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以為這樣便是掌控，便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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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以為這樣便是掌控，便是安全
“今日氣色瞧著又好些了。”駱疏桐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探了探他隨意搭在膝上的手背，觸感已不似前幾日那般冰涼。
“嗯。”葉川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今日穿的杏子黃綾裙上，那鮮亮的顏色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眸色不禁暖了幾分，“這顏色很襯你。”
駱疏桐微微一怔，隨即莞爾：“是母親前日送來的料子，說是秋日裏穿著顯得鮮亮精神。”
她註意到他手邊攤開的一卷書，並非往日慣常捧讀的經史策論或兵法典籍，而是一本游記雜談：“在看什麽？”
“隨手翻翻，”葉川將書卷合上，置於一旁，“躺了這些時日，看看山水雜記，聊以解悶，開闊心胸。”
周管事極有眼色地悄聲奉上新烹的熱茶，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細心地將空間留給二人。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暖融融地灑在榻上，光線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兩人一時無話，卻並不覺尷尬沈悶。
駱疏桐拿起小幾上果盤裏一個飽滿欲裂的石榴，低頭專註地慢慢剝著，鮮紅瑩潤的籽粒簌簌落入白瓷碟中，發出細碎清響。
葉川便靜靜地看著她纖白的手指靈巧動作，目光專註，仿佛觀賞一件極有意思的雅事。
“嘗嘗看？”駱疏桐將剝好的一小碟紅寶石般的石榴籽推到他面前。
葉川一楞，有些受寵若驚，隨即拈起幾粒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唇齒間化開。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真實地抵達了眼底，驅散了幾分常年籠罩的冷峻：
“記得小時候，母親院角有棵老石榴樹，每到結果時節，我總耐不住饞，偷偷爬上去摘。”
駱疏桐驚訝地擡眼看他。他甚少提及童年，尤其是生母尚在時的溫馨往事。
這突如其來、帶著煙火氣的尋常一句，仿佛不經意間推開了一扇隱秘的窗，讓她得以窺見他那沈重鎧甲之下，或許也曾有過的、屬於尋常孩童的頑皮淘氣。
“後來呢？”她順著他的話輕聲問，語氣格外柔和。
“後來……”葉川目光微黯，轉向窗外庭院中蕭疏的秋景，聲音平緩，卻裹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樹老了，枯了，便被砍了。人……也早就不在了。”
駱疏桐心下一軟，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榻邊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微涼，指骨分明。
葉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隨即反手將她的柔荑握住，掌心溫熱幹燥，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珍視。
兩人便這樣靜靜地並肩坐著，雙手交握，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面上，緊密地交織成一團。
時光仿佛也眷戀這份靜謐，悄然慢下了腳步，只剩下彼此掌心傳遞的體溫，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清脆的鳥鳴。
午後，秋光正好，暖融融地灑滿庭院。
葉川精神稍振，提議去園中走走。駱疏桐自然應下，隨他一同出了主院。
園中丹桂飄香，菊花開得正盛，秋色宜人。他走得慢，她便也放慢腳步，陪在他身側，稍稍落後半步。
沿途遇見灑掃的仆役，皆恭敬避讓，眼神中卻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帶著善意的探究。
行至荷花池畔，雖已過了賞荷的季節，殘荷聽雨的意境猶存，池水澄澈如鏡，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和池邊嶙峋的假山。
葉川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水面上，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還記得你去年春天，”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也是在這池邊。”
駱疏桐心下一緊，那段記憶並不愉快。那時她懷著阿滿，在這深宅大院中如同驚弓之鳥。葉川對她，表面冷若冰霜，言語間時常帶著敲打和警告，讓她時刻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她記得那個春日午後，她因孕中不適，在池邊透氣，葉川恰好經過，非但沒有半分關切，反而冷言質問她為何在此徘徊，是否心存不軌。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讓她如墜冰窟，當即便動了胎氣，臥床數日。
“記得。”她低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那時……大人待我，很是嚴苛。”
葉川轉過頭看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種覆雜難言的歉疚和坦誠：
“對不住……我……那時……我被仇恨蒙蔽，也被……一種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左右。”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繼續說道：
“你及笄那年，我便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那紙婚書……是我強求來的。後來設計讓你懷上阿滿，毀了你原有的婚約，手段確實不堪。”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沈澱多年的、近乎懺悔的澀然：
“那時我只知道，不能眼睜睜看你嫁給旁人，更不能容你將來在即將到來的風波中無所依傍。”
“駱家與永寧侯府的敗落是遲早的事，風雨欲來，我看得清楚。我想將你護在羽翼之下，想好好待你，卻又覺得愧對父親，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向虛空，似在回溯那段被權謀與私心扭曲的歲月：
“最終只能用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將你圈在身邊，以為這樣便是掌控，便是安全。”
“我讓你抄錄練字，是為使婚書揭曉那日，真偽的選擇權在你手中；我逼你涉獵朝政，是盼你能辨明你父親的所為……而我曾見過你兒時的光芒，不願你活成只知規矩的深閨之人。”
“但我可指天為誓，”他倏然擡眼，目光沈靜卻執拗地看向她，仿佛要望進她心底，“從未存過傷你的念頭。縱是對你父親……所做的一切，也未曾逾越律法公義半分。”
他竟如此直白地承認了當年那些晦暗的心思！
駱疏桐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震驚之餘，又有一絲了然的酸楚。
