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阿滿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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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阿滿在哭！
靜思堂的宮苑，仿佛被秋意浸透，連空氣都帶著一股蕭瑟的涼。
朱紅宮門終日緊閉，門外禁軍肅立的身影透過窗隙隱約可見，門內宮娥低眉順眼，步履輕悄，將“伺候”二字執行得一絲不茍，卻也織成一張無形卻密不透風的網。
駱疏桐渾渾噩噩地過了幾日，分不清晨昏。
她大多時候只是枯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庭院裏那幾株日漸雕零的海棠。
秋風卷過，殘瓣零落，一如她破碎的心境。
送來的膳食，精致卻冰冷，她動不了幾筷便覺得胃脘堵得難受，揮手讓撤下。
宮娥奉上的安神湯，藥氣氤氳，她卻推說毫無睡意，原封不動地擱在案頭，任由它漸漸涼透。
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裙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眸子，黑沈沈的，像是兩口枯井，映不出半點光亮，只餘一片被悔恨灼燒後的死寂荒蕪。
占據她全部心神的，只有一個名字——葉川。
他怎麽樣了？是生是死？
太醫院的消息如同秋千，在她心頭劇烈搖擺。
清晨或許傳來一絲脈象微續的曙光，讓她幾乎停滯的心臟重新搏動；午後可能又變成毒氣攻心、藥石罔效的噩耗，將她瞬間打入冰窖。
這反覆的煎熬，比淩遲更殘忍。
悔恨如同最劇烈的毒藥，早已滲透四肢百骸。
她後悔！悔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後悔自己為何那般愚蠢，竟會相信父親那張裹著蜜糖的毒網！什麽銀簪驗毒，什麽絕無性命之憂，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父親利用了她對家族存亡的憂懼，利用了她心底那點對血緣親情的殘存期盼，將她變成了刺向葉川的、最鋒利也最隱蔽的刀！
而她，竟然真的親手將那杯鴆酒，遞到了他的唇邊。
閉上眼，依舊是他飲下毒酒前那雙深邃得望不見底的眼眸，那句石破天驚的“可為阿滿想過”，那聲嘆息般、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的“桐兒”，還有那個充滿絕望氣息的吻……
他一定……早就知曉了一切！知曉酒中有異，知曉她父親的算計！可他為什麽還要喝？是為了用這種決絕的方式，讓她看清父親的真實面目？還是……真的因為他那句輕如羽毛卻重若千鈞的“重新開始”？
她心痛得無法呼吸，若他真因她這一杯酒而殞命，她此生此世，都會永遠活在悔恨裏。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意識到，她怕他死！那種恐懼，如同深淵巨口，將她過往所有的恨意與怨懟吞噬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慌。
這日黃昏，秋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在窗欞上，聲音細碎而綿長，更添幾分孤寂清冷。
駱疏桐擁著薄衾，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那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外間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似是有人低聲交談。
緊接著，守門宮娥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謹慎：“周管事，您怎麽來了？馮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夫人。”
周管事！駱疏桐渙散的神思猛地一凝，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只聽周管事的聲音傳來，壓得低低的，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
“姑娘行個方便，老奴並非要見夫人，只是……只是小公子近日啼哭不止，日夜尋娘，嗓子都有些啞了，乳母和嬤嬤們都哄不住……老奴只想隔門給夫人磕個頭，稟報一聲，讓夫人知曉小公子安好，也好稍稍安心……”
阿滿！駱疏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疼得她瞬間彎下了腰，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
阿滿在哭！哭啞了嗓子在找她！
她被困在這裏，連抱一抱他、哄一哄他都做不到！
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尖銳地刺穿了她對葉川的擔憂和悔恨，讓她肝腸寸斷。
宮娥似乎十分為難，沈默了片刻，還是硬著心腸道：
“管事的心意，奴婢明白。只是馮大人嚴令，奴婢實在不敢違逆……再者，夫人近日……心神損耗極大，聽聞小公子如此，只怕更添憂思，於休養無益。管事還是請回吧。”
周管事聞言，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無奈和沈重：
