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們的人該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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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我們的人該進城了
他面上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連唇角那抹習慣性的弧度都未曾改變分毫。
唯有一雙眸子，此刻幽深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寒潭，內裏冰風暴正在無聲地瘋狂肆虐。
書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幕僚屏住呼吸，連額角滑下的冷汗都不敢去擦，背脊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良久，久到那枚裂棋的涼意似乎都滲入了指尖骨髓，豫親王才緩緩地、極慢地松開了手指。
任由那碎裂成兩半的棋子，叮咚兩聲，先後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取過一旁溫度恰好的濕帕，慢條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著，仿佛要抹去什麽看不見的臟汙。
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詭異：
“葉川……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他擡眸，望向窗外沈凝如墨的夜色，眸光冰冷，似毒蛇鎖定獵物時吐出的信子。
“傳令江南，‘灰雀’全部動起來。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位‘首輔夫人’。活，要見人。”
他頓了頓，唇角那抹弧度倏然加深，彎成一個殘忍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死……屍要見全！至於‘隱翠山莊’……守備加三倍，暗哨增加一輪。若再出半分紕漏……”
他未說完，只淡淡瞥了幕僚一眼。
幕僚渾身一顫，深深躬身，幾乎將頭埋到地上：“是！屬下明白！提頭來見！”
書房門開了又合，重歸寂靜，只餘燈花偶爾劈啪爆開的細微聲響。
豫親王獨坐燈下，昏黃光影將他一半側臉映得明明滅滅。
他盯著棋盤上那枚裂開的白子，又看向對面那條已被重重圍困、看似陷入絕境、卻仍在左沖右突尋找生機的黑龍棋局，眸色變幻不定。
賬冊……丟了。
墨影的蹤跡，恐怕也已暴露。
葉川……你比本王預想的，動作更快，下手也更狠，更絕。
他緩緩起身，踱至窗邊，推開半扇。夜風灌入，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吹動他月白的衣袍。
遠處，皇城巍峨的輪廓在濃黑夜色中沈默矗立，那片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琉璃金頂，在稀薄慘淡的星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誘人的微光。
“游戲，該換個更直接的玩法了。”他對著沈沈黑夜，低語出聲，聲音輕得像情人呢喃，卻又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近乎愉悅的瘋狂，“我們的人該進城了！”
暗處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領命而去。
既然暗處的網已被撕破，精心準備的戲臺子也被掀了一角。
那便……
都走到這朗朗乾坤、煌煌青天之下。
真刀真槍，明著來。
看看這天下人心，煌煌律法，究竟是你這“欺世盜名”、身世成謎的首輔能贏，還是我這“血統純正”、賢名在外的親王，能笑到最後，握住那至高無上的權柄。
他負手而立，衣袍在夜風中獵獵拂動，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風華不減。
唯有那雙映著皇城微光的眼底深處，翻湧的、足以湮沒一切的黑暗、殺意與熾熱的渴望，明明白白地昭示著——
這場始於陰暗角落的棋局，已徹底撕去所有溫文爾雅的偽裝，踏入了刀刀見血、你死我活的終盤絞殺。
風暴，已至。
亥時三刻，詔獄最深處。無窗。
只有壁上幾盞油燈，燃著幽綠的火苗，在凝滯的、混雜血腥與陳銹的空氣裏，虛弱地跳動著，將狹窄囚室切割得鬼影幢幢。
四壁是厚重的青石，陰冷的水珠緩慢滲淌，地面鋪著的潮濕稻草散發出腐敗氣息。角落蜷著一道黑影，幾乎與濃稠的黑暗融為一體。
永寧侯，陸炳。
昔日煊赫的侯爺，如今只剩一身骯臟單薄的囚衣，頭發板結蓬亂，面色是失了魂的灰敗。
他蜷在墻角，雙目空洞地對著虛空，連呼吸都微不可聞。自那場“畏罪自盡”的戲碼將他偷換至此，關入這不見天日的絕地，已不知多少日夜。
