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來日……自有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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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來日……自有他的前程
“但願江南百姓，能體察朝廷一片苦心，莫要再起風波，讓首輔徒增辛勞才好。”
語氣真摯，情意拳拳。幾位官員聞言，紛紛頷首附和，盛讚豫親王仁德。
唯有離得最近的雍親王，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自家七弟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冷漠然的微光。
但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得讓他疑心是自己被晨間的霧氣迷了眼。
隊伍出城三十裏，至一處林木蔭蔽的岔道。前方探馬回報，言官道因前夜暴雨，有一段路面損毀，正在緊急搶修。葉川遂下令，全軍於道旁林間歇息半個時辰。
林深葉茂，晨霧未散，氤氳繚繞。三千軍士下馬列隊，井然有序，除了偶爾的馬嘶與甲胄輕撞聲，一片肅靜。
那輛寬大的青帷馬車靜靜停在一株蒼勁的老槐樹下，車簾低垂，寂然無聲，仿佛裏面的人已然安睡。
約莫一刻鐘後，林間的霧氣似乎更濃重了些，視野變得模糊。
幾名身著普通軍士服色、面容模糊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自不同方向匯入林中，如同水滴匯入溪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休整的軍士隊伍，再無絲毫特異痕跡。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官道傳來消息，損毀路段已勉強可通行。衛隊首領翻身上馬，目光掃過靜默的隊伍，冷聲下令：“出發！”
車馬粼粼，再次啟程。那輛青帷馬車依舊穩穩行駛在隊伍中央，厚重的簾幕紋絲不動，仿佛這半個時辰裏，什麽都不曾發生。
無人知曉，就在那濃霧彌漫、視線昏蒙的一刻鐘裏，馬車之內早已空無一人。
而那位本該南下奔赴險地、力挽狂瀾的年輕首輔，此刻已改換裝束，在數名最精銳暗衛的貼身護送下，沿著另一條隱秘小徑，折返京城方向。
金蟬脫殼，暗度陳倉。
戲臺已搭好，角兒已登場。如今，只等那些藏在幕布之後、自以為是的看客，按捺不住，自己走到臺前燈光下來。
同一日，未時三刻，玉宸宮。
殿內四角冰鑒散發著絲絲縷縷的涼氣，卻驅不散那股子從心底漫上來的莫名燥熱。
駱貴妃只穿著一件水紅色繡金纏枝蓮的薄綢寢衣，料子輕透，勾勒出曼妙身姿。
她斜倚在臨窗的美人榻上，染著蔻丹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面前水晶碟子裏冰湃過的葡萄，晶瑩的果皮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大宮女碧秋輕手輕腳地進來，無聲屏退左右，這才快步走到榻邊，彎下腰，用極低的氣聲稟報：
“娘娘，那邊遞了消息過來，人……已順利出城，三千京營精銳跟著，陣仗極大。咱們的人親眼盯著車駕往南去了，沿途都留了記號，錯不了。”
駱貴妃指尖微微一頓，一顆渾圓飽滿的葡萄被她無意識地捏破，冰涼的汁液瞬間染紅了蔥白的指尖。
她卻恍若未覺，只緩緩瞇起一雙嫵媚美眸，紅唇勾起一抹妖嬈至極、也冰冷至極的弧度。
“走了好……”她聲音極輕，像毒蛇吐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惡毒，“他走了，這京城的天……才能變一變顏色。”
她抽過一旁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沾染的葡萄汁液。
那汁水嫣紅如血，在她纖白的指間泅開，竟透出幾分妖異的艷。她語氣慵懶得像剛睡醒的貓，可字字卻淬著冷：
“告訴那邊，胃口不妨再大些，價錢……再高些也無妨。務必要在葉川趕到江南之前，把這把火燒到最旺——然後，在高處拋出去。”
她輕輕一笑，眼裏卻無半分溫度：
“本宮倒要瞧瞧，等他真到了那兒，面對一個從根子上爛穿的攤子，還怎麽演他那出力挽狂瀾的忠臣戲碼。”
