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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你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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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你不再是一個人

她目光轉向他,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他沈靜的臉:

“此番折損,於他們而言,不止是金山銀海,更是顏面掃地,是掌控之權從指縫中崩塌。報覆一定會來,而且……”

她一字一頓,帶著洞悉的寒意:“只會比以往更陰毒,更直指你的要害,或許,不再只是朝堂,也會包括……你身邊之人。”

葉川沈默著,勺柄幾乎要嵌入掌心。

他何嘗不知。

棋盤廝殺至此,已入中盤絞殺,步步見血。

他斬其羽翼,破其迷局,對方又怎會坐以待斃?

窗外風聲一陣緊過一陣,穿廊過戶時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誰在暗處壓抑著哭,又像戰事將起的蒼涼號角,沈沈壓在人心上。

偽造的身份,欺君的舊賬……即便當年救下太子時便已坦言出身,可那柄懸了多年、名為“身世”的利劍,從未真正入鞘。

此刻劍身嗡鳴,寒光隱現——或許很快,就要被暗處那只焦躁而怒的手,狠狠擲下了。

風更緊了,穿堂而過的氣息都帶了刃,刮得人肌膚生疼。

“桐兒。”

手伸過來,不是往常那般不由分說地包裹,而是先觸到她的指尖,輕輕一蜷,才緩緩收攏。

掌心滾燙,力道卻沈得發顫,像在竭力壓著某種即將潰堤的東西——有關切,有隱憂,還有些別的,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搖搖欲墜的依賴。

“若有一日……”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在砂石上磨過,“我的過去,我……”

“你是葉川。”

駱疏桐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篤定地墜到底。

她回握過去,指尖溫熱,力道輕柔卻不容置疑,目光清亮如雪水洗過的天,直直看進他眼底翻湧的晦暗與不安。

“是阿滿的父親,是這未出世孩兒的父親,是我的夫君。”她一字一句,替他重塑來路與歸途,“是陛下的臣子,是百姓的首輔。從來都是,以後也是。”

略停一瞬,她語氣放緩,字字卻如千鈞之印,烙在他心口最深的寒冰上:“前路是風是雨,是刀山是火海,我們一起擔著。葉川……”

她叫他的名字,像一句咒,也像一道赦免:“你不再是一個人。”

葉川心口轟然一響。

仿佛有什麽壁壘,在她清淩淩的目光裏寸寸龜裂、坍塌。

那自接到江南捷報後便一直縈繞不散的、浸透骨髓的殺伐之氣與無邊孤寂,被她話語裏溫而韌的光一照,竟如晨霧遇晞陽,無聲消融。

原來盔甲穿得太久,自己也成了冰山;而她是唯一敢靠近,也唯一能融化他的那捧火。

他反手,將她微涼的指尖完全裹進掌心。那掌心寬大、溫熱,因常年握筆持劍而生著薄繭,此刻珍重至極,像是攏住失而覆得的稀世明珠,又滾燙得仿佛要就此烙進彼此骨血,再不分離。

“好。”

他低聲應道,只一字。

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壓著驚濤,也壓著浩蕩的溫柔。

千軍萬馬的承諾,生生死死的糾纏,前世今生的債與緣,都沈沈地,壓在了這一字之上。

夜已深沈,月光如水,淡淡漫過水榭檐角,流瀉在並肩而坐的兩人肩頭。影子被拉得很長,柔和地交融在地面,分不清彼此。

芙蕖在夜風中極輕地晃了晃,葉片上凝了一宿的露珠顫巍巍地滾動,將瀉下的清輝折出細碎璀璨的光,卻始終未曾墜落。

風起了,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穿過長廊,掀起衣角。

山雨欲來。

然而此刻,他掌心溫熱,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她的呼吸,就輕輕拂在他頸側。一種無聲的默契與安寧,在這風暴將至的寂靜前刻,悄然流淌。

而此時的皇城東北角,玉宸宮深處。

暗室無窗,一縷微光自門隙透入,切割出明暗交織的界線。

罌粟紅的寢衣拂過石階,駱貴妃披散著一頭流墨長發,赤足走入這片昏暗。她的美是一種浸了毒的艷,即便在這等光影寥落處,依舊驚心動魄。

“三更天了,怎的這時候來?”嗓音含著將醒未醒的慵啞。她走近,借著壁上幽弱的燈,瞧清了立在陰影裏的男人——那張素來溫潤帶笑的臉,此刻白得驚人,連唇色都淡了。

她黛眉幾不可察地一蹙:“臉色這樣差。”

年輕男子沒有回答。

他倏然伸手,將她狠狠拽進懷裏。手臂鐵箍般收緊,勒得她悶哼一聲。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頸窩,近乎貪婪地呼吸著她肌膚間透出的暖香,混合著寢殿常用的、那一點點纏綿的蘇合香氣。

這氣息能讓他暫時忘記江南的潰敗,忘記葉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忘記自己喉間殘餘的、鐵銹般的腥甜。

駱貴妃在他懷裏靜了一瞬。她沒有掙紮,反而擡起手,一下下,極輕緩地撫過他繃緊的背脊,像在安撫一頭焦躁的困獸。良久,才低聲問:“江南的事……不順利?”

“輸了。”他聲音悶在她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一敗塗地。”

撫著他後背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更溫柔地落下。“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們走了這麽遠的路,什麽風浪沒見過?”

“不一樣。”他忽然擡起頭。昏暗光線下,他眼中慣有的溫和笑意褪得幹幹凈凈,只餘下未散的陰鷙,沈甸甸的,像化不開的濃墨。“葉川此人……比預想中,難纏太多。”

他松開她,徑直走到室內唯一的石榻邊坐下,單手支額。這個總是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此刻竟洩出一絲罕見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躁郁。

駱貴妃跟過去,挨著他身側坐下,冰涼指尖輕輕落在他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按。“既然正面難纏,便攻他七寸。你不是……早有後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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