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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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我究竟是誰？！
三日後，九月十三。宗人府，省愆居。
叛亂雖平，餘波未息，京城依舊籠罩在肅殺與悲涼之中。
一場秋雨洗過皇城，鉛灰色的天空沈沈地壓著宮殿的飛檐，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與隱隱未散的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郁。
宗人府後院，“省愆居”。此地遠離前朝喧囂，院落清幽，陳設簡樸卻潔凈，是專門用來軟禁犯了大錯的宗室子弟，令其“反省己過”之所。
比起陰森的天牢，此處至少幹燥，有窗，有榻，有桌椅，甚至還有一盆不知名的、葉子依舊青翠的盆栽，透著一絲殘忍的“體面”。
豫親王蘇澈——如今已是庶人蘇澈，最終並未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天牢，而是囚在此處。
他穿著一身素白囚衣，長發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獨自坐在臨窗的木椅上。
面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眼窩深陷，嘴唇幹裂起皮，神情空茫死寂，仿佛靈魂早已抽離，只剩一具軀殼。
窗外的雨絲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單調而永恒的聲響，像是為他倒數的時間。
鐵門外的鎖鏈“嘩啦”作響，冰冷刺耳。
緊接著，是輕微的、被刻意放重的腳步聲，與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咳嗽聲。
蘇澈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脖頸似乎都發出了生銹般的“哢噠”聲。
門被推開，皇帝蘇玄在內侍的攙扶下，緩步踏入。
他未著龍袍，只一身略顯寬大的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厚厚的鴉青色大氅，身形比平日更為瘦削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面如金紙，眼下青黑濃重，嘴唇泛著不健康的淡紫，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古井，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與一種深沈的、近乎油盡燈枯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內侍躬身，無聲退至門外，輕輕帶上門，將最後一點天光也隔絕在外。
蘇澈緩緩站起身，鐐銬發出輕微的、嘲弄般的聲響。
他看著眼前這位同父異母、年長他十餘歲、此刻病骨支離卻親自來到這囚禁之地的皇兄，眼中死寂的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皇帝蘇玄並未走到他面前，而是在離他數步遠的另一張椅子上緩緩坐下，以手中的紫檀木杖拄地，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喘息了片刻，才擡眸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蘇澈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壓迫。
室內，兄弟二人，一坐一站，一病一囚，隔著數步之遙，卻仿佛隔著天塹鴻溝。
“看到朕這副樣子，是不是……覺得，你差一點就贏了？”皇帝開口，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氣虛與痰音，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蘇澈喉結劇烈滾動，嘶聲道：“你……沒吃那藥？” 那是駱貴妃經手，他確信萬無一失的慢性毒藥。
皇帝低低咳了幾聲，以袖掩唇，肩頭微顫。放下袖子時，唇角似有極淡的血色，被他不動聲色地拭去。
“駱氏那點心思，朕若毫無防範，這皇位……也坐不到今日。”
他喘息著，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只是朕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手段。老七，你讓朕……很失望。” 失望二字，他說得極輕，卻重如千鈞。
“失望？”
蘇澈眼中死寂的火焰驟然騰起，夾雜著強烈的不甘與怨恨，燒得他眼底通紅，
“皇兄！你既早知我有不臣之心，為何不早動手？為何要等到今日，逼我走到這一步？！看我像個跳梁小醜，費盡心機卻一敗塗地，你是不是……很得意？”
最後幾字，幾乎是嘶吼出來。
“逼你？”
皇帝緩緩搖頭，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近乎悲憫的悲哀。
“朕何曾逼你？是你心中的野心與不甘，是那份自以為是的不公，一步步，將你自己，逼到了今日境地。朕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過蘇澈激動扭曲的臉，望向了遙遠的、兄弟尚且和睦的過去。
“朕知你心高，也信你才華不輸於人。可你暗中那些動作——”
皇帝聲音沈了沈，每個字都像在塵埃裏滾過一遍：
“與駱氏往來的痕跡，永寧侯府過從甚密的線報，江南槽糧賬目裏的蹊蹺，還有那些似有若無的私兵傳聞……樁樁件件，朕確實知道一些，但更多的，始終只是懷疑。”
蘇澈瞳孔驟縮，渾身冰涼。原來，自己所謂的隱秘謀劃，在皇兄眼中，或許如同兒戲。
“那為何……”他聲音發顫，“為何留我至今？” 為何不早除後患？
“為何留你至今？”皇帝接過話，聲音更沈，帶著一種穿透歲月塵埃的疲憊與無奈，“因為……父皇臨終前，握著朕的手，讓朕立誓。”
蘇澈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父皇說你……身世特殊。說他虧欠你生母，也虧欠你。父皇將你記在德妃名下，自幼對你刻意疏遠，非是不愛，是……不能愛，不敢愛。”
皇帝一字一句，重覆著先帝的囑托，目光落在蘇澈驟然蒼白如鬼的臉上。
“他要朕立誓，無論如何，務必……留你性命。只要你……不真的鑄下無法挽回、動搖國本的大錯。”
“身世……特殊？”
蘇澈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死死盯著皇帝，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謊言的痕跡，
“我生母……不是德妃？那是誰？我究竟是誰？！” 最後一句，已是咆哮。
