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書中縱有顏如玉，不若眼前人萬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95章 書中縱有顏如玉，不若眼前人萬一
“此外，永寧侯府與皇商‘永昌號’之間，數筆資金往來異常的關鍵賬目脈絡，也已掌握大半。”
駱疏桐接過那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頁，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著翻開。
上面冰冷的數字、矛盾的時間記錄，如同無聲的證詞，赤裸裸地揭露著當年的黑幕。
她看得極慢，極仔細，仿佛要將每一個字的背後，所隱藏的罪惡與算計，都刻入心底。
“這些……足以徹底扳倒永寧侯府嗎？”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
永寧侯府畢竟樹大根深，黨羽遍布朝野。
“單憑這些，或可使其傷筋動骨，聲望掃地，但若要連根拔起，尚欠火候。”
葉川目光銳利如鷹隼：“還需最後一擊——找到當年親手經手沈糧調包、如今可能被滅口或嚴密隱匿的關鍵人證，或是……一些更為直接的銀錢往來原始賬冊。”
他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長：“此案年代久遠，人證渺茫，或許……需要等待一個特別的契機，方能引蛇出洞。”
駱疏桐對上他深邃的目光，瞬間明了他的未盡之語。
永寧侯府經此一連串打擊，內部必生裂隙，人心惶惶。而最能撬動這裂隙，使其從內部崩壞的，或許就是來自他們陣營核心的……反戈一擊。
接下來的日子，永平城表面維持著一派虛假的平靜，暗地裏卻已是波濤洶湧。
永寧侯府接連受損，雖未即刻傾覆，但聲望一落千丈，原本依附其下的官員無不人心浮動，各自尋思退路。
葉川則穩坐釣魚臺，一面繼續有條不紊地清查漕運積弊，一面暗中收緊對永寧侯府經濟命脈的鉗制，靜待最佳時機。
駱疏桐的生活似乎恢覆了以往的寧靜，每日陪伴阿滿識字玩耍，打理庭院事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已然不同。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承受風雨的菟絲花，而是開始下意識地觀察、思考，如何才能助葉川一臂之力，哪怕只是微末的支援。
這日，她借著為阿滿裁制新春衣裳的由頭，帶著春曉和周管事精心安排的得力護衛，去了西市最為繁華的綢緞莊“雲錦閣”。
此行明為采買，實則是想碰碰運氣，看能否“偶遇”永寧侯府的女眷，或許能從中探聽到些許風聲。
果然，在雅間歇息挑選衣料時，隔壁隱約傳來永寧侯夫人與兒媳張氏的談話聲。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焦躁與惶恐。
“……公公近日脾氣愈發壞了，府裏上下噤若寒蟬……允之也是，整日不見人影，問什麽都不肯說……這提心吊膽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這是張氏帶著哭腔的抱怨。
“閉嘴！慌什麽！還嫌不夠亂嗎？”永寧侯夫人低聲斥道，語氣雖厲，卻難掩底色的疲憊與虛浮，“管好你自己院裏的事便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少出門，少惹是非，便是積德了！”
駱疏桐心中一動，示意春曉放輕動作，凝神細聽。
只聽張氏愈發委屈：“母親，不是兒媳多嘴……那丙字倉的陳年舊事，都過去多少年了，為何首輔大人偏偏揪著不放？是不是……是不是咱們府上，當初真的……”
後面的話含糊下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清晰可辨。
“休得胡言！”永寧侯夫人厲聲打斷，隨即又強壓嗓音，帶著警告，“陳年舊賬，早已了結。如今是有人處心積慮，欲加之罪！你且記住，無論誰問起，一概不知！尤其是……尤其是那邊府裏那位，”
她意指駱疏桐，語氣忌憚：“更需萬分提防！她如今是葉首輔心尖上的人，若是不慎被她套了話去，你我都吃罪不起！”
談話至此，隔壁雅間陷入一片死寂，只餘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更襯得那份惶惶不可終日的氣氛，幾乎要透墻而過。
駱疏桐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光滑的緞面。
永寧侯府內部果然已是驚弓之鳥，連內宅女眷都惶恐至此，可見葉川步步為營的攻勢，何其淩厲精準。