“是。”碧秋低眉應下，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還有……十一皇子方才下學回來，說太傅今日誇他文章有進益，想拿來給娘娘瞧瞧。奴婢見娘娘神色倦了，便先勸皇子回殿歇著了。”
“十一皇子”四字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進駱貴妃的呼吸裏。
她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擡起眼，目光掠過窗外那灼灼的日頭，有些空，又有些遠，仿佛能穿透這金雕玉砌的宮墻，望見那個身量日漸挺拔、卻愈發沈默的少年。
那是她的兒子。骨子裏流著蘇家最尊貴的血，卻不是龍椅上那個男人的。
有時她看著他斂眉低目的側臉，會恍惚想起許多年前，慈寧宮後那片竹林裏的雨夜。
雨聲敲竹，潮氣氤氳，那個人滾燙的喘息烙在她耳畔，字字句句，混著雨水的濕涼與竹葉的清氣，纏進她往後數十年的夢裏。
那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秘密，也是她午夜夢回時，唯一觸手可及的溫熱。
“娘娘？”碧秋見她眸色空蒙，久未言語，輕聲喚道。
駱貴妃倏然回神。
眼底那點恍惚與柔軟，頃刻間被冰封的艷色取代，快得仿佛只是旁人錯覺。她信手將那染了紅漬的絲帕丟開，像丟開一段不合時宜的回憶，語氣覆又慵懶下來：
“文章有進益是好事。告訴皇兒，好生用功。來日……”
她頓了一頓，紅唇輕啟，吐字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斬釘截鐵的力道：
“自有他的前程。”
碧秋心頭驀地一跳，像是窺見了某種深不見底的幽暗，慌忙垂下頭去，不敢接話，只低低應了聲：“奴婢明白。”
“下去吧。”
駱貴妃揮揮手，重新倚回軟榻，合上眼簾，似是倦極。唯有那濃密卷翹的長睫，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裏，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著。
就在葉川“離京”當晚，數道加密的指令，自京郊一處不起眼的別苑悄然發出，經由馮京經營多年的隱秘脈絡，如夜行的鬼魅，疾速撲向千裏之外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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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江南百姓，能體察朝廷一片苦心，莫要再起風波，讓首輔徒增辛勞才好。”
語氣真摯，情意拳拳。幾位官員聞言，紛紛頷首附和，盛讚豫親王仁德。
唯有離得最近的雍親王，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自家七弟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冷漠然的微光。
但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得讓他疑心是自己被晨間的霧氣迷了眼。
隊伍出城三十裏，至一處林木蔭蔽的岔道。前方探馬回報，言官道因前夜暴雨，有一段路面損毀，正在緊急搶修。葉川遂下令，全軍於道旁林間歇息半個時辰。
林深葉茂，晨霧未散，氤氳繚繞。三千軍士下馬列隊，井然有序，除了偶爾的馬嘶與甲胄輕撞聲，一片肅靜。
那輛寬大的青帷馬車靜靜停在一株蒼勁的老槐樹下，車簾低垂，寂然無聲，仿佛裏面的人已然安睡。
約莫一刻鐘後，林間的霧氣似乎更濃重了些，視野變得模糊。
幾名身著普通軍士服色、面容模糊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自不同方向匯入林中，如同水滴匯入溪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休整的軍士隊伍，再無絲毫特異痕跡。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官道傳來消息，損毀路段已勉強可通行。衛隊首領翻身上馬，目光掃過靜默的隊伍，冷聲下令：“出發！”
車馬粼粼，再次啟程。那輛青帷馬車依舊穩穩行駛在隊伍中央，厚重的簾幕紋絲不動，仿佛這半個時辰裏，什麽都不曾發生。
無人知曉，就在那濃霧彌漫、視線昏蒙的一刻鐘裏，馬車之內早已空無一人。