起初的嘶吼、咒罵、以頭搶石壁的瘋狂，早已被無邊的死寂吞噬殆盡，如今這副軀殼裏，仿佛只餘下被絕望反覆淘洗後留下的、麻木的恐懼。
“嘩啦——”
鐵門外鎖鏈驟響。
陸炳渾身劇烈一顫，條件反射般蜷縮得更緊，將臉死死埋入臂彎。
又來了……是提審，還是……終於到了盡頭？毒酒，白綾，還是別的什麽？
腳步聲響起，不似獄卒那般拖沓沈悶，而是沈穩、清晰，一步，一步，踏在石板上，也踏在他瀕臨崩斷的心弦上。
從容，冷定，帶著山雨欲來前、低氣壓般的無形重壓。
陸炳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從臂彎縫隙裏，他窺見一雙沾了泥濘的黑色官靴，停在他面前三步之距。他頸椎僵硬得發酸，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擡起頭。
目光順著那身象征權勢的緋色官袍向上爬，最終，撞進一雙深不見底、平靜無波的眸子裏。
葉川。
陸炳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想向後縮，脊背卻狠狠抵住冰冷刺骨的墻面，退無可退。想嘶喊，嘴唇哆嗦著，卻只能擠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陸侯爺。”葉川開了口。
聲音在這死寂的囚室裏異常清晰，平靜得……像是在問候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別來無恙。”
陸炳死死瞪著他，眼中恐懼、怨恨、以及一絲瀕臨瘋狂的混亂激烈交織。
此刻，這雙眼睛——與當年那個被他親手調包、送去北境的“合格”軍需旁，栽贓現場葉崢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何其相似！
記憶的碎片帶著血沫呼嘯而來，瞬間擊穿他搖搖欲墜的神智。
是報應。是葉家的冤魂……索命來了。
“葉……葉川……”他終於擠出破碎的音節，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石頭，“你……你是來殺我的……是不是？給我個痛快……是不是！”
葉川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如同終年不化的寒潭水面，無波無瀾，卻自有一股冰冷沈重的壓力彌漫開來，將陸炳釘死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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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連唇角那抹習慣性的弧度都未曾改變分毫。
唯有一雙眸子，此刻幽深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寒潭，內裏冰風暴正在無聲地瘋狂肆虐。
書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幕僚屏住呼吸，連額角滑下的冷汗都不敢去擦，背脊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良久，久到那枚裂棋的涼意似乎都滲入了指尖骨髓，豫親王才緩緩地、極慢地松開了手指。
任由那碎裂成兩半的棋子，叮咚兩聲，先後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取過一旁溫度恰好的濕帕，慢條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著，仿佛要抹去什麽看不見的臟汙。
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詭異：
“葉川……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他擡眸，望向窗外沈凝如墨的夜色，眸光冰冷，似毒蛇鎖定獵物時吐出的信子。
“傳令江南，‘灰雀’全部動起來。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位‘首輔夫人’。活，要見人。”
他頓了頓，唇角那抹弧度倏然加深，彎成一個殘忍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死……屍要見全！至於‘隱翠山莊’……守備加三倍，暗哨增加一輪。若再出半分紕漏……”
他未說完，只淡淡瞥了幕僚一眼。
幕僚渾身一顫，深深躬身，幾乎將頭埋到地上：“是！屬下明白！提頭來見！”
書房門開了又合，重歸寂靜，只餘燈花偶爾劈啪爆開的細微聲響。
豫親王獨坐燈下，昏黃光影將他一半側臉映得明明滅滅。
他盯著棋盤上那枚裂開的白子，又看向對面那條已被重重圍困、看似陷入絕境、卻仍在左沖右突尋找生機的黑龍棋局，眸色變幻不定。
賬冊……丟了。
墨影的蹤跡，恐怕也已暴露。
葉川……你比本王預想的，動作更快，下手也更狠，更絕。
