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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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駱疏桐瞧在眼裏，輕輕捏了捏他手指，對阿滿柔聲道：“阿滿真厲害，能抓到這麽漂亮的藍蜻蜓。不過呀，蜻蜓是靠翅膀飛的，離了水、關了它，會害怕，也活不長的。我們把它放回去，讓它找它的蜻蜓娘親，好不好？”
阿滿小嘴一癟，亮晶晶的眼睛瞬間蒙上水汽，金豆子將掉未掉，委委屈屈望向葉川，拖長了調子：“爹爹——”
葉川對上兒子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心底那點因朝事而生的凝重、因天氣而起的煩悶，霎時被這全然的依賴沖散。
他心下暗嘆，彎腰，長臂一伸，輕易將沈甸甸的兒子抱上臂彎，走到窗邊，指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池塘：
“你看，它的夥伴都在那兒飛。關著它，多孤單？爹爹過幾日休沐，帶你和娘親去西郊別苑，那兒荷花塘大十倍，蜻蜓蝴蝶多的是，到時爹爹給你抓只最威武的，如何？”
阿滿順著父親的手指看去，又扭頭看看父親認真保證的臉，小腦袋歪著思考片刻，總算勉為其難點頭，小胖手摟住葉川脖子，汗濕的小臉貼上去，奶聲強調：“要抓最大的！比阿滿的手還大！”
“好，抓最大的，比阿滿的手還大。”葉川應著，手臂穩穩托著懷中這份沈甸甸的、全然的信賴。
他回頭，與榻上的駱疏桐目光相接。
她正含笑望著他們父子，夕陽餘暉將她周身籠罩在暖融融的光暈裏。
書案上堆積的公文、朝堂中隱現的波瀾，似乎都被隔絕在這溫馨之外。
只是這安寧如同荷塘上最後的絢爛，美得讓人心醉，也美得讓人心慌。
到了晚上，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白日殘留的暑氣。
首輔府邸沈入一片靜謐，只餘巡夜家丁輕悄如貓的腳步聲，和著草叢間不知疲倦、高一聲低一聲的蟲鳴，像是在合奏一曲夏夜催眠的調子。
拂雲齋內，最後一盞燈燭被撥得亮了些，昏黃的光暈溫柔地籠著臨窗的軟榻，將依偎的兩人身影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處，難分彼此。
駱疏桐已換了一身柔軟的杏子黃寢衣，寬大的衣料掩不住隆起的腹部。
烏雲般的長發盡數披散下來，更襯得一張臉瑩白如玉，褪去了幾分白日裏的清冷，添了些許柔婉。
她斜倚在葉川身側，手中執著一柄素面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扇出的微風帶著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氣。
葉川仍穿著那件墨色直身袍，只是領口又松了些，露出一段線條分明的鎖骨和胸肌，透出幾分平日裏罕見的閑適與不羈。
他微合著眼，似在養神，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一只手卻無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守護姿態，搭在駱疏桐隆起的小腹上。
指尖偶爾能感受到內裏輕微的、奇妙的動靜，像是小魚吐泡，又像是蝴蝶振翅，那是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在舒展手腳。
每動一下，葉川搭著的手指便會幾不可察地輕輕回應似的點一下，冷峻的眉眼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柔和。
“今日……”駱疏桐的聲音在靜夜裏顯得格外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打破了滿室寧靜，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安寧之中，“我聽周管事提了一嘴，說外頭有些流言蜚語，傳得不太像話。”
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閑事，但搖扇的動作卻幾不可聞地緩了一瞬。
葉川並未睜眼，只是搭在她腹間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仿佛要握住那份真實的暖意，來抵禦言辭間的寒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懶，卻清晰入耳，每個字都沈甸甸的：“哦？都說些什麽？” 他像是隨口一問，但周身那瞬間不易察覺的緊繃，卻洩露了他的在意。
“無非是些老生常談，”駱疏桐擡眼看了看他閉目的側臉，繼續用那平和的語調說道，“說漕糧改征銀錢，看似簡便，實則苦了沿途靠漕運吃飯的船工、腳夫，又說倉場改制，斷了胥吏的常例收入，引得怨聲載道。”
她頓了頓，團扇搖動的節奏未變，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弄：“話裏話外，似乎都指向你這位首輔大人推行新制，過於……操切了，不近人情。”
葉川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銳光，如寒冰乍破，但看向妻子時，那銳利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了沈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他伸手，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她手中那柄略顯秀氣的團扇，手腕沈穩地、力道均勻地替她扇著風，聲音低沈如耳語：
“積弊如山，欲要革故鼎新，總會觸痛些人。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有些反應，實屬尋常。”
他略一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窗紙，望向外間沈沈的、暗流洶湧的夜色：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也是意料中事。這流言起得如此之快，傳播得如此有板有眼，絕非空穴來風，倒像是精心烹制的一道菜，專等著人端上桌。”
駱疏桐微微側首，看向丈夫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立體的輪廓，他下頜線繃得有些緊：“你心中可有計較？是何人所為？” 她問得直接，帶著一種清醒與銳利。
葉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像雪地上劃過的一道刃光：“跳得最歡的，不過是些臺前的卒子，聒噪得很。真正執棋之人，豈會輕易現身？”
他並未直接回答，轉而將話題引回她身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關切：
“倒是你，近日身子越發重了，便好生在家將養，少出門罷。遞到府裏的帖子，能推便推了。外面……不太平。”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不太平”三個字，已包含了無數未言明的風險。
駱疏桐何等聰慧，立時便明白了其中的關切與警示。