皇帝深深看著他，仿佛在斟酌言辭，又仿佛在回憶一段沈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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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九月十三。宗人府，省愆居。
叛亂雖平，餘波未息，京城依舊籠罩在肅殺與悲涼之中。
一場秋雨洗過皇城，鉛灰色的天空沈沈地壓著宮殿的飛檐，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與隱隱未散的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郁。
宗人府後院，“省愆居”。此地遠離前朝喧囂，院落清幽，陳設簡樸卻潔凈，是專門用來軟禁犯了大錯的宗室子弟，令其“反省己過”之所。
比起陰森的天牢，此處至少幹燥，有窗，有榻，有桌椅，甚至還有一盆不知名的、葉子依舊青翠的盆栽，透著一絲殘忍的“體面”。
豫親王蘇澈——如今已是庶人蘇澈，最終並未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天牢，而是囚在此處。
他穿著一身素白囚衣，長發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獨自坐在臨窗的木椅上。
面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眼窩深陷，嘴唇幹裂起皮，神情空茫死寂，仿佛靈魂早已抽離，只剩一具軀殼。
窗外的雨絲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單調而永恒的聲響，像是為他倒數的時間。
鐵門外的鎖鏈“嘩啦”作響，冰冷刺耳。
緊接著，是輕微的、被刻意放重的腳步聲，與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咳嗽聲。
蘇澈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脖頸似乎都發出了生銹般的“哢噠”聲。
門被推開，皇帝蘇玄在內侍的攙扶下，緩步踏入。
他未著龍袍，只一身略顯寬大的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厚厚的鴉青色大氅，身形比平日更為瘦削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面如金紙，眼下青黑濃重，嘴唇泛著不健康的淡紫，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古井，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與一種深沈的、近乎油盡燈枯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內侍躬身，無聲退至門外，輕輕帶上門，將最後一點天光也隔絕在外。
蘇澈緩緩站起身，鐐銬發出輕微的、嘲弄般的聲響。
他看著眼前這位同父異母、年長他十餘歲、此刻病骨支離卻親自來到這囚禁之地的皇兄，眼中死寂的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皇帝蘇玄並未走到他面前，而是在離他數步遠的另一張椅子上緩緩坐下，以手中的紫檀木杖拄地，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喘息了片刻，才擡眸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蘇澈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壓迫。
室內，兄弟二人，一坐一站，一病一囚，隔著數步之遙，卻仿佛隔著天塹鴻溝。
“看到朕這副樣子，是不是……覺得，你差一點就贏了？”皇帝開口，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氣虛與痰音，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蘇澈喉結劇烈滾動，嘶聲道：“你……沒吃那藥？” 那是駱貴妃經手，他確信萬無一失的慢性毒藥。
皇帝低低咳了幾聲，以袖掩唇，肩頭微顫。放下袖子時，唇角似有極淡的血色，被他不動聲色地拭去。
“駱氏那點心思，朕若毫無防範，這皇位……也坐不到今日。”
他喘息著，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只是朕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手段。老七，你讓朕……很失望。” 失望二字，他說得極輕，卻重如千鈞。
“失望？”
蘇澈眼中死寂的火焰驟然騰起，夾雜著強烈的不甘與怨恨，燒得他眼底通紅，
“皇兄！你既早知我有不臣之心，為何不早動手？為何要等到今日，逼我走到這一步？！看我像個跳梁小醜，費盡心機卻一敗塗地，你是不是……很得意？”
最後幾字，幾乎是嘶吼出來。
“逼你？”
皇帝緩緩搖頭，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近乎悲憫的悲哀。
“朕何曾逼你？是你心中的野心與不甘，是那份自以為是的不公，一步步，將你自己，逼到了今日境地。朕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過蘇澈激動扭曲的臉，望向了遙遠的、兄弟尚且和睦的過去。
“朕知你心高，也信你才華不輸於人。可你暗中那些動作——”
皇帝聲音沈了沈，每個字都像在塵埃裏滾過一遍：
“與駱氏往來的痕跡，永寧侯府過從甚密的線報，江南槽糧賬目裏的蹊蹺，還有那些似有若無的私兵傳聞……樁樁件件，朕確實知道一些，但更多的，始終只是懷疑。”
蘇澈瞳孔驟縮，渾身冰涼。原來，自己所謂的隱秘謀劃，在皇兄眼中，或許如同兒戲。
“那為何……”他聲音發顫，“為何留我至今？” 為何不早除後患？
“為何留你至今？”皇帝接過話，聲音更沈，帶著一種穿透歲月塵埃的疲憊與無奈，“因為……父皇臨終前，握著朕的手，讓朕立誓。”
蘇澈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父皇說你……身世特殊。說他虧欠你生母，也虧欠你。父皇將你記在德妃名下，自幼對你刻意疏遠，非是不愛，是……不能愛，不敢愛。”
皇帝一字一句，重覆著先帝的囑托，目光落在蘇澈驟然蒼白如鬼的臉上。
“他要朕立誓，無論如何，務必……留你性命。只要你……不真的鑄下無法挽回、動搖國本的大錯。”
“身世……特殊？”
蘇澈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死死盯著皇帝，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謊言的痕跡，
“我生母……不是德妃？那是誰？我究竟是誰？！” 最後一句，已是咆哮。
皇帝深深看著他，仿佛在斟酌言辭，又仿佛在回憶一段沈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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