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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江南救人,京城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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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江南救人,京城收網

他頓了頓,眼中滾下大顆淚珠,渾濁得像積年的泥水,重重砸在臟汙的稻草上:“在京城……西郊……五十裏……‘盤龍谷’……第三處瀑布後的地下暗室……機關圖……在……在……”

他喘得厲害,報出一連串地點、人名與暗號,語速越來越快,仿佛慢一點,那點支撐他開口的力氣就會散盡。

葉川靜靜聽著,眸色沈如子夜,將所有信息一字不差,刻入心底。

最後,陸炳徹底癱軟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只剩一具空蕩蕩的皮囊。他望著頭頂幽暗潮濕的石壁,眼中是解脫,是深不見底的悔恨,更是無盡悲哀。

“葉大人……”他嘶啞地,用盡最後力氣,“求你……一定……救救允兒……告訴他……他爹……對不起他……”

葉川沈默了片刻。昏暗中,他側臉輪廓如石刻般冷硬,唯有眸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覆雜。他緩緩道:“我會的。”

不再看陸炳一眼,他轉身,玄色衣擺劃開凝滯的空氣,大步走出囚室。

沈重的鐵門在身後轟然合攏,將那片絕望的黑暗、崩潰的嗚咽與遲來十四年的悔恨,徹底隔絕。

幽長甬道中,馮京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道:“大人,都記下了。屬下即刻帶人去取。江南那邊,按計劃,顧章今夜便會行動,救出墨影。”

葉川頷首,眸光在昏暗跳動的火光裏,銳利如出鞘刀鋒,寒意凜冽。

“傳令下去,”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斬斷一切腐朽的決絕,“同步行動。江南救人,京城收網。我要在明日太陽升起之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拿到所有證據。”

“是!”

腳步聲迅速遠去,融入詔獄深處無邊的黑暗。

甬道重歸死寂,只有壁燈幽綠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動。

而最深處那間囚室裏,壓抑的、絕望的嗚咽,仍低低地、斷續地傳來,像亡魂的絮語,又像一曲註定無人聆聽的、遲來了整整十四年的血色挽歌。

九月初六,子時,湖州北郊,隱翠山莊。

雨雖停了,山間霧氣卻濃得化不開,月光被厚雲捂得嚴實,只透出些許慘淡微光。瀑布轟鳴聲自不遠處傳來,水汽彌漫,更添幾分沁骨的寒涼。

顧章無聲地打了個手勢,身後十餘名精銳暗衛如鬼魅般散入陰影。他自己則借著一塊巨巖的掩護,貼近那面長滿滑膩青苔的巖壁。

巖壁看似渾然一體,唯有根據線報仔細辨認,才能在幾處水線痕跡的掩映下,看到極其細微的、非天然形成的接縫輪廓。

他屏息凝神,回憶著線報中描述的節奏與位置,屈起指節,在那冰涼濕滑的巖面上,以特定的輕重緩急,叩擊了七個不同的點。

“叩、叩叩、叩……”

最後一聲落定,巖壁內部傳來一陣沈悶的、仿佛巨石挪移的“軋軋”聲,雖然被瀑布的轟鳴掩蓋了大半,但在如此近處依然清晰可聞。

緊接著,面前一塊約莫半人高、看似堅固的巖壁,竟緩緩向內陷去,旋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一股混雜著巖石陰濕氣息和陳舊灰塵味道的冷風,倏地湧出。

沒有燈火,沒有守衛。縫隙後是濃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顧章率先側身滑入,手中一枚特制夜光石泛起幽綠的冷光,勉強映出一條向下延伸、開鑿得頗為粗糙的階梯。

空氣流通不暢,彌漫著一股地底深處特有的、陰冷窒悶的氣味。

暗衛們魚貫而入,人人斂息,落足無聲。

階梯不長,約莫下了三四十級便到底,連接著一條顯然經過人工修整、但依然低矮逼仄的通道。

通道兩壁是粗糲的山巖,頭頂偶爾有滲水匯聚滴落,在絕對的寂靜中發出“滴答”輕響,格外清晰。

一行人在壓抑的寂靜中前行,很快,前方出現了昏黃跳動的光亮——並非火把,而是嵌在壁上的簡陋油盞,燈油將盡,火光微弱。

光亮來自通道盡頭一個稍顯開闊的天然洞窟,約莫兩丈見方,被打造成簡易的囚室。四壁空空,唯有正對通道的那面石壁下,固定著數根粗如兒臂的烏沈鐵柱,鑄成牢籠。

石室中央,孤零零擺著一張石床,床上蜷著一團黑影,被小兒臂粗的鐵鏈鎖著手腳,一動不動,像個被遺棄的破包袱。

石床邊戳著兩個黑衣人,抱著胳膊,眼珠子滴溜溜轉,鷹隼似的目光來回逡巡。

顧章他們剛踏進石室邊緣,那兩人幾乎同時霍然轉身,低喝炸響在死寂的洞裏:“誰?!”

“動手!”顧章的低喝更快,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直撲左側那個。

劍光在幽暗裏乍起,帶著一股子狠絕的刁鉆。三名暗衛亦同時撲向右側,配合默契,刀劍破風之聲短促而致命。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顧章這邊,三招不到,劍尖已精準沒入對手咽喉,那黑衣人嗬嗬兩聲,瞪著眼仰倒。另一邊也幾乎同時了賬。

石室裏瞬間彌漫開濃重血腥氣,混著原本的怪味,令人作嘔。

顧章看也沒看地上屍體,快步走到石床邊。

床上那人被鐵鏈鎖著,蜷縮得緊,一身黑衣破爛不堪,頭發一綹綹黏連著,糊了滿臉,看不清面目。外間打得你死我活,他卻像個死人,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墨影?”顧章試探著低喚,伸出手,想去撥開那亂發。

指尖將將觸到發絲,床上那人猛地一擡頭!

亂發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張臉。

蒼白,瘦削,顴骨微凸,但眉眼輪廓利落清晰。

尤其那雙驀然睜開的眼睛,狹長,眼尾天然上挑,本該是多情的眼型,此刻卻漆黑冰冷,眸光銳利得像隆冬屋檐下結的冰錐子,直直釘過來,裏面盛滿野獸般的警惕,還有一絲濃得化不開的茫然。

畫像上的人,對上了。只是畫像死板,遠不及眼前這雙冰冷又茫然的眸子來得震撼。

他腕上腳上沈重鐵鏈“嘩啦”一陣亂響,身體卻已本能向後猛縮,脊背緊緊抵住冰涼石壁,喉嚨裏發出“嗚……”一聲低低的、充滿威脅的悶吼,像極了受傷被困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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