這看似堅固的堡壘，從內部瓦解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景和二十四年的冬天，雪下得似乎沒有盡頭。
才進臘月，幾場鋪天蓋地的大雪，便將永平城捂了個嚴嚴實實。
首輔府邸的琉璃飛檐上積雪厚重，檐下掛著的冰棱子剔透如劍，在冬日慘淡的日頭下，閃著冰冷堅硬的光。
然而拂雲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地龍燒得旺，暖意融融合著清冽的梅花冷香，幾乎要將窗外凜冽的寒氣隔絕在世外。
葉川的傷勢早已大好，內力恢覆如初，臉色是健康的紅潤，眉宇間慣常的冷厲被這居家閑適的日子磨淡了些，反倒添了幾分沈澱下來的沈穩從容。
駱疏桐正臨窗坐在軟榻上，翻著一本市井淘來的話本子。
阿滿裹著厚厚的寶藍色緙絲棉襖，圓滾滾得像只球，趴在厚厚的絨毯上，正對著一只魯班鎖較勁，小眉頭擰成了疙瘩，咿咿呀呀地，不時撲到榻邊，仰起那張酷似葉川的小臉，含糊地喊著“娘親幫忙”。
葉川只著一身墨色暗紋常服，閑適地靠在榻另一頭，手裏拿著一卷書，目光卻時常從書頁上擡起，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
燭光溫軟，勾勒著她柔美的輪廓，長睫低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種尋常人家的溫馨，於他而言，曾是鏡花水月般的奢望，如今卻成了每日醒來最踏實的念想。
“大人總瞧著我作甚？”一次，她終於忍不住，擡眼調侃他，雖說早已習慣他這般目光，頰邊仍不由自主地飛起淡粉。
葉川放下書卷，唇角幾不可見地揚了揚，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書中縱有顏如玉，不若眼前人萬一。”
駱疏桐心尖兒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本想揶揄他，反被他這句直白的情話撩得耳根發燙。
這般話語從他口中說出，總帶著一種別樣的沖擊力，讓她招架不住。
阿滿恰在此時搖搖晃晃地跑過來，抱著父親的腿，仰著小臉含糊地喊：“爹爹……抱……”
葉川便從善如流地彎腰，輕松地將兒子撈起，舉高了些，引得阿滿咯咯直笑。
他抱孩子的姿勢早已熟練，臂膀穩健有力。阿滿安心地窩在他懷裏，小手好奇地抓弄著他腰間玉佩的穗子。
窗外是冰天雪地，室內卻暖融如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此外，永寧侯府與皇商‘永昌號’之間，數筆資金往來異常的關鍵賬目脈絡，也已掌握大半。”
駱疏桐接過那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頁，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著翻開。
上面冰冷的數字、矛盾的時間記錄，如同無聲的證詞，赤裸裸地揭露著當年的黑幕。
她看得極慢，極仔細，仿佛要將每一個字的背後，所隱藏的罪惡與算計，都刻入心底。
“這些……足以徹底扳倒永寧侯府嗎？”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
永寧侯府畢竟樹大根深，黨羽遍布朝野。
“單憑這些，或可使其傷筋動骨，聲望掃地，但若要連根拔起，尚欠火候。”
葉川目光銳利如鷹隼：“還需最後一擊——找到當年親手經手沈糧調包、如今可能被滅口或嚴密隱匿的關鍵人證，或是……一些更為直接的銀錢往來原始賬冊。”
他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長：“此案年代久遠，人證渺茫，或許……需要等待一個特別的契機，方能引蛇出洞。”
駱疏桐對上他深邃的目光，瞬間明了他的未盡之語。
永寧侯府經此一連串打擊，內部必生裂隙，人心惶惶。而最能撬動這裂隙，使其從內部崩壞的，或許就是來自他們陣營核心的……反戈一擊。
接下來的日子，永平城表面維持著一派虛假的平靜，暗地裏卻已是波濤洶湧。
永寧侯府接連受損，雖未即刻傾覆，但聲望一落千丈，原本依附其下的官員無不人心浮動，各自尋思退路。
葉川則穩坐釣魚臺，一面繼續有條不紊地清查漕運積弊，一面暗中收緊對永寧侯府經濟命脈的鉗制，靜待最佳時機。
駱疏桐的生活似乎恢覆了以往的寧靜，每日陪伴阿滿識字玩耍，打理庭院事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已然不同。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承受風雨的菟絲花，而是開始下意識地觀察、思考，如何才能助葉川一臂之力，哪怕只是微末的支援。