“……既如此，老奴告退。還請姑娘……代為照看夫人。府中一切有老奴，大人……大人那邊，太醫署正在全力救治，一有消息，老奴定設法遞進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周管事終究沒能進來。
駱疏桐癱軟在榻上，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錦被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淒涼。
阿滿的哭聲仿佛就在耳邊，與葉川昏迷不醒的面容交替出現，將她撕扯成兩半。
一邊是骨肉連心的牽腸掛肚，一邊是悔恨交加的恐懼擔憂，哪一種都讓她痛不欲生。
雨水帶著深秋的寒意，一絲絲從窗縫滲入，她卻感覺不到冷，因為心早已被冰封。
就在她沈浸在這雙重的痛苦中無法自拔時，窗欞上，那熟悉的、帶著特定節奏的叩擊聲，又極輕極快地響了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透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
父親的人！他們竟然能進到這裏！竟然還敢來！
一股混雜著憤怒、憎惡和恐懼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燒得她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上一次，就是這鬼魅般的叩擊聲，帶來了父親的謊言，將她推入了這萬劫不覆的深淵！
她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嘗到了鹹澀的血腥味，硬是強迫自己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叩擊聲固執地、帶著焦躁地響了幾下，最終，在得不到任何回應後，如同被雨水澆滅的火星，不甘地徹底消失了。
駱疏桐緩緩松開緊握的拳，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隱隱作痛。她不能再被利用，哪怕代價是徹底斬斷與父族最後的牽連。
雨勢漸小，終至停歇。窗外透進一絲黎明的微光，灰白而清冷。
駱疏桐用冰涼的衣袖擦幹臉上的淚痕，掙紮著從榻上坐起身。
鏡中映出的女子，憔悴得形銷骨立，眼底布滿了紅絲，然而，在那片廢墟般的死寂之下，卻有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掙紮著亮了起來。
她必須活下去。
不僅為了阿滿，也為了那個生死未蔔的男人。
她要活著，活著走出這囚籠，活著見到阿滿，活著……或許還能有機會，親口問一問他，為何要喝下那杯酒。
這個近乎渺茫的念頭，成了支撐她在這絕望深淵中，唯一抓得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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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堂的宮苑，仿佛被秋意浸透，連空氣都帶著一股蕭瑟的涼。
朱紅宮門終日緊閉，門外禁軍肅立的身影透過窗隙隱約可見，門內宮娥低眉順眼，步履輕悄，將“伺候”二字執行得一絲不茍，卻也織成一張無形卻密不透風的網。
駱疏桐渾渾噩噩地過了幾日，分不清晨昏。
她大多時候只是枯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庭院裏那幾株日漸雕零的海棠。
秋風卷過，殘瓣零落，一如她破碎的心境。
送來的膳食，精致卻冰冷，她動不了幾筷便覺得胃脘堵得難受，揮手讓撤下。
宮娥奉上的安神湯，藥氣氤氳，她卻推說毫無睡意，原封不動地擱在案頭，任由它漸漸涼透。
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裙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眸子，黑沈沈的，像是兩口枯井，映不出半點光亮，只餘一片被悔恨灼燒後的死寂荒蕪。
占據她全部心神的，只有一個名字——葉川。
他怎麽樣了？是生是死？
太醫院的消息如同秋千，在她心頭劇烈搖擺。
清晨或許傳來一絲脈象微續的曙光，讓她幾乎停滯的心臟重新搏動；午後可能又變成毒氣攻心、藥石罔效的噩耗，將她瞬間打入冰窖。
這反覆的煎熬，比淩遲更殘忍。
悔恨如同最劇烈的毒藥，早已滲透四肢百骸。
她後悔！悔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後悔自己為何那般愚蠢，竟會相信父親那張裹著蜜糖的毒網！什麽銀簪驗毒，什麽絕無性命之憂，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父親利用了她對家族存亡的憂懼，利用了她心底那點對血緣親情的殘存期盼，將她變成了刺向葉川的、最鋒利也最隱蔽的刀！
而她，竟然真的親手將那杯鴆酒，遞到了他的唇邊。
閉上眼，依舊是他飲下毒酒前那雙深邃得望不見底的眼眸，那句石破天驚的“可為阿滿想過”，那聲嘆息般、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的“桐兒”，還有那個充滿絕望氣息的吻……
他一定……早就知曉了一切！知曉酒中有異，知曉她父親的算計！可他為什麽還要喝？是為了用這種決絕的方式，讓她看清父親的真實面目？還是……真的因為他那句輕如羽毛卻重若千鈞的“重新開始”？
