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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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沒有如果
按揉了一會兒，葉川才停下動作，轉而扶起她，走向寢榻。帳幔低垂，燭光被過濾得朦朧而溫暖。兩人並肩躺在榻上，駱疏桐將那只紫檀木盒小心地放在枕邊。
秋夜的涼意被厚重的錦被和彼此的體溫隔絕在外，帳內暖意融融。駱疏桐側躺著，面向葉川。他平躺著，手臂卻伸過來，讓她枕著。
“今日在宮中，”沈默良久，葉川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殿下又提起了增設市舶司的事。”
駱疏桐靜靜地聽著，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
“沿海諸省，豪商巨賈與地方官員勾結，走私猖獗，稅銀流失嚴重。”
他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自語：
“增設市舶司，統一管轄，本是利國利民之策。奈何觸動利益太多，反對之聲不絕於耳。永寧侯府雖暫時偃旗息鼓，但其在東南沿海的勢力盤根錯節，未必肯甘心。”
駱疏桐聽著，心中了然。他這是在告訴她，外面的風波並未完全平息，只是轉為了更隱蔽的較量。他肩上的擔子，從未減輕。
“你……要小心。”她忍不住輕聲說道，帶著一絲擔憂。
葉川側過頭，在黑暗中準確地對上她的目光。即使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也能感受到那份專註。
“放心，”他低聲道，手臂收緊了些，“我心裏有數。只是告訴你一聲，免得你從別處聽了閑言碎語，徒增煩惱。”
她主動往他懷裏靠了靠，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又是一陣沈默。秋蟲在窗外不知疲倦地鳴叫著，更襯得帳內靜謐。
“桐兒，”他忽然喚她，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嗯？”駱疏桐應道，心中微動。他很少用這樣帶著情緒的語氣喚她。
“若……若當年，我沒有用那般手段將你留在身邊，”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會如何？”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駱疏桐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她會如何？若無那紙婚書，若無那個“意外”，若無他強勢的介入，她大概會依循父親的安排，嫁入永寧侯府，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世子夫人，然後在日後侯府傾覆時，隨之湮滅？抑或，有別的未知命運？
她沈默了片刻，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她能感覺到他問出這個問題時，身體的微微緊繃，以及那份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有如果。”她最終輕聲答道，語氣平靜卻堅定，“事實是，你娶了我。而我……和阿滿，現在在這裏。”
她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假設性的問題，而是肯定了現狀，以及現狀下的……歸屬感。
葉川久久沒有言語，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緊得幾乎讓她有些喘不過氣。良久，他才低低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溫熱，拂過她的額發。“是啊，沒有如果。”
他重覆著她的話，聲音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沙啞，和一種更深沈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沒有再追問，她也沒有再多言。有些心結，無需言語徹底剖白，只需在夜色的掩護下，借著體溫的交流，便能悄然松動、化解。
困意漸漸襲來，駱疏桐在他令人安心的懷抱和氣息中，意識逐漸模糊。臨睡前，她仿佛聽到他在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睡吧，我在。”
夜色漸深，私語漸悄。那份獨一無二的禮物，如同最溫柔而堅定的誓言，沈甸甸地落在彼此心間，將過往與現在緊密相連。
這個生辰，因一支桐花簪和一個舊香囊，而變得刻骨銘心。
翌日清晨，駱疏桐是在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中醒來的。天光尚未大亮，寢室內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她微微側頭，看見葉川已起身，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動作極輕地系著外袍的系帶。晨光透過窗紙，為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她一動，葉川便察覺了，轉過身來。見她醒了，他走回榻邊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帶著晨起的低啞：“還早，再睡會兒。”
駱疏桐搖了搖頭，擁被坐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枕邊那個紫檀木盒。
昨夜的一切並非夢境，那支華貴的桐花玉簪和那個褪色的舊香囊，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裏面，訴說著一段跨越了漫長歲月的隱秘心意。
“今日要戴嗎？”葉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低聲問道。
駱疏桐猶豫了一下，輕輕打開盒子，指尖拂過玉簪冰涼溫潤的簪身，又觸到香囊粗糙的針腳。最終，她拿起了那支玉簪，遞給他：“你幫我戴，可好？”
葉川眸色微深，接過簪子。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平日裏執筆批閱奏章、揮斥方遒，此刻為她綰發別簪，動作卻顯得有些笨拙，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銅鏡中映出兩人靠得極近的身影，他專註的神情，她微垂的眼睫，空氣中流動著一種無聲的親昵。
簪子終於穩穩地別入發間，桐花苞垂在她鬢邊，淡紫色的寶石在朦朧晨光中流轉著柔和的光澤。葉川靜靜端詳了片刻，低聲道：“很好看。”
這時，門外傳來阿滿清脆歡快的童音，伴隨著乳母輕柔的勸阻聲。小家夥醒了，迫不及待地要來找爹娘。
葉川起身去開門，阿滿像只小鳥似的撲進來，先抱了抱父親的腿，然後便沖向榻上的駱疏桐。
“娘！”他軟軟地喚著，一眼就看到了母親鬢邊的新簪子，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驚奇，伸出小手指著，“花花！亮亮！”
駱疏桐笑著將他摟進懷裏，親了親他紅撲撲的小臉：“是爹爹送給娘親的生辰禮物。”
阿滿似懂非懂，仰頭看看葉川，又看看簪子，奶聲奶氣地學舌：“禮物……生辰……”
