超於翅甲蟲。”

“如果不及時采取合適的應對方案,恐怕會對地球安全造成極大威脅。”

就在沈恂初根據她此前所羅列的會議大綱準備切入下一個話題——如何應對新的系外生物——時,位於她左手邊第二位的觀測中心戰情分析處處長海莉突然向她舉手示意。

在得到沈恂初的默許後,海莉開口發言道:“不好意思沈長官,我想請您就您剛才所說的,關於新的系外生物的部分發言,做一下進一步的說明。”

沈恂初認為,只要認真看過上次戰役的最後一天,她的機甲的探測器所拍下來的畫面的人,哪怕再愚鈍,也不可能想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如果這時候還要讓她就這個問題做出更具體深入的解釋說明,那只能證明,戰後戰情分析處的人把艦隊費盡全力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所有珍貴材料,都當做廢料去餵那些因追求覆古風而被保留在其客廳裏的壁爐了。

沈恂初有些不耐地說,“海莉處長,我想您有必要對自己此前所做的各項工作做出深刻的反省了,不然您之後的述職報告可能會有點難看——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這次再沒有人發表自己的意見,但沈恂初通過觀察他們的表情還是察覺到了沈默之下暗藏的不對勁。

“你們都沒有看過那段視頻材料?”她蹙眉問道,“來自於我的機甲的,最後那段關於新的系外生物的?”

回答她的只有眾人臉上的茫然。

“好吧。”

沈恂初一邊為將來的行政工作隱隱擔憂,一邊將通訊器貼近面前的傳輸器。

觀測中心的設備配置已經達到了地球頂尖水平,瞬間完成連接。沈恂初的中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劃,象征著那個視頻的編號便被傳輸進了其他人面前的接收器,桌面上顯露出影像。

沈恂初同樣也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視頻。

盡管她每天重溫的次數已經多到她可以將每一幀的畫面,都一比一完全還原的覆刻出來。

進度條剛走過一點,她就察覺到了另外一道投放在她面前的視線——原本躲在角落裏“沈睡”的蘭鶴野不知道被什麽突然“吻醒”,不錯眼地盯著呈現在她桌面上的視頻。

這是近期以來,蘭鶴野為數不多的顯露出興趣的事物,沈恂初有些意外,側了個身給他讓出一個觀看視角。

她用餘光觀察了一下蘭鶴野——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常。

在她的註意力再次完全集中到畫面上時,系外生物的那條“舌頭”的最前端已經走到了畫面一半的位置。

不對。

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她很快反應過來,原本視頻中,這條“舌頭”不可能行動得如此迅速。

“說說你們觀察到的。”

這不是一個讓人發言的好時機,片面信息的獲取所做出的判斷必然是不完全準確的,但直覺告訴沈恂初,這時候必須要開口。

沈恂初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正準備擡頭將視線移向周圍的參會人員,但身體卻像是被困在夢魘中完全動彈不得,甚至連瞳孔都無法轉動。如果在她面前擺上一面鏡子,那麽她立刻就能知道她的瞳孔已經呈現出瀕近死亡的“渙散”狀態。

“長官——嗯——請原諒我的愚昧,可我確實沒發現有什麽異樣。”

有人在說話。

盡管現在崗位輪替相當迅速,但好在沈恂初對在場的人都足夠了解,因此通過其聲線判斷此時的發言人對她來說並不是難事。

可是她做不到。

聲音傳入她的耳朵之前像是被做了某種特殊處理,致使她聽到的只有伴隨著“嘶嘶啦啦”的電流聲的一板一眼的智能腔,讓人莫名覺得煩躁。

“現在是誰在發言?”

沈恂初問出了一個相當愚蠢且冒昧的問題。

那個人奪回了他本來的音色,對她說:“長官,我是梅耶塔。”

梅耶塔。

那個剛分化成為哨兵的女孩。

沈恂初下意識的想起自己在療養艙時,做過的那個漫長的夢。

是誰在冒充那個孩子?

