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午時，文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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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午時，文華殿
駱梓琳獨自躺在冰冷的、猶存他體溫與氣息的石榻上，錦被淩亂，渾身赤裸。
方才的激烈情潮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空虛，從四肢百骸彌漫開來，將她徹底淹沒。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地滑落，起初無聲，繼而變成壓抑的、破碎的哽咽。混著未幹的汗液，滾入散亂的、鋪了滿枕的烏發間。
她閉上眼，將臉深深埋入尚存他氣息的錦枕中，肩胛骨因極力壓抑卻依舊控制不住的抽泣而劇烈聳動，像折翼的蝶。
這深宮十數載，步步驚心，夜夜難眠。所求為何？
不過是不願去屈從命運，嫁給一個大自己十八歲的長者，想在這冰冷的深宮，抓住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尋一個可並肩、可依托的胸膛，得一人真心，換一世相對安穩。
可到頭來，真心是裹著蜜糖的砒霜，飲鴆止渴。安穩是鏡花水月的幻影，一觸即碎。
只剩下這玉宸宮的富麗堂皇，像一座華麗冰冷的墳墓。
只剩下這漫漫長夜，無邊孤冷，深入骨髓。以及，明日那場註定慘烈的、你死我活、也將決定她最終命運的——終局。
窗外，風聲嗚咽，掠過宮殿飛檐，如同幽冥傳來的、低低的鬼哭，又像為她，為他們，提前奏響的挽歌。
卯時，天將明未明。
京城內外，一片異樣的死寂。
往日此時，早市該有炊煙，巷口該有吆喝，今兒個卻連狗叫都聽不見一聲。
街巷空曠得瘆人，只有一隊隊身著玄甲、手持長戟的禁軍，踩著統一的步子，沈默地碾過青石板路。那腳步聲悶得人心慌。
城門關得死死的，城樓上旗子被風吹得獵獵響，兵士的影子在漸亮的天光下像釘著的樁，箭鏃的寒光一閃一閃，晃人眼。
京畿大營，中軍帳裏。
葉川一身利落勁裝，外頭罩了件玄色軟甲，腰上佩著劍。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臉上沒什麽表情，唯獨一雙眼睛，亮得懾人，一寸寸刮過沙盤上插著的小旗。
馮京在邊上低聲稟報，語速快而清晰：“大人，都按計劃布好了。京畿、兵馬司、禁衛，全換上了咱們的人。大營十萬精銳，已經悄悄挪到了皇城根下，所有通往文華殿和宮門的要道都卡死了。五城兵馬司三萬多人，控住了九門和大小街巷。宮裏禁衛兩萬，文華殿內外，明哨暗哨下了三層，保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手指點了點沙盤一角：“豫親王藏在外頭的那最後一支私兵，約莫三萬人，昨夜想往京畿靠，被顧章大人留在江南的人馬聯合地方衛所截住了，打了一宿，沒讓他們過來。江南那邊，穩了。”
葉川慢慢點了下頭，指尖落在沙盤上代表文華殿的那處，輕輕一叩。
“午時，文華殿。”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砸在地上，“豫親王既然敢散偽詔，調死士，今日殿上，必定魚死網破。或許……會當場發難，挾持太子或陛下，做人質。”
馮京心頭一緊：“他敢在文華殿動手？”
“狗急跳墻，什麽事做不出？”葉川眼底掠過一絲冰碴子，“他經營這麽多年，宮裏肯定還有沒挖幹凈的釘子。今日殿上，除了豫親王、雍親王、齊王，內閣幾位閣老，六部堂官都在。人多，眼雜，正是他動手的好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馮京：“告訴我們在殿裏的人，眼睛擦亮。有任何不對勁，格殺勿論。重點盯死豫親王和他帶的人，還有……玉宸宮可能安插進來的。太子殿下身邊，加倍防護。”
“是！”馮京腰板挺得筆直。
“還有，”葉川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暖玉閣那邊，再加一隊人手，暗地裏護著。沒有我的手令，誰都不準靠近，尤其是……玉宸宮的人。”
馮京擡眼，飛快地瞥了葉川一下。大人眉眼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死死壓著的憂慮，是為了暖玉閣裏剛剛生產完的夫人和才落地的小小姐。
他重重點頭：“屬下明白，拼死也護住夫人和小姐公子周全。”
葉川沒再說話，轉身望向帳外。天蒙蒙亮了，東邊天上雲層又厚又沈，透不出多少光，像一塊巨大的、灰撲撲的鉛板，沈甸甸地壓在整個皇城上頭。
山雨欲來，風灌了滿樓。
“大人，”馮京猶豫了一下，聲音放輕，“您幾天沒合眼了，離午時還有幾個時辰，要不……瞇一會兒？”
葉川緩緩搖頭，目光仍看著帳外那一片沈郁的天。
“睡不著。”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乏，卻又異常清醒，“等過了今日，塵埃落定，再睡不遲。”
他想起暖玉閣裏，妻子失血後蒼白的臉，女兒小貓似的微弱哭聲，兒子趴在他膝頭軟軟地叫“爹爹”。
想起北境漫天的風雪裏，父親永遠挺直如槍的背影。想起這十幾年，一步步，踩著刀尖過來。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今天，做個了斷。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子裏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冽，沈靜，銳利得割人。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全軍戒備，按計劃行事。午時，文華殿見。”
“是！”
巳時三刻，文華殿。
殿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沈得壓人。
內閣閣老、六部堂官、勳貴將領們分列兩旁，眼風都不由自主地往禦階上那三張空蕩蕩的紫檀木椅子瞟，最後又落回禦階下，那道穿著緋色仙鶴、身姿挺拔如孤松的身影——首輔葉川。
他臉色是一種連日熬神後泛出的青白，可那雙眼睛，卻靜得像古井，波瀾不起。
太子還沒到。雍親王不住地搓著他那胖手，臉上油汗一層層往外冒，狹長的眼睛賊溜溜地往旁邊的豫親王身上斜。
豫親王蘇澈一身月白常服，姿態閑適，嘴角掛著那慣常的、溫潤如玉的笑意，正偏頭和眉頭微蹙的齊王低聲說著什麽，對滿殿幾乎凝滯的氣氛恍若未覺。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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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梓琳獨自躺在冰冷的、猶存他體溫與氣息的石榻上，錦被淩亂，渾身赤裸。