而那位本該南下奔赴險地、力挽狂瀾的年輕首輔，此刻已改換裝束，在數名最精銳暗衛的貼身護送下，沿著另一條隱秘小徑，折返京城方向。
金蟬脫殼，暗度陳倉。
戲臺已搭好，角兒已登場。如今，只等那些藏在幕布之後、自以為是的看客，按捺不住，自己走到臺前燈光下來。
同一日，未時三刻，玉宸宮。
殿內四角冰鑒散發著絲絲縷縷的涼氣，卻驅不散那股子從心底漫上來的莫名燥熱。
駱貴妃只穿著一件水紅色繡金纏枝蓮的薄綢寢衣，料子輕透，勾勒出曼妙身姿。
她斜倚在臨窗的美人榻上，染著蔻丹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面前水晶碟子裏冰湃過的葡萄，晶瑩的果皮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大宮女碧秋輕手輕腳地進來，無聲屏退左右，這才快步走到榻邊，彎下腰，用極低的氣聲稟報：
“娘娘，那邊遞了消息過來，人……已順利出城，三千京營精銳跟著，陣仗極大。咱們的人親眼盯著車駕往南去了，沿途都留了記號，錯不了。”
駱貴妃指尖微微一頓，一顆渾圓飽滿的葡萄被她無意識地捏破，冰涼的汁液瞬間染紅了蔥白的指尖。
她卻恍若未覺，只緩緩瞇起一雙嫵媚美眸，紅唇勾起一抹妖嬈至極、也冰冷至極的弧度。
“走了好……”她聲音極輕，像毒蛇吐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惡毒，“他走了，這京城的天……才能變一變顏色。”
她抽過一旁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沾染的葡萄汁液。
那汁水嫣紅如血，在她纖白的指間泅開，竟透出幾分妖異的艷。她語氣慵懶得像剛睡醒的貓，可字字卻淬著冷：
“告訴那邊，胃口不妨再大些，價錢……再高些也無妨。務必要在葉川趕到江南之前，把這把火燒到最旺——然後，在高處拋出去。”
她輕輕一笑，眼裏卻無半分溫度：
“本宮倒要瞧瞧，等他真到了那兒，面對一個從根子上爛穿的攤子，還怎麽演他那出力挽狂瀾的忠臣戲碼。”
“是。”碧秋低眉應下，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還有……十一皇子方才下學回來，說太傅今日誇他文章有進益，想拿來給娘娘瞧瞧。奴婢見娘娘神色倦了，便先勸皇子回殿歇著了。”
“十一皇子”四字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進駱貴妃的呼吸裏。
她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擡起眼，目光掠過窗外那灼灼的日頭，有些空，又有些遠，仿佛能穿透這金雕玉砌的宮墻，望見那個身量日漸挺拔、卻愈發沈默的少年。
那是她的兒子。骨子裏流著蘇家最尊貴的血，卻不是龍椅上那個男人的。
有時她看著他斂眉低目的側臉，會恍惚想起許多年前，慈寧宮後那片竹林裏的雨夜。
雨聲敲竹，潮氣氤氳，那個人滾燙的喘息烙在她耳畔，字字句句，混著雨水的濕涼與竹葉的清氣，纏進她往後數十年的夢裏。
那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秘密，也是她午夜夢回時，唯一觸手可及的溫熱。
“娘娘？”碧秋見她眸色空蒙，久未言語，輕聲喚道。
駱貴妃倏然回神。
眼底那點恍惚與柔軟，頃刻間被冰封的艷色取代，快得仿佛只是旁人錯覺。她信手將那染了紅漬的絲帕丟開，像丟開一段不合時宜的回憶，語氣覆又慵懶下來：
“文章有進益是好事。告訴皇兒，好生用功。來日……”
她頓了一頓，紅唇輕啟，吐字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斬釘截鐵的力道：
“自有他的前程。”
碧秋心頭驀地一跳，像是窺見了某種深不見底的幽暗，慌忙垂下頭去，不敢接話，只低低應了聲：“奴婢明白。”
“下去吧。”
駱貴妃揮揮手，重新倚回軟榻，合上眼簾，似是倦極。唯有那濃密卷翹的長睫，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裏，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著。
就在葉川“離京”當晚，數道加密的指令，自京郊一處不起眼的別苑悄然發出，經由馮京經營多年的隱秘脈絡，如夜行的鬼魅，疾速撲向千裏之外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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