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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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翌日，月影軒內異常安靜。昨夜的藥味早已散去，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仿佛那場突如其來的病痛只是一場幻影。可這過分的安靜，反而讓駱疏桐心緒不寧。
葉川未再出現，連周管事也來得少了。阿滿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同，不如往日活潑，咿呀學語的聲音都低了幾分。駱疏桐抱著兒子，坐在窗邊，目光落在庭院那棵日漸繁茂的石榴樹上，心思卻飄得極遠。
他病得如何了？高熱退了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可止住了？這些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又被她強行摁下。她不該關心，不能關心。那是她的仇敵，囚禁她、利用她、毀了她一切的人。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夜月光下，他蒼白脆弱的臉龐和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心口莫名地一窒。他蒼白脆弱、毫無防備的模樣，如同烙印，灼在她的眼底。
午後，春曉端著一碟新制的藕粉桂花糕進來，輕聲稟報：“夫人，小廚房新做的點心，您嘗嘗？聽說……主院那邊，太醫進出頻繁了些。”
駱疏桐執起一塊糕點，指尖微顫，又輕輕放下。“撤了吧，沒胃口。”她聲音幹澀。
太醫頻繁進出？情況竟如此嚴重？那個看似永遠也不會倒下的男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前，胡亂抽出一本書，強迫自己看進去。可白紙黑字在眼前晃動，卻一個字也入不了腦。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他昨夜蜷縮在榻上壓抑咳嗽的孤影。
傍晚時分，天色陰沈下來，似有風雨欲來。駱疏桐終於坐不住，起身走向院門。她告訴自己，只是去透透氣，只是……確認一下局勢是否安穩，畢竟他的生死，關乎她和阿滿的存亡。
她沿著熟悉的路徑，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通往主院的那條回廊附近。遠遠地，便看到主院燈火通明，人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緊張的氣氛。周管事正送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太醫出來，兩人面色都十分凝重。
“……憂思過甚，郁結於心，乃病根所在。此番急癥雖是外邪引發，然內裏虛空，若不能靜心調養，恐……”老太醫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深深的憂慮。
周管事連連點頭，神色恭敬中透著焦慮：“有勞院判大人，奴才定當竭力勸慰……”
駱疏桐隱在廊柱後，聽著這番對話，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憂思過甚？郁結於心？他那樣的人，也會有如此沈重的心事？是因為朝政？還是……別的什麽？
她正怔忡間，主院緊閉的房門忽然開了一條縫，一個小丫鬟端著水盆匆匆出來，盆中的水泛著淡淡的渾濁藥色。透過那瞬間開啟的門縫，駱疏桐隱約看到內室榻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靜靜躺著，似乎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驚鴻一瞥，房門便迅速合攏。可那一瞥，卻讓駱疏桐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竟虛弱至此？
駱疏桐站在門前，看著那丫鬟小心翼翼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大人的藥……一直這麽難喝麽？”
侍立一旁的春曉楞了一下，才低聲道：“聽說是的。太醫開了方子，裏面有幾味藥性子烈，味道也沖……大人似乎……很不喜這藥味。”
不喜藥味？駱疏桐怔住。那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面對明槍暗箭都面不改色的首輔，竟會像孩童般不喜藥味？這個認知，與他平日裏冷硬威嚴的形象格格不入，卻莫名地……有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她不敢再停留，慌忙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月影軒。心，卻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帶著一種陌生的、讓她恐慌的悸動。
夜裏，果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敲打著屋檐，如同她紛亂的心跳。駱疏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雨聲，主院可能的病榻呻吟，太醫凝重的話語，還有那驚鴻一瞥的虛弱身影……交織在一起，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這是在做什麽？擔心他？不，不可能。她只是……只是不想他死得這麽輕易。對，他若死了，她和阿滿的處境只會更糟。她還需要他活著，需要他這座暫時的靠山。
這個理由，勉強說服了自己躁動不安的心。
她恨他，毋庸置疑。可此刻，另一種情緒，如同藤蔓，悄然滋生，纏繞著她的理智——那是一種對於生命脆弱本能的擔憂，一種對於強大事物驟然崩塌時產生的、近乎憐憫的覆雜情愫。這感覺讓她害怕，比直面他的冷酷更讓她害怕。
後半夜，雨勢漸小。駱疏桐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停留了片刻，又悄然遠去。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遲疑和……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錯覺嗎？還是……他病中昏沈，竟走到了這裏？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她再也無法入睡，睜著眼直到天明。晨光熹微時，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而妝臺上，那枚他強行塞給她的白玉佩，正靜靜地躺著，溫潤的光澤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玉佩，那個小小的“桐”字，清晰無比。