流言或許傷不到葉川的根本，但若有人將主意打到內宅女眷身上，尤其是她這懷有身孕的首輔夫人身上，卻是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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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瞧在眼裏，輕輕捏了捏他手指，對阿滿柔聲道：“阿滿真厲害，能抓到這麽漂亮的藍蜻蜓。不過呀，蜻蜓是靠翅膀飛的，離了水、關了它，會害怕，也活不長的。我們把它放回去，讓它找它的蜻蜓娘親，好不好？”
阿滿小嘴一癟，亮晶晶的眼睛瞬間蒙上水汽，金豆子將掉未掉，委委屈屈望向葉川，拖長了調子：“爹爹——”
葉川對上兒子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心底那點因朝事而生的凝重、因天氣而起的煩悶，霎時被這全然的依賴沖散。
他心下暗嘆，彎腰，長臂一伸，輕易將沈甸甸的兒子抱上臂彎，走到窗邊，指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池塘：
“你看，它的夥伴都在那兒飛。關著它，多孤單？爹爹過幾日休沐，帶你和娘親去西郊別苑，那兒荷花塘大十倍，蜻蜓蝴蝶多的是，到時爹爹給你抓只最威武的，如何？”
阿滿順著父親的手指看去，又扭頭看看父親認真保證的臉，小腦袋歪著思考片刻，總算勉為其難點頭，小胖手摟住葉川脖子，汗濕的小臉貼上去，奶聲強調：“要抓最大的！比阿滿的手還大！”
“好，抓最大的，比阿滿的手還大。”葉川應著，手臂穩穩托著懷中這份沈甸甸的、全然的信賴。
他回頭，與榻上的駱疏桐目光相接。
她正含笑望著他們父子，夕陽餘暉將她周身籠罩在暖融融的光暈裏。
書案上堆積的公文、朝堂中隱現的波瀾，似乎都被隔絕在這溫馨之外。
只是這安寧如同荷塘上最後的絢爛，美得讓人心醉，也美得讓人心慌。
到了晚上，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白日殘留的暑氣。
首輔府邸沈入一片靜謐，只餘巡夜家丁輕悄如貓的腳步聲，和著草叢間不知疲倦、高一聲低一聲的蟲鳴，像是在合奏一曲夏夜催眠的調子。
拂雲齋內，最後一盞燈燭被撥得亮了些，昏黃的光暈溫柔地籠著臨窗的軟榻，將依偎的兩人身影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處，難分彼此。
駱疏桐已換了一身柔軟的杏子黃寢衣，寬大的衣料掩不住隆起的腹部。
烏雲般的長發盡數披散下來，更襯得一張臉瑩白如玉，褪去了幾分白日裏的清冷，添了些許柔婉。
她斜倚在葉川身側，手中執著一柄素面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扇出的微風帶著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氣。
葉川仍穿著那件墨色直身袍，只是領口又松了些，露出一段線條分明的鎖骨和胸肌，透出幾分平日裏罕見的閑適與不羈。
他微合著眼，似在養神，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一只手卻無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守護姿態，搭在駱疏桐隆起的小腹上。
指尖偶爾能感受到內裏輕微的、奇妙的動靜，像是小魚吐泡，又像是蝴蝶振翅，那是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在舒展手腳。
每動一下，葉川搭著的手指便會幾不可察地輕輕回應似的點一下，冷峻的眉眼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柔和。
“今日……”駱疏桐的聲音在靜夜裏顯得格外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打破了滿室寧靜，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安寧之中，“我聽周管事提了一嘴，說外頭有些流言蜚語，傳得不太像話。”
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閑事，但搖扇的動作卻幾不可聞地緩了一瞬。
葉川並未睜眼，只是搭在她腹間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仿佛要握住那份真實的暖意，來抵禦言辭間的寒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懶，卻清晰入耳，每個字都沈甸甸的：“哦？都說些什麽？” 他像是隨口一問，但周身那瞬間不易察覺的緊繃，卻洩露了他的在意。
“無非是些老生常談，”駱疏桐擡眼看了看他閉目的側臉，繼續用那平和的語調說道，“說漕糧改征銀錢，看似簡便，實則苦了沿途靠漕運吃飯的船工、腳夫，又說倉場改制，斷了胥吏的常例收入，引得怨聲載道。”
她頓了頓，團扇搖動的節奏未變，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弄：“話裏話外，似乎都指向你這位首輔大人推行新制，過於……操切了，不近人情。”
葉川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銳光，如寒冰乍破，但看向妻子時，那銳利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了沈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他伸手，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她手中那柄略顯秀氣的團扇，手腕沈穩地、力道均勻地替她扇著風，聲音低沈如耳語：
“積弊如山，欲要革故鼎新，總會觸痛些人。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有些反應，實屬尋常。”
他略一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窗紙，望向外間沈沈的、暗流洶湧的夜色：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也是意料中事。這流言起得如此之快，傳播得如此有板有眼，絕非空穴來風，倒像是精心烹制的一道菜，專等著人端上桌。”
駱疏桐微微側首，看向丈夫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立體的輪廓，他下頜線繃得有些緊：“你心中可有計較？是何人所為？” 她問得直接，帶著一種清醒與銳利。
葉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像雪地上劃過的一道刃光：“跳得最歡的，不過是些臺前的卒子，聒噪得很。真正執棋之人，豈會輕易現身？”
他並未直接回答，轉而將話題引回她身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關切：
“倒是你，近日身子越發重了，便好生在家將養，少出門罷。遞到府裏的帖子，能推便推了。外面……不太平。”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不太平”三個字，已包含了無數未言明的風險。
駱疏桐何等聰慧，立時便明白了其中的關切與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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