葉川彎腰將兒子抱起來，讓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簪子，語氣是罕見的溫和：“嗯，生辰禮物。阿滿以後也要記得給娘親準備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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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揉了一會兒，葉川才停下動作，轉而扶起她，走向寢榻。帳幔低垂，燭光被過濾得朦朧而溫暖。兩人並肩躺在榻上，駱疏桐將那只紫檀木盒小心地放在枕邊。
秋夜的涼意被厚重的錦被和彼此的體溫隔絕在外，帳內暖意融融。駱疏桐側躺著，面向葉川。他平躺著，手臂卻伸過來，讓她枕著。
“今日在宮中，”沈默良久，葉川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殿下又提起了增設市舶司的事。”
駱疏桐靜靜地聽著，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
“沿海諸省，豪商巨賈與地方官員勾結，走私猖獗，稅銀流失嚴重。”
他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自語：
“增設市舶司，統一管轄，本是利國利民之策。奈何觸動利益太多，反對之聲不絕於耳。永寧侯府雖暫時偃旗息鼓，但其在東南沿海的勢力盤根錯節，未必肯甘心。”
駱疏桐聽著，心中了然。他這是在告訴她，外面的風波並未完全平息，只是轉為了更隱蔽的較量。他肩上的擔子，從未減輕。
“你……要小心。”她忍不住輕聲說道，帶著一絲擔憂。
葉川側過頭，在黑暗中準確地對上她的目光。即使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也能感受到那份專註。
“放心，”他低聲道，手臂收緊了些，“我心裏有數。只是告訴你一聲，免得你從別處聽了閑言碎語，徒增煩惱。”
她主動往他懷裏靠了靠，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又是一陣沈默。秋蟲在窗外不知疲倦地鳴叫著，更襯得帳內靜謐。
“桐兒，”他忽然喚她，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嗯？”駱疏桐應道，心中微動。他很少用這樣帶著情緒的語氣喚她。
“若……若當年，我沒有用那般手段將你留在身邊，”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會如何？”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駱疏桐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她會如何？若無那紙婚書，若無那個“意外”，若無他強勢的介入，她大概會依循父親的安排，嫁入永寧侯府，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世子夫人，然後在日後侯府傾覆時，隨之湮滅？抑或，有別的未知命運？
她沈默了片刻，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她能感覺到他問出這個問題時，身體的微微緊繃，以及那份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有如果。”她最終輕聲答道，語氣平靜卻堅定，“事實是，你娶了我。而我……和阿滿，現在在這裏。”
她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假設性的問題，而是肯定了現狀，以及現狀下的……歸屬感。
葉川久久沒有言語，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緊得幾乎讓她有些喘不過氣。良久，他才低低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溫熱，拂過她的額發。“是啊，沒有如果。”
他重覆著她的話，聲音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沙啞，和一種更深沈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沒有再追問，她也沒有再多言。有些心結，無需言語徹底剖白，只需在夜色的掩護下，借著體溫的交流，便能悄然松動、化解。
困意漸漸襲來，駱疏桐在他令人安心的懷抱和氣息中，意識逐漸模糊。臨睡前，她仿佛聽到他在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睡吧，我在。”
夜色漸深，私語漸悄。那份獨一無二的禮物，如同最溫柔而堅定的誓言，沈甸甸地落在彼此心間，將過往與現在緊密相連。
這個生辰，因一支桐花簪和一個舊香囊，而變得刻骨銘心。
翌日清晨，駱疏桐是在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中醒來的。天光尚未大亮，寢室內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她微微側頭，看見葉川已起身，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動作極輕地系著外袍的系帶。晨光透過窗紙，為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她一動，葉川便察覺了，轉過身來。見她醒了，他走回榻邊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帶著晨起的低啞：“還早，再睡會兒。”
駱疏桐搖了搖頭，擁被坐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枕邊那個紫檀木盒。
昨夜的一切並非夢境，那支華貴的桐花玉簪和那個褪色的舊香囊，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裏面，訴說著一段跨越了漫長歲月的隱秘心意。
“今日要戴嗎？”葉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低聲問道。
駱疏桐猶豫了一下，輕輕打開盒子，指尖拂過玉簪冰涼溫潤的簪身，又觸到香囊粗糙的針腳。最終，她拿起了那支玉簪，遞給他：“你幫我戴，可好？”
葉川眸色微深，接過簪子。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平日裏執筆批閱奏章、揮斥方遒，此刻為她綰發別簪，動作卻顯得有些笨拙，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銅鏡中映出兩人靠得極近的身影，他專註的神情，她微垂的眼睫，空氣中流動著一種無聲的親昵。
簪子終於穩穩地別入發間，桐花苞垂在她鬢邊，淡紫色的寶石在朦朧晨光中流轉著柔和的光澤。葉川靜靜端詳了片刻，低聲道：“很好看。”
這時，門外傳來阿滿清脆歡快的童音，伴隨著乳母輕柔的勸阻聲。小家夥醒了，迫不及待地要來找爹娘。
葉川起身去開門，阿滿像只小鳥似的撲進來，先抱了抱父親的腿，然後便沖向榻上的駱疏桐。
“娘！”他軟軟地喚著，一眼就看到了母親鬢邊的新簪子，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驚奇，伸出小手指著，“花花！亮亮！”
駱疏桐笑著將他摟進懷裏，親了親他紅撲撲的小臉：“是爹爹送給娘親的生辰禮物。”
阿滿似懂非懂，仰頭看看葉川，又看看簪子，奶聲奶氣地學舌：“禮物……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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