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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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大禮”
駱貴妃任由他握著手指，另一只手的指尖卻無意識蜷進掌心。
她靜了片刻，眸光落在他蒼白的唇上，又緩緩移向窗外沈沈的暮色，方開口道：“葉川此人，心性之堅忍，手段之果決，非常人可及。縱使身份遭疑，他也絕無可能坐以待斃。”
她略一停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更何況，這些年在朝中，因新政而得益、緊緊依附於他的人，早已盤根錯節，自成一方氣象。這股勢力，如今誰敢小覷？”
“那便一並除了。”
豫親王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這潭水，不攪到渾濁見底，怎見真章？”他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冷笑，“那些自命清流的，喊著要‘肅清君側’；被他斷了財路的勳貴，恨不能生啖其肉。本王嘛，只需開一道口子，自會有成群的瘋狗撲上去，咬個你死我活。”
他擡手，指尖輕輕撫上她微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寒冰：
“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等陛下心裏最後那點倚重消磨殆盡，等太子左支右絀、疲於奔命……就該輪到我們，去‘撥亂反正、安定乾坤’了。”
駱貴妃擡手，將他流連在自己頰邊的手輕輕握住，貼在臉上。她眸光漾著水色，那底下卻沈著經年累月的幽暗：
“又要等……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等了十幾年。我們的孩兒，也等了十幾年，對著旁人屈膝叩首，喚著不該喚的稱呼。”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豫親王心底最陰祟、最不可碰觸的舊瘡。
他眼底猛地竄起駭人的暗火，手臂一收，將她狠狠重新按進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折斷那纖細的腰肢。
他的聲音因壓抑的激動而低啞變形：“這次……不會久了。”他氣息灼熱，噴吐在她耳畔，“葉川是最後那塊擋路的石頭。搬開他，前面就是通天大道。”
話音未落，吻已再度落下。比先前更兇，更急，帶著孤註一擲的掠奪意味，和一種深藏於瘋狂之下、急於確認彼此存在的恐慌。
仿佛身下這具溫軟軀體，是他無邊黑暗中唯一可攫取的光亮與溫暖，是他在這條布滿荊棘和血腥的路上，唯一的慰藉與錨點，甜蜜入骨，亦能致命。
駱貴妃環住他的脖頸，主動迎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破碎的低語字字如毒，卻又甘美如飴：
“那就快些……讓這一切快些結束。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側。我要親眼看著……我們的兒子，穿上那身龍袍……”
未盡的話語，被更深的唇舌交纏吞沒。
石榻再次劇烈搖晃起來，燭影狂亂地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交疊、變幻出種種怪誕形狀。
壓抑的喘息、濕熱的低語、肌膚相親的黏膩聲響，與那些冰冷惡毒、關乎無數人生死的謀劃交織在一起，在這方與世隔絕的暗室裏瘋狂發酵、蒸騰。
情欲是宣洩，是慰藉，是結盟的儀式，更是野心的助燃劑。
在這極致的親密與赤裸的陰謀纏繞中，某種殺意被反覆鍛打，淬煉得寒光四射，鋒銳無匹。
玉宸宮的夜，果然還很長。
而長夜將盡前的那段黑暗，往往最是堅硬，也最是冰冷。
豫親王一口鮮血吐在書案上，心脈受損的消息，被王府上下以“王爺偶染風寒，需靜養”為由，嚴絲合縫地鎖在了高墻之內。
除了那名當場目睹、面無人色的心腹幕僚，與幾個永遠開不了口的啞仆，世上再無人知曉，那位素來溫潤如玉、仿佛永遠從容不迫的謙謙君子，曾在自己的書房裏，因急怒攻心，嘔出過怎樣驚心的一灘紅。
可那股陰郁的、近乎毀滅的氣息，卻如附骨之疽，悄然纏繞上這座恢弘府邸的每一寸角落。
往來伺候的下人們屏著呼吸，腳步放得比貓還輕。
他們只覺得王爺雖依舊含笑問話，語調甚至比往日更溫和兩分，可那笑意卻像浮在冰面上的月光，好看，卻絲毫漫不進眼底，也捂不熱人心。
書房裏的燈，常常一燃便是一整夜，映在窗紙上那道伏案的、長久凝定的剪影，沈默得教人心頭發慌，又發沈。
心腹幕僚依著吩咐，去辦那件“不經意”的差事。
這份“大禮”，是十幾年前葉家傾覆後，豫親王便著手悄然收集、深藏至今的，關於葉川身世的“鐵證”。
內有北境軍中“葉川”十四歲前的模糊記檔，與當今首輔大人科舉入仕時所呈的籍貫生平，恰有幾處“巧合”。
有早已“病故”的葉家老仆口供抄本。
有某位“葉崢麾下偏將”臨終前的手書——字跡足以亂真。
更有一卷與手書一同被妥善安置的、故作陳舊的畫軸。
這些東西，單獨拎出來，或許都能尋到說辭搪塞過去。
可若是被人精心編織在一起，再“恰好”送到某些本就對這位驟登高位的年輕首輔心存忌憚、或滿腹“清正”文章的禦史言官手中……那便足以掀起一場質疑其出身、指控其“欺君罔上”的驚濤駭浪。
不需要一舉定罪，只需種下懷疑的種子，讓它在那位多疑的帝王心裏生根發芽，便夠了。
幕僚做這等事早已駕輕就熟。
他未曾露面，只經了幾道不見影的手，將一份關鍵處語焉不詳、偏又字字勾人心癢的“密報”，連同這幾樣“玩意兒”，“恰好”遺失在都察院某位以倔直聞名的老禦史常去的茶樓雅間。
