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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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他頓了頓，笑意深了些許：“說不定，反倒能給我們一個驚喜呢。”
他語氣溫和依舊，雍親王卻莫名打了個寒顫，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再不敢多問一句。
兩人各懷鬼胎，默然朝著各自的馬車走去。
宮門外，首輔府的青篷馬車靜靜候著，拉車的駿馬打了個響鼻，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葉川踏凳上車，簾幕垂落，將外界一切窺探、猜度、幸災樂禍的目光徹底隔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悶響，平穩地駛向那座此刻已陷入風暴眼的府邸。
車廂內，葉川一直挺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松塌下一線。
他緩緩闔上眼，後腦抵著冰涼的車壁，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平靜面具，終於裂開一絲細不可查的縫隙，洩露出其下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種淬冰般的鋒利銳光。
桐兒……
阿滿……
還有那個尚未出世、卻已牽動他肺腑血脈的孩子……
這幾個字在他心間無聲滾過，帶著灼人的溫度，也帶著千鈞的重擔。
他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一局，他不能輸。
也……絕不會輸。
葉川回到首輔府時，日頭已懶懶地斜向西邊，將門檐的影子拖得老長。
往日車馬不斷的府門前，此刻靜得只剩風穿廊過的細微聲響。
兩名常服侍衛按刀而立，眼神如鷹，見到那輛再熟悉不過的馬車駛近，無聲抱拳，側門悄然洞開。
馬車碾過青石，駛入院內。
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間一切窺探與塵囂，徹底關在了另一個世界。
拂雲齋靜得異樣。
春曉守在正屋門外，眼圈泛著紅，見葉川身影轉過回廊，急急迎上兩步，聲音壓得又輕又緊：“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午後得了信兒，就一直坐在窗邊，不說話，也不動，奴婢心裏慌得很。”
葉川心口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攥了一下，面上卻仍是那副沈靜無波的模樣，只頷首道：“知道了。去備些清粥小菜，張太醫開的安神湯也熱一盅來。”
“是。”春曉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葉川在門前駐足片刻，才擡手，極輕地推開了那扇雕花門扉。
夕陽的餘暉恰好透過半開的支摘窗，暖融融地鋪了滿榻。
駱疏桐就坐在那片光裏，側影被勾勒得有些單薄，身上松松裹著條杏子黃的錦緞披風，一只手無意識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膝頭，指尖微微蜷著，透著些涼意。
她沒有回頭，目光靜靜地落在窗外那株已結了青澀果子的石榴樹上，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沒有淚，也沒有驚惶，卻偏偏是這種沈默的安靜，像一根極細的絲線，猝然勒緊了葉川的心臟。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挨著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將她微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他指尖還帶著外間奔波後的暖意，一點點渡進她冰涼的肌膚裏。
“都聽說了？”他問，聲音是刻意放柔的平穩，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嗯。”駱疏桐終於轉過頭來，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倦，眸光卻清淩淩的，映著窗外的殘照，“陳禦史當朝彈劾，你自請三司會審，太子允了，雍親王與豫親王督問——馮大人的信，寫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裏極輕地勾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了然：“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不是疑問，是篤定。
朝夕相對，生死都闖過幾回，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她早已能看清七八分。
以退為進，請君入甕，這本就是應對最壞局面的下策。只是沒料到，這“最壞”，來得如此雷霆萬鈞，不留餘地。
“是。”葉川沒瞞她，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讓她靠得更穩當些，“他們既亮了刀子，躲閃反而落人口實。讓他們查，查得越清楚，水底的泥鰍才越容易蹦出來見光。”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沈進胸腔裏，悶悶的：“只是要委屈你和孩子一段日子了。三司會審，我需閉門不出。府外此刻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你和阿滿……”
“我們沒事。”駱疏桐截斷他的話，微微直起身，擡眼望進他深潭似的眸子裏。
那裏面清晰地映著她小小的影子，也映著某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府裏有周管事，有春曉，有暗處的人。馮大人也會暗中周旋。我和阿滿不出這門，你放心。”
她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撫上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將那抹凝重熨平：“倒是你……三司會審，非同兒戲。”
“雍親王或許樂得和稀泥，可豫親王既攬了這差事，必不會讓你輕易脫身。那些所謂的‘證據’，縱然後天捏造，若有人存心引導，曲解構陷，也夠你喝一壺的。”
“我知道。”
葉川握住她撫在眉間的手，貼在自己頰邊。她指尖微涼，觸感細膩，讓他心頭那點躁郁奇異地沈澱下去。
“所以，我們不能只守不攻。”
駱疏桐眼波一動：“你想動江南？”
“江南糧價風波初定，人心浮動，正是梳理的好時候。”
葉川眸色轉深，掠過一絲寒芒。
“那些囤糧居奇、擾亂市價的糧商，背後站著誰？那些與商賈勾連、對朝廷政令陽奉陰違的地方官，又聽了誰的令？
馮京在江南已摸到些線頭，正好借這股風，把泥潭下的東西一並掀開。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查我那點陳年舊賬查得快，還是他們江南的錢袋子，漏得快。”
“引蛇出洞，圍魏救趙。”駱疏桐輕聲接上，眼中閃過明悟的光，“江南是他們的命脈，動了那裏，便是動了根基。他們必定反撲，也必定……自亂陣腳。”