他緩緩起身，踱至窗邊，推開半扇。夜風灌入，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吹動他月白的衣袍。
遠處，皇城巍峨的輪廓在濃黑夜色中沈默矗立，那片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琉璃金頂，在稀薄慘淡的星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誘人的微光。
“游戲，該換個更直接的玩法了。”他對著沈沈黑夜，低語出聲，聲音輕得像情人呢喃，卻又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近乎愉悅的瘋狂，“我們的人該進城了！”
暗處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領命而去。
既然暗處的網已被撕破，精心準備的戲臺子也被掀了一角。
那便……
都走到這朗朗乾坤、煌煌青天之下。
真刀真槍，明著來。
看看這天下人心，煌煌律法，究竟是你這“欺世盜名”、身世成謎的首輔能贏，還是我這“血統純正”、賢名在外的親王，能笑到最後，握住那至高無上的權柄。
他負手而立，衣袍在夜風中獵獵拂動，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風華不減。
唯有那雙映著皇城微光的眼底深處，翻湧的、足以湮沒一切的黑暗、殺意與熾熱的渴望，明明白白地昭示著——
這場始於陰暗角落的棋局，已徹底撕去所有溫文爾雅的偽裝，踏入了刀刀見血、你死我活的終盤絞殺。
風暴，已至。
亥時三刻，詔獄最深處。無窗。
只有壁上幾盞油燈，燃著幽綠的火苗，在凝滯的、混雜血腥與陳銹的空氣裏，虛弱地跳動著，將狹窄囚室切割得鬼影幢幢。
四壁是厚重的青石，陰冷的水珠緩慢滲淌，地面鋪著的潮濕稻草散發出腐敗氣息。角落蜷著一道黑影，幾乎與濃稠的黑暗融為一體。
永寧侯，陸炳。
昔日煊赫的侯爺，如今只剩一身骯臟單薄的囚衣，頭發板結蓬亂，面色是失了魂的灰敗。
他蜷在墻角，雙目空洞地對著虛空，連呼吸都微不可聞。自那場“畏罪自盡”的戲碼將他偷換至此，關入這不見天日的絕地，已不知多少日夜。
起初的嘶吼、咒罵、以頭搶石壁的瘋狂，早已被無邊的死寂吞噬殆盡，如今這副軀殼裏，仿佛只餘下被絕望反覆淘洗後留下的、麻木的恐懼。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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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渾身劇烈一顫，條件反射般蜷縮得更緊，將臉死死埋入臂彎。
又來了……是提審，還是……終於到了盡頭？毒酒，白綾，還是別的什麽？
腳步聲響起，不似獄卒那般拖沓沈悶，而是沈穩、清晰，一步，一步，踏在石板上，也踏在他瀕臨崩斷的心弦上。
從容，冷定，帶著山雨欲來前、低氣壓般的無形重壓。
陸炳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從臂彎縫隙裏，他窺見一雙沾了泥濘的黑色官靴，停在他面前三步之距。他頸椎僵硬得發酸，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擡起頭。
目光順著那身象征權勢的緋色官袍向上爬，最終，撞進一雙深不見底、平靜無波的眸子裏。
葉川。
陸炳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想向後縮，脊背卻狠狠抵住冰冷刺骨的墻面，退無可退。想嘶喊，嘴唇哆嗦著，卻只能擠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陸侯爺。”葉川開了口。
聲音在這死寂的囚室裏異常清晰，平靜得……像是在問候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別來無恙。”
陸炳死死瞪著他，眼中恐懼、怨恨、以及一絲瀕臨瘋狂的混亂激烈交織。
此刻，這雙眼睛——與當年那個被他親手調包、送去北境的“合格”軍需旁，栽贓現場葉崢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何其相似！
記憶的碎片帶著血沫呼嘯而來，瞬間擊穿他搖搖欲墜的神智。
是報應。是葉家的冤魂……索命來了。
“葉……葉川……”他終於擠出破碎的音節，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石頭，“你……你是來殺我的……是不是？給我個痛快……是不是！”
葉川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如同終年不化的寒潭水面，無波無瀾，卻自有一股冰冷沈重的壓力彌漫開來，將陸炳釘死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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