是誰謀劃了這場騙局?

她不能被蒙蔽,不能被困住。

她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

“不,你不是!”

沈恂初幾乎是怒吼出了這一句。

脖頸處的肌肉及神經重新恢覆功能,沈恂初擡起頭來面對著那位“發言人”,眼球在眼眶中經過緩慢移動後惡狠狠地盯向他,似乎是要馬上扒下這位膽敢隨意假扮別人的“偽冒者”的皮。

那人有些震驚於她的反應。在他的印象中,沈恂初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

或許是戰爭後遺癥。

他想。

隨即無奈地攤開雙手,“可是長官,我確實是艾森威爾。”

“嗯——”

沈恂初用右手撐著額頭,緊閉雙眼,幾秒後才重新睜開,視線重新聚焦,她看著眼前的人說:“是,您確實是——抱歉,我剛剛失態了。”

“沒事,沈長官,”行政部部長艾森威爾笑了一下,並沒有把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尤其是您這樣整日事務纏身的人——不過現在看來,我確實有必要把我積攢了三個月的胡須剃掉了。”

艾森威爾拿左手在下巴處摸索了一番,之後以一種帶著點兒遺憾的口吻感慨道:“還真有點兒舍不得。”

“謝謝,艾森威爾部長,”沈恂初心裏清楚他也是在為自己解圍,“真的非常抱歉,我不該對您態度如此惡劣。”

“請原諒。我還是要跟您重新確認一下,剛剛您說,您並沒有發現這段視頻有什麽異常?”

“是的,沈長官。只能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

“我們都知道,那來自於我們惹人厭的老對手,翅甲蟲。”

不用再詢問其他人,沈恂初就知道他們與艾森威爾看到的無異,於是她將目光停留在海莉身上。

“海莉處長,我要為我剛才不當的措辭和言行向您表達我誠摯的歉意,還請您能夠原諒。”

“當然,沈長官。”說罷,海莉給了沈恂初一個“沒關系,我明白”的微笑。

“感謝您的理解,”沈恂初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實在反常,很難不給人留下什麽奇怪的印象,但她沒功夫去解釋了,只是問道,“上次戰後的材料保存有他人經手過嗎?”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沈長官,沒有,”海莉的表情嚴肅起來,“對於這件事我敢賭上我的職位、信仰,甚至性命。”

“好的。那您有仔細地看過我的機甲探測器拍攝下來的全部內容嗎?”

“是的,沈長官。”

“您在上次戰役中報廢的那具機甲是我們處最近的重點研究對象。我向您保證,探測器拍攝下來的內容我們每個人都看過百遍以上,但都沒有發現您說的那個新的系外生物。”海莉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口補充道,“包括您剛剛向我們傳輸的這個視頻。”

海莉不可能說謊。

沈恂初了解她的為人以及做事風格。

任何部門中,絕大多數的女性的工作能力都遠在於男性之上。

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但不知道為什麽男性的比例還會占據一定優勢。

看來很多部門都需要重新整治了。

在這個前提下,沈恂初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她每天都重覆播放的視頻,為什麽內容和他人看到的完全不一致?

可是她確信,那天,在顯示屏中,她親眼看到了那個家夥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它類似於舌頭的組織前段。

肉粉色的。

然後是“舌頭”上的肉瘤和孔洞。

暗黃色的黏液。

暗黃色的。

眼前不再是海莉的身影。

等沈恂初意識到時,她的視線已經被暗黃色完全占據。

像是已經跌入了那個生物的粘液中,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表層全部都接受到了那種惡心的、滑膩膩的觸覺信號。

她想要開口說話,可口鼻都仿佛是沒入了還在流動的石膏模具中。

她定住心神,讓自己立刻冷靜下來,思索著應對策略。

耳邊突然傳來蘭鶴野的聲音。

如同幽靈一般地——

他說——

“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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