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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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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來了

周管事搖搖頭:“大人精神不濟,醒時甚短,並未多言。”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大人昏睡中,似乎……一直握著一樣東西。”

駱疏桐擡眼看他。

周管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物件,用幹凈的軟布仔細包著,雙手奉上:“老奴在榻邊拾到的,應是大人昏迷時也未曾松手……此物,還是交由夫人保管吧。”

駱疏桐遲疑地接過,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緩緩打開。

裏面躺著的,竟是那枚她棄於妝匣角落、刻著“桐”字的白玉佩!

玉佩溫潤,邊緣卻似被摩挲得更加光滑,甚至……隱隱殘留著一絲幹涸的暗色,像是……血跡?他是何時拿走的?為何宮宴要戴在身上?

他昏迷中,一直握著這枚玉佩?這上面的血跡……是他在宴上吐血時沾染的嗎?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間彎下了腰,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滴落在玉佩上,暈開那抹暗色。

為什麽?他為什麽還要握著這個?在生死邊緣掙紮時,他想著的到底是什麽?

悔恨、愧疚、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疼,如同洶湧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原本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周管事悄然退了出去。

駱疏桐獨自站在原地,緊緊握著那枚帶著體溫和血痕的玉佩,仿佛握著滾燙的炭火,也握著某種她無法承受的重量。

窗外,秋雨終於落了下來,淅淅瀝瀝,敲打著屋檐,也敲打在她紛亂不堪的心上。

他醒了,活下來了。可他們之間,那杯毒酒劃下的鴻溝,又該如何跨越?

靜思堂的守衛撤去後,空氣仿佛都流通了些許,但那無形的枷鎖卻並未真正解除。

駱疏桐被允許在宮苑內有限地走動,卻依舊不能踏出宮門半步。她像一只被剪去羽翼的鳥,困在一方看似寬敞些的牢籠裏。

周管事帶來的消息日漸具體。

葉川雖已蘇醒,但身體極度虛弱,大多時候仍在昏睡,清醒的時間很短,且需靜養,嚴禁任何人探視,連太子殿下也只在每日固定時辰由太醫陪同短暫探望。

駱疏桐每日枯坐,心緒如同被架在文火上反覆炙烤。

她知道他活了,懸著的心落回實處,卻又被更深的惶惑攫住。

那枚帶著血痕的玉佩,被她用軟布包好,貼身藏著,像一塊烙鐵,時時提醒著她那場驚變和難以面對的未來。

他為何不問罪?為何不追究?是尚未恢覆精力,還是……別有深意?這種懸而不決的狀態,比直接的審判更令人煎熬。

這日清晨,秋光晴好,空氣裏帶著涼薄的清爽。

周管事前來請安時,神色間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喜色:“夫人,大人今日精神稍好些,進了一盞參湯。太醫說,若午後不再反覆,明日或可允人短暫探視片刻。”

探視?駱疏桐執梳的手猛地一頓,梳齒扯痛了發根,她卻渾然未覺。

她可以去見他了?這個認知讓她心跳驟然失序,一股混雜著恐懼、愧疚和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望的情緒湧上心頭。

“太醫可說了……有何禁忌?”她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太醫叮囑,大人需靜養,切忌情緒激動,言語需緩,時間不可過長。”周管事覷著她的臉色,斟酌著詞句,“夫人……若去,還請……多多寬慰大人。”

寬慰?她拿什麽去寬慰?用險些害死他的雙手,和滿口的謊言嗎?駱疏桐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這一日變得格外漫長。她坐立難安,幾次走到鏡前,看著鏡中蒼白憔悴的女子,又頹然坐下。

該以何種面目去見他?悲戚?懺悔?還是強作鎮定?似乎哪一種都顯得虛偽而可笑。

午後,太醫署果然傳來消息,首輔大人情況穩定,允夫人申時初刻前往探視,以一炷香為限。

時辰將至,駱疏桐換上一身素凈的月白襦裙,未施脂粉,長發只用一支簡單的玉簪綰起。

她看著鏡中洗盡鉛華、近乎透明的自己,仿佛這樣才能減輕幾分心中的負罪感。

由宮人引著,穿過重重宮闕,越靠近太醫院那處特意辟出的靜養偏殿,她的腳步越沈,呼吸越淺。

殿外守衛森嚴,卻無人阻攔她。

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光線被紗簾濾得柔和而朦朧。

她踏進內室,腳步輕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目光越過屏風,落在裏間那張寬大的床榻上。

葉川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錦被,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色淺淡,眼瞼微垂,長睫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整個人清減了許多,往日冷硬的輪廓柔和下來,卻更顯出一種易碎的脆弱。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擡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似乎蒙著一層薄霧,少了平日的銳利與壓迫,只剩下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沈寂。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輕,很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平靜得讓她心慌。

駱疏桐僵在原地,喉嚨發緊,事先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在觸及他目光的瞬間,都碎成了齏粉。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來了。”最終,是葉川先開了口,聲音低啞虛弱,如同被砂紙磨過。

這三個字,平淡無波,卻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駱疏桐強撐的鎮定。

她眼眶一熱,慌忙低下頭,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微顫:“……大人。”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角落銅漏滴答作響,計算著短暫的時間。

“坐吧。”葉川指了指床榻旁的繡墩。

駱疏桐依言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膝上,指節泛白。她不敢擡頭看他,目光落在錦被上繁覆的刺繡紋樣上,心亂如麻。

“阿滿……可好?”他又問,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念。

“勞大人掛心,阿滿……一切都好。”駱疏桐低聲回道,想起兒子,心中酸澀更甚。

“嗯。”他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是微微合上眼,似在養神,呼吸輕淺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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