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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去看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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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去看祖父!

“父皇,”他對著虛空,無聲地、極其微弱地低語,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釋然又悲涼的弧度,像是完成了一個漫長而痛苦的使命。

“老七……他選了那條路。但兒臣,給了他選擇,留了他最後的體面,也保下了他的兒子。蘇氏……至少昱兒這一代,不會再兄弟鬩墻了。昱兒仁厚,葉川忠直幹練,朝局已穩,新政漸入正軌。母後……雖有傷懷,但昱兒和華清至孝,會盡心奉養。兒臣……可以放心地去見您了。”

胸中那口支撐了他太久、籌劃了太久、也沈重了太久的氣,仿佛終於松懈下來。病痛的折磨依舊尖銳,但心中那塊壓了多年、關於兄弟、關於江山、關於傳承、關於承諾的大石,卻已悄然落地。

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奇異的,還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寧靜。

窗外,雪落無聲,覆蓋了宮闕的琉璃碧瓦,也仿佛要掩蓋掉這個冬天所有的血腥、陰謀、算計與悲傷,還給世間一片純白。

殿內,燈火不熄,藥香裊裊,如同帝王最後微弱的氣息。

一個時代,即將隨著這位病弱卻深謀遠慮、在生命最後時光為子掃清障礙、竭力顧全骨肉親情、艱難踐行對父皇承諾的帝王,一同緩緩落下帷幕。

景和二十六年,正月十六,上元節次日。

皇帝蘇玄於養心殿安詳崩逝,享年五十一歲,謚“仁惠文孝武皇帝”,廟號“宣宗”。遺詔傳位於太子蘇昱,命葉川等為輔政大臣,改元“昭明”。

舉國哀悼,萬民縞素。

太後悲痛欲絕,但因年事已高,加之此前已有預料,在太子、太子妃及孫輩們的悉心陪伴與寬慰下,總算沒有倒下,只是精神愈發不濟,深居簡出,常於佛前為兒子、也為養子誦經祈福。

國喪期間,太子蘇昱悲痛逾恒,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在葉川等重臣輔佐下,迅速穩定局面,安撫人心,並將先帝未盡的新政大業,堅定不移地推行下去。

他追封生母為“仁孝太後”,與先帝合葬。對在皇陵守陵的十一皇弟蘇恒多加照拂,常派人送去衣食用度及書籍,並允其生母駱氏舊仆中忠厚者前往照料,以示皇恩浩蕩,不牽連無知稚子。

時光溜得悄無聲息,冬雪化盡時,枝頭已綴滿新綠。

昭明元年,三月末。海棠開得正瘋。

鎮國公府拂雲齋院裏那幾株老樹像是憋足了勁,一夜間炸開滿樹粉白,熱鬧得有些招搖。

絨毯鋪在庭院中央,七個月的小曦兒裹在嫩綠春衫裏,活脫脫一個會動的糯米團子。

這團子正努力坐直身子,咿咿呀呀地朝前伸手——目標是她哥手裏那個彩球。

阿滿兩歲多,已然很有兄長派頭。見妹妹小手撲騰半天夠不著,便老成地嘆口氣,把球往前推了推:“妹妹,慢些。”

曦兒一把抱住球,咧嘴笑了,露出光禿禿粉嫩嫩的牙床。

駱疏桐坐在石凳上做針線,給曦兒的小帽子才縫了一半。

她偶爾擡眼看看兩個孩子,唇角便不自覺彎起來——那笑意是從眼底漫出來的,溫溫柔柔淌了滿臉。

葉川今日休沐,靛青常服襯得人比平日柔和三分。

他手裏握著卷兵書,目光卻在妻兒身上落了九成九。陽光碎碎地灑下來,在他冷峻的眉骨上融開一層暖色。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這八個字從前只覺得俗氣,如今捧在手裏,才知每個筆畫都滾燙。

“爹爹!”

阿滿跑過來,額上沁著細汗,眼睛亮晶晶的:“花兒都開了!我們什麽時候去看祖父呀?”

他記得的。爹爹說過,要帶他和妹妹去北境,去看祖父和祖母長眠的地方。

葉川放下書,把兒子抱到膝上,用袖子給他擦汗:“等妹妹再大些,坐車穩當了,咱們就出發。”

“去看祖父!看祖父!”阿滿歡呼起來,扭頭沖妹妹喊,“妹妹,我們去看祖父!”

曦兒也不知聽懂沒有,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應和。

駱疏桐放下針線,走到丈夫身邊坐下,輕輕依偎在他肩頭。陽光很好,兒女在笑,丈夫的手臂堅實溫暖。

“是該去了。”她輕聲說,“父親母親若在天有靈,見我們如今這般,見曦兒和阿滿,定會欣慰。”

沈冤得雪,家門重光,血脈延續——這大概是告慰逝者最好的消息了。

葉川心中那處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什麽填滿了。他伸手攬住妻子的肩,下頜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

是啊,該回去了。

去北境,去父親曾經血戰守衛過的邊關,去母親長眠的故土。

在父母墳前,焚一炷香,告訴他們:沈冤已雪,家門得安,兒媳賢惠,孫兒孫女聰慧可愛。您二位,可以安息了。

“桐兒。”他低喚。

“嗯?”駱疏桐擡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多謝你。”聲音沈靜的,底下卻像壓著深海,“陪我歷盡風雨,給我一個家,予我……在這世間拼下去的所有意義和牽掛。”

駱疏桐眼眶一熱。

她伸手環住他精壯的腰身,臉頰貼在他胸膛上。那裏心跳沈穩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耳畔。

“該言謝的是我。”她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葉川,是你讓我知道,何謂情深不渝,風雨同舟。是你予我與孩兒,此生最堅實的倚靠,最溫暖的歸宿。能與你為夫妻,是我駱疏桐此生最大的幸運。”

葉川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在懷中。

陽光暖融融的,花香一陣濃一陣淡。兒女嬉笑的聲音清脆得像玉鈴鐺,愛人在懷,呼吸相聞。

過往所有風霜刀劍,血雨腥風,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漸漸淡去。

唯有此刻相擁之暖,十指相扣之諾,血脈相連之牽掛,真實可觸,雋永綿長。

值得他用一生去守護。

葉川忽然松開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玄色雲紋緞,平平無奇。可他取出內裏之物時,動作珍重得像在捧什麽易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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