這日，她借著為阿滿裁制新春衣裳的由頭，帶著春曉和周管事精心安排的得力護衛，去了西市最為繁華的綢緞莊“雲錦閣”。
此行明為采買，實則是想碰碰運氣，看能否“偶遇”永寧侯府的女眷，或許能從中探聽到些許風聲。
果然，在雅間歇息挑選衣料時，隔壁隱約傳來永寧侯夫人與兒媳張氏的談話聲。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焦躁與惶恐。
“……公公近日脾氣愈發壞了，府裏上下噤若寒蟬……允之也是，整日不見人影，問什麽都不肯說……這提心吊膽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這是張氏帶著哭腔的抱怨。
“閉嘴！慌什麽！還嫌不夠亂嗎？”永寧侯夫人低聲斥道，語氣雖厲，卻難掩底色的疲憊與虛浮，“管好你自己院裏的事便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少出門，少惹是非，便是積德了！”
駱疏桐心中一動，示意春曉放輕動作，凝神細聽。
只聽張氏愈發委屈：“母親，不是兒媳多嘴……那丙字倉的陳年舊事，都過去多少年了，為何首輔大人偏偏揪著不放？是不是……是不是咱們府上，當初真的……”
後面的話含糊下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清晰可辨。
“休得胡言！”永寧侯夫人厲聲打斷，隨即又強壓嗓音，帶著警告，“陳年舊賬，早已了結。如今是有人處心積慮，欲加之罪！你且記住，無論誰問起，一概不知！尤其是……尤其是那邊府裏那位，”
她意指駱疏桐，語氣忌憚：“更需萬分提防！她如今是葉首輔心尖上的人，若是不慎被她套了話去，你我都吃罪不起！”
談話至此，隔壁雅間陷入一片死寂，只餘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更襯得那份惶惶不可終日的氣氛，幾乎要透墻而過。
駱疏桐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光滑的緞面。
永寧侯府內部果然已是驚弓之鳥，連內宅女眷都惶恐至此，可見葉川步步為營的攻勢，何其淩厲精準。
這看似堅固的堡壘，從內部瓦解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景和二十四年的冬天，雪下得似乎沒有盡頭。
才進臘月，幾場鋪天蓋地的大雪，便將永平城捂了個嚴嚴實實。
首輔府邸的琉璃飛檐上積雪厚重，檐下掛著的冰棱子剔透如劍，在冬日慘淡的日頭下，閃著冰冷堅硬的光。
然而拂雲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地龍燒得旺，暖意融融合著清冽的梅花冷香，幾乎要將窗外凜冽的寒氣隔絕在世外。
葉川的傷勢早已大好，內力恢覆如初，臉色是健康的紅潤，眉宇間慣常的冷厲被這居家閑適的日子磨淡了些，反倒添了幾分沈澱下來的沈穩從容。
駱疏桐正臨窗坐在軟榻上，翻著一本市井淘來的話本子。
阿滿裹著厚厚的寶藍色緙絲棉襖，圓滾滾得像只球，趴在厚厚的絨毯上，正對著一只魯班鎖較勁，小眉頭擰成了疙瘩，咿咿呀呀地，不時撲到榻邊，仰起那張酷似葉川的小臉，含糊地喊著“娘親幫忙”。
葉川只著一身墨色暗紋常服，閑適地靠在榻另一頭，手裏拿著一卷書，目光卻時常從書頁上擡起，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
燭光溫軟，勾勒著她柔美的輪廓，長睫低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種尋常人家的溫馨，於他而言，曾是鏡花水月般的奢望，如今卻成了每日醒來最踏實的念想。
“大人總瞧著我作甚？”一次，她終於忍不住，擡眼調侃他，雖說早已習慣他這般目光，頰邊仍不由自主地飛起淡粉。
葉川放下書卷，唇角幾不可見地揚了揚，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書中縱有顏如玉，不若眼前人萬一。”
駱疏桐心尖兒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本想揶揄他，反被他這句直白的情話撩得耳根發燙。
這般話語從他口中說出，總帶著一種別樣的沖擊力，讓她招架不住。
阿滿恰在此時搖搖晃晃地跑過來，抱著父親的腿，仰著小臉含糊地喊：“爹爹……抱……”
葉川便從善如流地彎腰，輕松地將兒子撈起，舉高了些，引得阿滿咯咯直笑。
他抱孩子的姿勢早已熟練，臂膀穩健有力。阿滿安心地窩在他懷裏，小手好奇地抓弄著他腰間玉佩的穗子。
窗外是冰天雪地，室內卻暖融如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