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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水比想象中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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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水比想象中更深

驚馬事件過去三日,首輔府邸表面恢覆了往日的秩序井然,實則暗流洶湧。

周管事帶著心腹家丁將府內所有仆役,尤其是與車馬廄有過來往的人,裏裏外外、明察暗訪了數遍,卻如同撞入一團迷霧,線索到了那個“生面孔雜役”處便徹底斷了。

那人像是憑空蒸發,再無蹤跡。

葉川臂上的傷已結了一層薄痂,行動無礙,只是眉宇間凝著的寒意一日重過一日。

他照常上朝、入值文淵閣,處理漕運改制的公務,神色平靜如常,唯有回到拂雲齋,面對駱疏桐時,那冰封的輪廓才會稍稍融化。

這日傍晚,葉川回府比平日早些。暮色四合,庭院中掌了燈,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他未著官袍,只一身玄色暗紋直裰,更顯身姿挺拔,卻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踏入拂雲齋內室,藥香混合著安神香的氣息淡淡縈繞。

駱疏桐正靠坐在窗下的軟榻上,就著燭光縫制一件嬰兒的小衣,藕荷色的軟緞襯得她臉色稍顯紅潤了些。

春曉跪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輕輕替她打著扇。

見葉川進來,春曉連忙起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今日覺得如何?”葉川走到榻邊,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探了探駱疏桐的額溫,動作輕柔。

“好多了,”駱疏桐放下手中的針線,擡頭對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左臂,“你的傷……”

“無妨。”葉川打斷她,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精致小巧的衣物上,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這些活計費神,讓繡娘做便是。”

“閑著也是閑著,動動針線,心裏反倒踏實些。”駱疏桐輕聲應著,將小衣疊好放在一旁,頓了頓,終是忍不住問道,“那日的事……可有什麽眉目了?”

葉川眸色沈了沈,並未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

“車轅是被人用極鋒利的細鋸事先鋸開大半,僅留小片相連,行車震動,至那林蔭道顛簸處便恰好斷裂。馬匹亦是被下了少量令人躁郁的藥物,時機算得精準狠辣。”

駱疏桐心下一緊,指尖微微蜷縮:“如此周密……絕非尋常人所為。”

“嗯。”葉川轉過身,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底跳躍,映出一片冰冷的銳光,“對方意在警告,或者說,是想看看我的反應。”

他踱回榻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朝中近日,關於漕運改制的爭議愈發激烈,彈劾我‘急功近利’‘罔顧民情’的奏章,堆滿了陛下的禦案。”

駱疏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聯:“他們是怕你借著清查驚馬一事,順勢深挖,攪動朝局?”

“或許。”葉川唇角勾起一抹沒有什麽溫度的弧度,“又或者,是想借此擾亂我的心神,讓我無暇他顧。”他看向駱疏桐,目光深沈,“你放心,此事我自有計較。眼下按兵不動,並非退縮。”

他話音未落,周管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謹慎:“大人,馮京馮大人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葉川神色一凜:“讓他去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馮京風塵仆仆,面色凝重,見到葉川,立刻躬身行禮:“大人。”

“查得如何?”葉川直接問道。

“回大人,”馮京壓低了聲音,“屬下順著那消失的雜役這條線暗查,發現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西的‘悅來客棧’。但客棧掌櫃說,那人只住了一晚,次日一早便結賬離開,形色匆匆。屬下查了客棧登記簿,用的是假名籍貫。不過……”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在清理他住過的房間時,在床板縫隙裏,找到了這個。”

布包裏,是一小截寸許長、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金屬絲,一頭極為尖銳,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這是……”葉川瞳孔微縮。

“是西域傳來的一種奇門暗器,‘透骨針’的殘骸。”馮京語氣凝重,“此物極其纖細,可輕易刺入牛馬皮毛,見血後迅速融化,難以察覺。中者會性情狂躁,力大無窮,但藥效過後,體內幾乎不留痕跡。”

葉川盯著那截細絲,眼神冰冷得能凍傷人。用這等隱秘陰毒的手段,對方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可見一斑。

“還有,”馮京繼續道,“屬下查了悅來客棧近日的住客記錄,發現就在那雜役入住前後兩日,客棧裏還住過一隊來自江南的綢緞商。表面看並無異常,但屬下覺得巧合,便多留了心,發現那商隊中有一人,左手虎口處有一道陳年刀疤,形似月牙。”

葉川猛地擡眼:“月牙疤?”他記得,永寧侯府倒臺前,其麾下有一支暗衛,頭目綽號“月狐”,虎口便有這樣一道疤。永寧侯府雖已傾覆,但其殘餘勢力……

“是,屬下已派人暗中盯著那商隊,他們尚未離京。”馮京道。

葉川沈吟片刻,眼中寒光閃爍:“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盯緊,查清他們與何人接觸。另外,驚馬之事,對外依舊按意外處理。”

“是,屬下明白。”

馮京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

葉川獨自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江南,又緩緩掃過京畿周邊。

永寧侯府的殘餘?還是……借屍還魂?對方故意留下這似是而非的線索,是想禍水東引,還是另有圖謀?

他回到拂雲齋時,夜已深。

駱疏桐還未睡,正靠在床頭看書等他。燭光下,她眉眼溫柔,腹部圓潤的弧度透著靜謐的美好。

葉川走過去,吹熄了床頭的燈,只留遠處一盞小燈暈開朦朧的光。

他躺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心中翻湧的殺意與冰冷才漸漸被一種沈靜的力量撫平。

“可是有線索了?”駱疏桐在他懷中輕聲問。

“嗯,”葉川應了一聲,手臂收緊,“有些眉目了,不過……水比想象中更深。”他不想她過多擔憂,轉而道,“睡吧,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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