她心痛得無法呼吸，若他真因她這一杯酒而殞命，她此生此世，都會永遠活在悔恨裏。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意識到，她怕他死！那種恐懼，如同深淵巨口，將她過往所有的恨意與怨懟吞噬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慌。
這日黃昏，秋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在窗欞上，聲音細碎而綿長，更添幾分孤寂清冷。
駱疏桐擁著薄衾，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那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外間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似是有人低聲交談。
緊接著，守門宮娥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謹慎：“周管事，您怎麽來了？馮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夫人。”
周管事！駱疏桐渙散的神思猛地一凝，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只聽周管事的聲音傳來，壓得低低的，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
“姑娘行個方便，老奴並非要見夫人，只是……只是小公子近日啼哭不止，日夜尋娘，嗓子都有些啞了，乳母和嬤嬤們都哄不住……老奴只想隔門給夫人磕個頭，稟報一聲，讓夫人知曉小公子安好，也好稍稍安心……”
阿滿！駱疏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疼得她瞬間彎下了腰，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
阿滿在哭！哭啞了嗓子在找她！
她被困在這裏，連抱一抱他、哄一哄他都做不到！
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尖銳地刺穿了她對葉川的擔憂和悔恨，讓她肝腸寸斷。
宮娥似乎十分為難，沈默了片刻，還是硬著心腸道：
“管事的心意，奴婢明白。只是馮大人嚴令，奴婢實在不敢違逆……再者，夫人近日……心神損耗極大，聽聞小公子如此，只怕更添憂思，於休養無益。管事還是請回吧。”
周管事聞言，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無奈和沈重：
“……既如此，老奴告退。還請姑娘……代為照看夫人。府中一切有老奴，大人……大人那邊，太醫署正在全力救治，一有消息，老奴定設法遞進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周管事終究沒能進來。
駱疏桐癱軟在榻上，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錦被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淒涼。
阿滿的哭聲仿佛就在耳邊，與葉川昏迷不醒的面容交替出現，將她撕扯成兩半。
一邊是骨肉連心的牽腸掛肚，一邊是悔恨交加的恐懼擔憂，哪一種都讓她痛不欲生。
雨水帶著深秋的寒意，一絲絲從窗縫滲入，她卻感覺不到冷，因為心早已被冰封。
就在她沈浸在這雙重的痛苦中無法自拔時，窗欞上，那熟悉的、帶著特定節奏的叩擊聲，又極輕極快地響了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透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
父親的人！他們竟然能進到這裏！竟然還敢來！
一股混雜著憤怒、憎惡和恐懼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燒得她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上一次，就是這鬼魅般的叩擊聲，帶來了父親的謊言，將她推入了這萬劫不覆的深淵！
她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嘗到了鹹澀的血腥味，硬是強迫自己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叩擊聲固執地、帶著焦躁地響了幾下，最終，在得不到任何回應後，如同被雨水澆滅的火星，不甘地徹底消失了。
駱疏桐緩緩松開緊握的拳，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隱隱作痛。她不能再被利用，哪怕代價是徹底斬斷與父族最後的牽連。
雨勢漸小，終至停歇。窗外透進一絲黎明的微光，灰白而清冷。
駱疏桐用冰涼的衣袖擦幹臉上的淚痕，掙紮著從榻上坐起身。
鏡中映出的女子，憔悴得形銷骨立，眼底布滿了紅絲，然而，在那片廢墟般的死寂之下，卻有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掙紮著亮了起來。
她必須活下去。
不僅為了阿滿，也為了那個生死未蔔的男人。
她要活著，活著走出這囚籠，活著見到阿滿，活著……或許還能有機會，親口問一問他，為何要喝下那杯酒。
這個近乎渺茫的念頭，成了支撐她在這絕望深淵中，唯一抓得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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