又讓另一則“據傳來自北境故舊”的流言，悄無聲息地飄進了幾位清流老臣的耳朵。
他做得極幹凈，即便日後有人順藤摸瓜，線索也只會斷在幾個無關緊要的江湖掮客或落魄書生那裏，絕對牽扯不到王府半分。
事畢，回府覆命。
踏入那扇烏木門之前，幕僚不自覺地整了整衣襟，喉間卻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輕輕扼著，咽不下也吐不出。
自那日王爺當眾咯血，這縷不安便如影隨形，纏在心頭，愈繞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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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貴妃任由他握著手指，另一只手的指尖卻無意識蜷進掌心。
她靜了片刻，眸光落在他蒼白的唇上，又緩緩移向窗外沈沈的暮色，方開口道：“葉川此人，心性之堅忍，手段之果決，非常人可及。縱使身份遭疑，他也絕無可能坐以待斃。”
她略一停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更何況，這些年在朝中，因新政而得益、緊緊依附於他的人，早已盤根錯節，自成一方氣象。這股勢力，如今誰敢小覷？”
“那便一並除了。”
豫親王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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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指尖輕輕撫上她微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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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等……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等了十幾年。我們的孩兒，也等了十幾年，對著旁人屈膝叩首，喚著不該喚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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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猛地竄起駭人的暗火，手臂一收，將她狠狠重新按進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折斷那纖細的腰肢。
他的聲音因壓抑的激動而低啞變形：“這次……不會久了。”他氣息灼熱，噴吐在她耳畔，“葉川是最後那塊擋路的石頭。搬開他，前面就是通天大道。”
話音未落，吻已再度落下。比先前更兇，更急，帶著孤註一擲的掠奪意味，和一種深藏於瘋狂之下、急於確認彼此存在的恐慌。
仿佛身下這具溫軟軀體，是他無邊黑暗中唯一可攫取的光亮與溫暖，是他在這條布滿荊棘和血腥的路上，唯一的慰藉與錨點，甜蜜入骨，亦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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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盡的話語，被更深的唇舌交纏吞沒。
石榻再次劇烈搖晃起來，燭影狂亂地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交疊、變幻出種種怪誕形狀。
壓抑的喘息、濕熱的低語、肌膚相親的黏膩聲響，與那些冰冷惡毒、關乎無數人生死的謀劃交織在一起，在這方與世隔絕的暗室裏瘋狂發酵、蒸騰。
情欲是宣洩，是慰藉，是結盟的儀式，更是野心的助燃劑。
在這極致的親密與赤裸的陰謀纏繞中，某種殺意被反覆鍛打，淬煉得寒光四射，鋒銳無匹。
玉宸宮的夜，果然還很長。
而長夜將盡前的那段黑暗，往往最是堅硬，也最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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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一舉定罪，只需種下懷疑的種子，讓它在那位多疑的帝王心裏生根發芽，便夠了。
幕僚做這等事早已駕輕就熟。
他未曾露面，只經了幾道不見影的手，將一份關鍵處語焉不詳、偏又字字勾人心癢的“密報”，連同這幾樣“玩意兒”，“恰好”遺失在都察院某位以倔直聞名的老禦史常去的茶樓雅間。
又讓另一則“據傳來自北境故舊”的流言，悄無聲息地飄進了幾位清流老臣的耳朵。
他做得極幹凈，即便日後有人順藤摸瓜，線索也只會斷在幾個無關緊要的江湖掮客或落魄書生那裏，絕對牽扯不到王府半分。
事畢，回府覆命。
踏入那扇烏木門之前，幕僚不自覺地整了整衣襟，喉間卻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輕輕扼著，咽不下也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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