原來他當年的冷漠和威懾，並非全然因為恨，還摻雜著那樣扭曲的占有欲、未雨綢繆的盤算，以及……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早已萌動的情愫和隨之而來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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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氣色瞧著又好些了。”駱疏桐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探了探他隨意搭在膝上的手背，觸感已不似前幾日那般冰涼。
“嗯。”葉川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今日穿的杏子黃綾裙上，那鮮亮的顏色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眸色不禁暖了幾分，“這顏色很襯你。”
駱疏桐微微一怔，隨即莞爾：“是母親前日送來的料子，說是秋日裏穿著顯得鮮亮精神。”
她註意到他手邊攤開的一卷書，並非往日慣常捧讀的經史策論或兵法典籍，而是一本游記雜談：“在看什麽？”
“隨手翻翻，”葉川將書卷合上，置於一旁，“躺了這些時日，看看山水雜記，聊以解悶，開闊心胸。”
周管事極有眼色地悄聲奉上新烹的熱茶，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細心地將空間留給二人。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暖融融地灑在榻上，光線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兩人一時無話，卻並不覺尷尬沈悶。
駱疏桐拿起小幾上果盤裏一個飽滿欲裂的石榴，低頭專註地慢慢剝著，鮮紅瑩潤的籽粒簌簌落入白瓷碟中，發出細碎清響。
葉川便靜靜地看著她纖白的手指靈巧動作，目光專註，仿佛觀賞一件極有意思的雅事。
“嘗嘗看？”駱疏桐將剝好的一小碟紅寶石般的石榴籽推到他面前。
葉川一楞，有些受寵若驚，隨即拈起幾粒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唇齒間化開。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真實地抵達了眼底，驅散了幾分常年籠罩的冷峻：
“記得小時候，母親院角有棵老石榴樹，每到結果時節，我總耐不住饞，偷偷爬上去摘。”
駱疏桐驚訝地擡眼看他。他甚少提及童年，尤其是生母尚在時的溫馨往事。
這突如其來、帶著煙火氣的尋常一句，仿佛不經意間推開了一扇隱秘的窗，讓她得以窺見他那沈重鎧甲之下，或許也曾有過的、屬於尋常孩童的頑皮淘氣。
“後來呢？”她順著他的話輕聲問，語氣格外柔和。
“後來……”葉川目光微黯，轉向窗外庭院中蕭疏的秋景，聲音平緩，卻裹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樹老了，枯了，便被砍了。人……也早就不在了。”
駱疏桐心下一軟，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榻邊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微涼，指骨分明。
葉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隨即反手將她的柔荑握住，掌心溫熱幹燥，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珍視。
兩人便這樣靜靜地並肩坐著，雙手交握，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面上，緊密地交織成一團。
時光仿佛也眷戀這份靜謐，悄然慢下了腳步，只剩下彼此掌心傳遞的體溫，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清脆的鳥鳴。
午後，秋光正好，暖融融地灑滿庭院。
葉川精神稍振，提議去園中走走。駱疏桐自然應下，隨他一同出了主院。
園中丹桂飄香，菊花開得正盛，秋色宜人。他走得慢，她便也放慢腳步，陪在他身側，稍稍落後半步。
沿途遇見灑掃的仆役，皆恭敬避讓，眼神中卻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帶著善意的探究。
行至荷花池畔，雖已過了賞荷的季節，殘荷聽雨的意境猶存，池水澄澈如鏡，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和池邊嶙峋的假山。
葉川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水面上，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還記得你去年春天，”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也是在這池邊。”
駱疏桐心下一緊，那段記憶並不愉快。那時她懷著阿滿，在這深宅大院中如同驚弓之鳥。葉川對她，表面冷若冰霜，言語間時常帶著敲打和警告，讓她時刻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她記得那個春日午後，她因孕中不適，在池邊透氣，葉川恰好經過，非但沒有半分關切，反而冷言質問她為何在此徘徊，是否心存不軌。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讓她如墜冰窟，當即便動了胎氣，臥床數日。
“記得。”她低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那時……大人待我，很是嚴苛。”
葉川轉過頭看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種覆雜難言的歉疚和坦誠：
“對不住……我……那時……我被仇恨蒙蔽，也被……一種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左右。”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繼續說道：
“你及笄那年，我便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那紙婚書……是我強求來的。後來設計讓你懷上阿滿，毀了你原有的婚約，手段確實不堪。”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沈澱多年的、近乎懺悔的澀然：
“那時我只知道，不能眼睜睜看你嫁給旁人，更不能容你將來在即將到來的風波中無所依傍。”
“駱家與永寧侯府的敗落是遲早的事，風雨欲來，我看得清楚。我想將你護在羽翼之下，想好好待你，卻又覺得愧對父親，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向虛空，似在回溯那段被權謀與私心扭曲的歲月：
“最終只能用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將你圈在身邊，以為這樣便是掌控，便是安全。”
“我讓你抄錄練字，是為使婚書揭曉那日，真偽的選擇權在你手中；我逼你涉獵朝政，是盼你能辨明你父親的所為……而我曾見過你兒時的光芒，不願你活成只知規矩的深閨之人。”
“但我可指天為誓，”他倏然擡眼，目光沈靜卻執拗地看向她，仿佛要望進她心底，“從未存過傷你的念頭。縱是對你父親……所做的一切，也未曾逾越律法公義半分。”
他竟如此直白地承認了當年那些晦暗的心思！
駱疏桐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震驚之餘，又有一絲了然的酸楚。
原來他當年的冷漠和威懾，並非全然因為恨，還摻雜著那樣扭曲的占有欲、未雨綢繆的盤算，以及……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早已萌動的情愫和隨之而來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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