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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朝上那出戲……唱得可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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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朝上那出戲……唱得可還順利?

他略一停頓,語氣轉涼,意有所指:“況且,臣也正想去江南親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在背後攪動這渾水。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妖魔鬼怪。”

豫親王笑容未變,依舊溫潤如玉:“首輔一心為公,不惜己身,本王佩服。只是……切莫操之過急,反中了奸人圈套,損及國體。”

“圈套?”葉川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一片,“若真是圈套,臣便親手撕了它。看看最後,究竟是誰……套住了誰的脖子。”

四目無聲相對,一者沈靜如萬古寒潭,深不見底;一者溫潤似無瑕美玉,光華中暗蘊鋒芒。

殿內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成了冰。

“夠了。”

太子疲憊地揮了揮手,終結了這場無形的交鋒:

“此事已定,毋庸再議。葉卿,你需要什麽,盡管提來。孤準你調撥京營三千精銳隨行護衛,另賜你密旨一道,江南文武,凡有抗命、敷衍、勾結奸商者——準你先斬後奏!”

“臣,”葉川深深一揖到底,垂下的眼眸中,銳光一閃而逝,“領旨,謝恩。”

……

東暖閣內,暖閣的門剛合攏,太子臉上那沈痛憂懼的神色便如潮水般褪去大半。

他幾步走到葉川跟前,壓著嗓子,眼裏閃著少年人般的興奮與緊張:“如何?孤方才那出‘憂心如焚’,演得可還過得去?”

葉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躬身道:“殿下天威凜然,情真意切,已入木三分。依臣看,殿上諸公……信了八九成。”

太子松了口氣,隨即又蹙起眉:“此計雖妙,到底兵行險著。江南那邊,馮京可都安排妥了?你‘離京’之後,行蹤必須萬無一失。還有尊夫人那裏……”

“殿下放心。”葉川神色沈穩,如磐石無轉移,“馮京已暗中布置妥當。臣‘大張旗鼓’離京後,會即刻金蟬脫殼,轉入暗處。江南那邊,我們的人早已暗中吸納小戶存糧,並放出了朝廷糧儲不足、首輔被迫離京平亂的風聲。至於內子……”

他話音稍頓,冷硬的輪廓線條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她與臣,已有默契。”

太子點點頭,在暖閣內踱了幾步,忽然轉身,目光灼亮地盯住葉川:

“尊夫人那條計策……‘先任其飛漲,待其囤積居奇,再開倉放平價糧’……當真可行?萬一那些糧商家底雄厚,硬扛著不收手,或是百姓等不及平價糧便已生亂……”

“所以,他們必須相信,臣真的去了江南,朝廷真的無計可施,新政真的岌岌可危。”

葉川聲音低沈,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仿佛在棋盤上推演生死。

“唯有讓他們確信,朝廷手中無糧,民心將潰,他們才會放心將全部身家、乃至背後主子的銀錢,都壓上去,瘋狂囤積,等著糧價漲到天上去。如此,既能一舉榨幹民脂民膏,又能將‘新政禍國’、‘首輔無能’的罪名,死死扣在臣的頭上。”

他走到窗邊,望著宮城外連綿無盡的灰黑色屋宇,語氣更冷:

“他們如今敢將糧價擡到三百文一鬥,賭的便是朝廷調糧不及,昌平倉空虛。一旦他們確信臣離京後,江南再無掣肘,必會變本加厲。屆時,不僅他們會將能吃下的糧食全部吃進,他們背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也會將更多的真金白銀,投進這口看似沸騰的油鍋。”

“而那時,”太子接話,眼中銳光閃動,“你手中那批‘秘密籌購’的糧食,連同江南各地衛所、漕倉中‘暫緩北運’的那部分存糧,便可同時以‘官糶倉’之名,以市價四成的‘平價’,驟然投放市面。”

“不錯。”葉川頷首,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消息一出,百姓蜂擁購糧,恐慌立解。而那些高價囤積的糧商,手中的糧食頃刻間便會成為燙手山芋,甚至腐爛的毒瘤。若不立刻降價拋售,一旦官糧持續投放,糧價暴跌,他們便是血本無歸,債臺高築,背後的主子……也必受重創。”

太子撫掌,眼中盡是嘆服與激賞:“好一招請君入甕,釜底抽薪!此計不僅平抑糧價,更能讓那些藏頭露尾之輩損兵折將,露出馬腳!尊夫人……當真女中諸葛,算無遺策!”

葉川唇角微彎,那是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毫不掩飾驕傲的弧度:“內子常言,人心貪欲,如同烈火,烹油則熾。我們不妨先給他們添把柴,讓這火燒得更旺些。等他們自己跳進這自以為是的金山銀海,再一舉……抽了他們的薪柴。”

太子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輕嘆,語氣覆雜:“葉卿,得妻如此,夫覆何求。你此番……定要萬分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你‘離京’之後,明處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等著看你……是否真的踏上那條‘不歸路’。”

“臣明白。”葉川神色肅然,“金蟬脫殼之事,馮京已安排得天衣無縫。臣居京郊別苑,遙控江南棋局。至於這京師之內,風雨如晦,還需殿下與馮京……好好周旋。”

“放心。”太子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堅定如鐵,“朝堂之上,孤會為你唱好這出‘憂心忡忡’的戲。你只需盯緊江南,務必給孤——揪出那條藏得最深的大魚!”

夜幕低垂,首輔府拂雲齋內,燭火曳著溫黃的光暈,將滿室映得暖融寧靜。

葉川踏著夜色歸來時,駱疏桐正立在書案前。

她微微傾身,提筆在一張鋪開的江南輿圖上緩緩勾勒,側臉在燈下泛著玉般瑩潤的光澤。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她擡起頭,對他莞爾一笑,那笑意如春水漾開,清麗的眉眼間俱是化不開的柔和。

“回來了。”她擱下筆,步履輕緩地走近,極自然地擡手為他解外袍的系帶,指尖不經意拂過他頸側,帶起一陣細微的暖意,“朝上那出戲……唱得可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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