“不錯。”葉川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語氣卻冷硬如鐵，“所以接下來，京城這潭水只會越攪越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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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溫和依舊，雍親王卻莫名打了個寒顫，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再不敢多問一句。
兩人各懷鬼胎，默然朝著各自的馬車走去。
宮門外，首輔府的青篷馬車靜靜候著，拉車的駿馬打了個響鼻，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葉川踏凳上車，簾幕垂落，將外界一切窺探、猜度、幸災樂禍的目光徹底隔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悶響，平穩地駛向那座此刻已陷入風暴眼的府邸。
車廂內，葉川一直挺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松塌下一線。
他緩緩闔上眼，後腦抵著冰涼的車壁，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平靜面具，終於裂開一絲細不可查的縫隙，洩露出其下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種淬冰般的鋒利銳光。
桐兒……
阿滿……
還有那個尚未出世、卻已牽動他肺腑血脈的孩子……
這幾個字在他心間無聲滾過，帶著灼人的溫度，也帶著千鈞的重擔。
他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一局，他不能輸。
也……絕不會輸。
葉川回到首輔府時，日頭已懶懶地斜向西邊，將門檐的影子拖得老長。
往日車馬不斷的府門前，此刻靜得只剩風穿廊過的細微聲響。
兩名常服侍衛按刀而立，眼神如鷹，見到那輛再熟悉不過的馬車駛近，無聲抱拳，側門悄然洞開。
馬車碾過青石，駛入院內。
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間一切窺探與塵囂，徹底關在了另一個世界。
拂雲齋靜得異樣。
春曉守在正屋門外，眼圈泛著紅，見葉川身影轉過回廊，急急迎上兩步，聲音壓得又輕又緊：“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午後得了信兒，就一直坐在窗邊，不說話，也不動，奴婢心裏慌得很。”
葉川心口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攥了一下，面上卻仍是那副沈靜無波的模樣，只頷首道：“知道了。去備些清粥小菜，張太醫開的安神湯也熱一盅來。”
“是。”春曉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葉川在門前駐足片刻，才擡手，極輕地推開了那扇雕花門扉。
夕陽的餘暉恰好透過半開的支摘窗，暖融融地鋪了滿榻。
駱疏桐就坐在那片光裏，側影被勾勒得有些單薄，身上松松裹著條杏子黃的錦緞披風，一只手無意識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膝頭，指尖微微蜷著，透著些涼意。
她沒有回頭，目光靜靜地落在窗外那株已結了青澀果子的石榴樹上，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沒有淚，也沒有驚惶，卻偏偏是這種沈默的安靜，像一根極細的絲線，猝然勒緊了葉川的心臟。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挨著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將她微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他指尖還帶著外間奔波後的暖意，一點點渡進她冰涼的肌膚裏。
“都聽說了？”他問，聲音是刻意放柔的平穩，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嗯。”駱疏桐終於轉過頭來，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倦，眸光卻清淩淩的，映著窗外的殘照，“陳禦史當朝彈劾，你自請三司會審，太子允了，雍親王與豫親王督問——馮大人的信，寫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裏極輕地勾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了然：“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不是疑問，是篤定。
朝夕相對，生死都闖過幾回，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她早已能看清七八分。
以退為進，請君入甕，這本就是應對最壞局面的下策。只是沒料到，這“最壞”，來得如此雷霆萬鈞，不留餘地。
“是。”葉川沒瞞她，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讓她靠得更穩當些，“他們既亮了刀子，躲閃反而落人口實。讓他們查，查得越清楚，水底的泥鰍才越容易蹦出來見光。”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沈進胸腔裏，悶悶的：“只是要委屈你和孩子一段日子了。三司會審，我需閉門不出。府外此刻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你和阿滿……”
“我們沒事。”駱疏桐截斷他的話，微微直起身，擡眼望進他深潭似的眸子裏。
那裏面清晰地映著她小小的影子，也映著某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府裏有周管事，有春曉，有暗處的人。馮大人也會暗中周旋。我和阿滿不出這門，你放心。”
她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撫上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將那抹凝重熨平：“倒是你……三司會審，非同兒戲。”
“雍親王或許樂得和稀泥，可豫親王既攬了這差事，必不會讓你輕易脫身。那些所謂的‘證據’，縱然後天捏造，若有人存心引導，曲解構陷，也夠你喝一壺的。”
“我知道。”
葉川握住她撫在眉間的手，貼在自己頰邊。她指尖微涼，觸感細膩，讓他心頭那點躁郁奇異地沈澱下去。
“所以，我們不能只守不攻。”
駱疏桐眼波一動：“你想動江南？”
“江南糧價風波初定，人心浮動，正是梳理的好時候。”
葉川眸色轉深，掠過一絲寒芒。
“那些囤糧居奇、擾亂市價的糧商，背後站著誰？那些與商賈勾連、對朝廷政令陽奉陰違的地方官，又聽了誰的令？
馮京在江南已摸到些線頭，正好借這股風，把泥潭下的東西一並掀開。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查我那點陳年舊賬查得快，還是他們江南的錢袋子，漏得快。”
“引蛇出洞，圍魏救趙。”駱疏桐輕聲接上，眼中閃過明悟的光，“江南是他們的命脈，動了那裏，便是動了根基。他們必定反撲，也必定……自亂陣腳。”
“不錯。”葉川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語氣卻冷硬如鐵，“所以接下來，京城這潭水只會越攪越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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