這一場病，像一道突如其來的裂痕，不僅出現在葉川強健的體魄上，也出現在她冰封已久的心墻上。有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改變，朝著她無法預料、也無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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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月影軒內異常安靜。昨夜的藥味早已散去，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仿佛那場突如其來的病痛只是一場幻影。可這過分的安靜，反而讓駱疏桐心緒不寧。
葉川未再出現，連周管事也來得少了。阿滿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同，不如往日活潑，咿呀學語的聲音都低了幾分。駱疏桐抱著兒子，坐在窗邊，目光落在庭院那棵日漸繁茂的石榴樹上，心思卻飄得極遠。
他病得如何了？高熱退了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可止住了？這些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又被她強行摁下。她不該關心，不能關心。那是她的仇敵，囚禁她、利用她、毀了她一切的人。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夜月光下，他蒼白脆弱的臉龐和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心口莫名地一窒。他蒼白脆弱、毫無防備的模樣，如同烙印，灼在她的眼底。
午後，春曉端著一碟新制的藕粉桂花糕進來，輕聲稟報：“夫人，小廚房新做的點心，您嘗嘗？聽說……主院那邊，太醫進出頻繁了些。”
駱疏桐執起一塊糕點，指尖微顫，又輕輕放下。“撤了吧，沒胃口。”她聲音幹澀。
太醫頻繁進出？情況竟如此嚴重？那個看似永遠也不會倒下的男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前，胡亂抽出一本書，強迫自己看進去。可白紙黑字在眼前晃動，卻一個字也入不了腦。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他昨夜蜷縮在榻上壓抑咳嗽的孤影。
傍晚時分，天色陰沈下來，似有風雨欲來。駱疏桐終於坐不住，起身走向院門。她告訴自己，只是去透透氣，只是……確認一下局勢是否安穩，畢竟他的生死，關乎她和阿滿的存亡。
她沿著熟悉的路徑，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通往主院的那條回廊附近。遠遠地，便看到主院燈火通明，人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緊張的氣氛。周管事正送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太醫出來，兩人面色都十分凝重。
“……憂思過甚，郁結於心，乃病根所在。此番急癥雖是外邪引發，然內裏虛空，若不能靜心調養，恐……”老太醫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深深的憂慮。
周管事連連點頭，神色恭敬中透著焦慮：“有勞院判大人，奴才定當竭力勸慰……”
駱疏桐隱在廊柱後，聽著這番對話，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憂思過甚？郁結於心？他那樣的人，也會有如此沈重的心事？是因為朝政？還是……別的什麽？
她正怔忡間，主院緊閉的房門忽然開了一條縫，一個小丫鬟端著水盆匆匆出來，盆中的水泛著淡淡的渾濁藥色。透過那瞬間開啟的門縫，駱疏桐隱約看到內室榻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靜靜躺著，似乎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驚鴻一瞥，房門便迅速合攏。可那一瞥，卻讓駱疏桐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竟虛弱至此？
駱疏桐站在門前，看著那丫鬟小心翼翼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大人的藥……一直這麽難喝麽？”
侍立一旁的春曉楞了一下，才低聲道：“聽說是的。太醫開了方子，裏面有幾味藥性子烈，味道也沖……大人似乎……很不喜這藥味。”
不喜藥味？駱疏桐怔住。那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面對明槍暗箭都面不改色的首輔，竟會像孩童般不喜藥味？這個認知，與他平日裏冷硬威嚴的形象格格不入，卻莫名地……有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她不敢再停留，慌忙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月影軒。心，卻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帶著一種陌生的、讓她恐慌的悸動。
夜裏，果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敲打著屋檐，如同她紛亂的心跳。駱疏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雨聲，主院可能的病榻呻吟，太醫凝重的話語，還有那驚鴻一瞥的虛弱身影……交織在一起，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這是在做什麽？擔心他？不，不可能。她只是……只是不想他死得這麽輕易。對，他若死了，她和阿滿的處境只會更糟。她還需要他活著，需要他這座暫時的靠山。
這個理由，勉強說服了自己躁動不安的心。
她恨他，毋庸置疑。可此刻，另一種情緒，如同藤蔓，悄然滋生，纏繞著她的理智——那是一種對於生命脆弱本能的擔憂，一種對於強大事物驟然崩塌時產生的、近乎憐憫的覆雜情愫。這感覺讓她害怕，比直面他的冷酷更讓她害怕。
後半夜，雨勢漸小。駱疏桐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停留了片刻，又悄然遠去。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遲疑和……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錯覺嗎？還是……他病中昏沈，竟走到了這裏？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她再也無法入睡，睜著眼直到天明。晨光熹微時，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而妝臺上，那枚他強行塞給她的白玉佩，正靜靜地躺著，溫潤的光澤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玉佩，那個小小的“桐”字，清晰無比。
這一場病，像一道突如其來的裂痕，不僅出現在葉川強健的體魄上，也出現在她冰封已久的心墻上。有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改變，朝著她無法預料、也無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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