方才的激烈情潮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空虛，從四肢百骸彌漫開來，將她徹底淹沒。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地滑落，起初無聲，繼而變成壓抑的、破碎的哽咽。混著未幹的汗液，滾入散亂的、鋪了滿枕的烏發間。
她閉上眼，將臉深深埋入尚存他氣息的錦枕中，肩胛骨因極力壓抑卻依舊控制不住的抽泣而劇烈聳動，像折翼的蝶。
這深宮十數載，步步驚心，夜夜難眠。所求為何？
不過是不願去屈從命運，嫁給一個大自己十八歲的長者，想在這冰冷的深宮，抓住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尋一個可並肩、可依托的胸膛，得一人真心，換一世相對安穩。
可到頭來，真心是裹著蜜糖的砒霜，飲鴆止渴。安穩是鏡花水月的幻影，一觸即碎。
只剩下這玉宸宮的富麗堂皇，像一座華麗冰冷的墳墓。
只剩下這漫漫長夜，無邊孤冷，深入骨髓。以及，明日那場註定慘烈的、你死我活、也將決定她最終命運的——終局。
窗外，風聲嗚咽，掠過宮殿飛檐，如同幽冥傳來的、低低的鬼哭，又像為她，為他們，提前奏響的挽歌。
卯時，天將明未明。
京城內外，一片異樣的死寂。
往日此時，早市該有炊煙，巷口該有吆喝，今兒個卻連狗叫都聽不見一聲。
街巷空曠得瘆人，只有一隊隊身著玄甲、手持長戟的禁軍，踩著統一的步子，沈默地碾過青石板路。那腳步聲悶得人心慌。
城門關得死死的，城樓上旗子被風吹得獵獵響，兵士的影子在漸亮的天光下像釘著的樁，箭鏃的寒光一閃一閃，晃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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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一身利落勁裝，外頭罩了件玄色軟甲，腰上佩著劍。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臉上沒什麽表情，唯獨一雙眼睛，亮得懾人，一寸寸刮過沙盤上插著的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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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點了點沙盤一角：“豫親王藏在外頭的那最後一支私兵，約莫三萬人，昨夜想往京畿靠，被顧章大人留在江南的人馬聯合地方衛所截住了，打了一宿，沒讓他們過來。江南那邊，穩了。”
葉川慢慢點了下頭，指尖落在沙盤上代表文華殿的那處，輕輕一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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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急跳墻，什麽事做不出？”葉川眼底掠過一絲冰碴子，“他經營這麽多年，宮裏肯定還有沒挖幹凈的釘子。今日殿上，除了豫親王、雍親王、齊王，內閣幾位閣老，六部堂官都在。人多，眼雜，正是他動手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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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京擡眼，飛快地瞥了葉川一下。大人眉眼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死死壓著的憂慮，是為了暖玉閣裏剛剛生產完的夫人和才落地的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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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馮京猶豫了一下，聲音放輕，“您幾天沒合眼了，離午時還有幾個時辰，要不……瞇一會兒？”
葉川緩緩搖頭，目光仍看著帳外那一片沈郁的天。
“睡不著。”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乏，卻又異常清醒，“等過了今日，塵埃落定，再睡不遲。”
他想起暖玉閣裏，妻子失血後蒼白的臉，女兒小貓似的微弱哭聲，兒子趴在他膝頭軟軟地叫“爹爹”。
想起北境漫天的風雪裏，父親永遠挺直如槍的背影。想起這十幾年，一步步，踩著刀尖過來。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今天，做個了斷。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子裏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冽，沈靜，銳利得割人。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全軍戒備，按計劃行事。午時，文華殿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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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沈得壓人。
內閣閣老、六部堂官、勳貴將領們分列兩旁，眼風都不由自主地往禦階上那三張空蕩蕩的紫檀木椅子瞟，最後又落回禦階下，那道穿著緋色仙鶴、身姿挺拔如孤松的身影——首輔葉川。
他臉色是一種連日熬神後泛出的青白，可那雙眼睛，卻靜得像古井，波瀾不起。
太子還沒到。雍親王不住地搓著他那胖手，臉上油汗一層層往外冒，狹長的眼睛賊溜溜地往旁邊的豫親王身上斜。
豫親王蘇澈一身月白常服，姿態閑適，嘴角掛著那慣常的、溫潤如玉的笑意，正偏頭和眉頭微蹙的齊王低聲說著什麽，對滿殿幾乎凝滯的氣氛恍若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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